疏狂躺在榻上,那是她梦里的宁疏狂还是真的?
渣秀站在十步外,左右环顾,接着转身走出议事殿。场景随之变幻,变成了葬花宫。仍有一个宁疏狂躺在床上。再变,摇椅旁也站着一个。再变,棺材里躺着一个。再变,九仙门外水兽栖息之湖边坐着一个。
渣秀笑了,“原来如此。”
她在一旁石头上坐下。
湖边一动不动的宁疏狂眼眸一烁,看向她,“你是谁?”
渣秀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是姜秀想成为的人。”
宁疏狂看着她。
“你可真不要脸,怎么可以窥探一个人的梦呢?”渣秀谴责他,“和你说实话吧,我还是更喜欢师姐,毕竟我和师姐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她对我那么好,而你呢,不过就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宁疏狂怔住了。
姜秀也愣了下,抓了抓太阳穴,渣版的她好直白啊。
她确实没有长长久久地留在宁疏狂身边的打算,可这么说也太伤人了。她都能想到宁疏狂会露出什么样的委屈表情,可惜这个角度看不清。
“师姐那么好,凡是见过她的人都会喜欢她,甚至爱上她。而我什么都不用做,我永远是她的小师妹,谁也无法改变这件事,就算是靳云天。”渣秀说到这语带嘲弄和痛快,“谁也不能分开我和师姐。师姐是天命之女,你注定会死在她手里,你就是她征服三界、飞升成神的垫脚石。”
宁疏狂声音很平,“所以你在利用我?”
渣秀愉快地笑,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全是淡漠,“利用多难听啊,各取所需嘛。你不是喜欢我,甚至爱上了我吗?那你肯定愿意为我付出,为我牺牲吧。对不起,我更在乎师姐,我想和师姐永远在一起。你会成全我吗?你肯定会的,你这么爱我。”
姜秀:“……”
这是什么渣女宣言啊喂!她表情坨成一团,这真的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吗?未免太渣了吧,是可以直接抬进火葬场的那种渣。
宁疏狂轻轻地笑了声,“怎么成全?”
渣秀右手一扬,现出一柄灵剑,指着宁疏狂,“我说了,要你当师姐的垫脚石。所以你要死,而且必须死在师姐手里。可是你好难死啊,流了那么多血都不死,为什么呢?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杀了你?”
宁疏狂起身。
姜秀已发现不对劲了。渣渣版的她想宁疏狂死,这不对,这一点也不渣女思维。渣女想的是怎么平衡大老婆和二老婆之间的关系,左拥右抱、大家小家。想不出办法就和稀泥,能苟一天是一天。
所以,这个渣渣不是她!
不知为何她调动不了灵力,用力拍打冰面也不管用,“宁疏狂,你别过去,她不是我,她是假的!”可是他听不到。
渣秀在笑。嘴角上扬,眼眸弯弯。黑漆漆的眼瞳揉碎群星,让世间只剩黑夜。一个人发了疯就是这样的,为了想要的不顾一切地伤害他人。这种人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不管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
宁疏狂一步步走近,在剑前止步。
下一刻,他倾身撞上剑尖。剑尖穿过胸口,他盯着渣秀的脸,脚下一步不停,直到撞上剑柄。与她的距离变得最短。
“若她真要杀我,便随她杀。”他赤色的瞳似乎看穿了去,看穿这个躲在姜秀皮囊下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野兽,一条落水狗,呵。宁疏狂嘲笑,“你,既没愿意让你杀的人,也没你愿意杀的人。”真是条比过去的宁疏狂还可怜的可怜虫。
渣秀眼睛倏地睁大,瞳孔却缩了回去。和真正的他被刺破,狼狈地退回角落一样。
“丛冷炎!”姜秀大喊。
和她有仇的人不多,会跑到她梦里来的更不多了,就一个。而且渣秀刚刚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对陆雪音的倾慕,还不忘踩靳云天一脚。除了丛冷炎还能是谁?
话音方落,姜秀身下冰面破碎,掉了下去。渣秀也松开剑柄,后退数步,褪去虚假的形态,露出一张和死人一样惨白的脸。是丛冷炎。
姜秀没摔。宁疏狂剑都不及拔便赶着来接她了,姜秀落在他怀里,那柄剑硌得慌,“哎哟。”
他把剑□□丢开,长剑登时烟消云散。宁疏狂眉心微不可闻地一蹙。
丛冷炎恨恨地看着姜秀,“你如何知道破梦之法?”
姜秀:我有原着在手。
丛家之所以把丛冷炎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不让他与外界接触,是因为御梦师有一个很大的限制:被道出姓名则御梦失败。
他们来到人世间的第一个名字就是真名,改名也没用。名字烙在御梦师魂魄上。因此一个好的御梦师必然是“不存在的”,他要变成一条没有人认识、没有人在乎的幽灵。没几个人能忍受这种人生,像一条不能立碑的孤魂野鬼般活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算放弃御梦之力,也总有窥觊者。丛冷炎这个名字便是丛家家主给他起的。
真正的御梦师都是疯子。
书中丛冷炎想控制陆雪音爱上他,便是被陆雪音识破后唤出姓名而失败。
姜秀耸肩,“丛道友,对我师姐这般一往情深的只有你,我是歪打正着。”
丛冷炎深呼吸,把疯狂掩埋在笑容之下,“我可是在帮你,雪音说你被魔君欺骗,再留在他身边就会变得很可怕。怎么,你不想回到你师姐身边吗?”
别装了,咱俩什么关系,我对你知根知底着呢。姜秀看病娇装纯良,“你其实很想取代我吧。”
丛冷炎怔住。
“你刚刚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姜秀有个问题,丛冷炎入梦是有条件的,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进,书里他为了入陆雪音的梦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你为什么能进我的梦?”
“梦?”丛冷炎轻嗤,“不如你来告诉我,我找了这么久的沉舟花在魔界哪个地方?”
沉舟花。
咸鱼震惊。她给自己挖的坑是不是多了点,后面还有多少坑等着她,害怕。
“这里可不是你的梦,是你的心境。”丛冷炎往后退去,得意地看了宁疏狂一眼,身形渐隐,“我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能跟雪音交差了。”心满意得地喟叹。
姜秀蓦地睁开眼。
她还躺在葬花宫的床上,宁疏狂就在身旁。姜秀坐起来,摁了摁有些疼的头。
丛冷炎之所以能轻易进入她的心境,皆因姜秀曾经嗅过沉舟花。糊涂妖说过沉舟花是御梦师炼药的引子。书里并没详说丛冷炎是怎么进入陆雪音的梦,而且姜秀回忆细节,“入梦”好像是陆雪音自己说的,丛冷炎没说过那是梦。
如果御梦师真正厉害之处是潜入心境?那确实很恐怖,怪不得丛家家主要掌控他。进入一个人的梦不一定能改变她的想法,可心境在魂魄里且是人的弱点。心境若改变,想法自然就变了。
书中陆雪音去找仙剑时和丛冷炎分开了,这一段经历着重写她的成长和与靳云天再遇后历经磨难、感情升华。那丛冷炎去了哪里?他肯定也得到一段机遇,了解御梦师真正的能耐。之后找到沉舟花,配得灵药进入陆雪音的心境……
姜秀只是嗅过沉舟花,因此受丛冷炎影响不大。他要是能控制姜秀动手就不必伪装成她的样子了。可就算她知道怎么破解,也不能任由他在自己心境进进出出跟自个儿家似的。去问问糊涂妖有什么接触沉舟花效用的办法。
她刚要下床,忽地被宁疏狂抓住手腕。姜秀看向宁疏狂,他醒了,目光炯炯,似乎在分辨眼前是梦还是真实。知是真的便轻轻撒开了。
这时姜秀忽然想到,既然那是她的心境,宁疏狂是怎么进去的。接着想到他中了一剑,若是梦中一剑依然无碍,倘若丛冷炎是以魂入梦,那剑是他幻化的魂剑……
宁疏狂唇边流下一条血线。
姜秀:“……”这个傻子。
两个小时后。
她软绵绵地枕着宁疏狂的胳膊,太累了,还是明天去找糊涂妖吧。丛冷炎走之前说“交差”,估摸着就是把他伤到宁疏狂的事拿去跟陆雪音邀功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姜秀总结经验。躯体上的伤很好治,轻伤吃手,重伤吃她。魂魄的伤难治,要吃好多顿。可恶,她记恨上丛冷炎了,给本咸鱼等着!迟早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宁疏狂在玩她的头发。
姜秀转眸看他,“干嘛挨那一剑?”
宁疏狂把她的头发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一剑而已。”
一剑而已?姜秀用一种“你接下来都别想吃”的眼神看他。
宁疏狂:“……”他拿她扎扎的发端扫自己的脸,像拿腮红刷,“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胡说八道。他一定是发现了端倪,这才入她魂魄。心境外面是水,和梦境根本不一样。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身在心境,怎么会不知道那一剑伤在魂魄上。
姜秀翻过身去不理他。
宁疏狂一愣,她生气了。其实姜秀不爱这种生气方式,有什么不高兴大家直截了当地说便是了。这是宁疏狂的做法。她在学他,既然他用这种办法哄她心软,那她也能用。俗话说得好,江湖这么大,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第61章第61章
他不是爱叹气的人。叹了口气,上去吻她圆润的肩,“我知道不是你,但万一是你。挨你一剑我心甘情愿。”
姜秀:“……”
她滚了半圈,把脸按进枕头里。
宁疏狂以为她不消气,“我知道你一直想回你师姐身边去,那个丛冷炎说的话也未必都是错的。万一他说得对,你真的想帮陆雪音杀了我……”声音低下去,“我情愿是你来动手。”
被枕头闷的声音冒出尖儿来,“你不怪我?”
“不怪。”
“不恨?”
“不恨。”
姜秀拧头看他,大半天冒出句“你有病啊”。
宁疏狂反而哈哈大笑。
姜秀越听越气,气不过,拉着他又来一轮。真拿剑捅她是下不去手的,就只能把他封印在床上了。
第二天。书库。
糊涂妖在找载有沉舟花的典籍,姜秀坐在椅子上颓靡地嗑瓜子。
“找到了。”糊涂妖把书抽出来,踩着黑团子下来,“你怎么脸比我还黑?”
姜秀闻言摸了摸脸,“有么?”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纵欲过度”。
……不,姜秀之所以脸黑是因为宁疏狂非要说实话。姜秀不要他挨那一剑,更不要他挨自己一剑。搞得被捅多光荣似的,净给她找事情。把他按在枕头上时姜秀很想再问一次,“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还挨不挨了”,但这不符合她的风格。尽管她很想问。于是如鲠在喉。当时不问现在问不了,他又去找陆雪音挨打了。
而且姜秀现在非常、非常讨厌丛冷炎。
她和丛冷炎交集不多。这次也没伤着她——他不敢,丛冷炎可着陆雪音喜欢,爱而不得。他很想取代姜秀,但他知道陆雪音有多喜欢姜秀。姜秀是陆雪音的逆鳞,他不敢碰。但这次丛冷炎好像碰到她的逆鳞了,有一些她不去想的事被推到面前,惹得她不得不去面对。
——你希望宁疏狂死吗?
“找到了。”糊涂妖认真地看了一遍,“这上面说海咸鱼能解沉舟花。”
不就是那个搞得她拉肚子的海咸鱼么,姜秀:“为什么?”
“万物相生相克嘛。沉舟花之所以叫沉舟花,是因为人嗅了之后就好像一艘被凿穿的破船,沉到海底去了。而海咸鱼常年趴在海底,无处可沉,可不就是二者相遇往上浮嘛。”
说得好有道理。这里头有点古代哲学的意味,都说“否极泰来,盛极则衰”,逆境到了头就会变好,同样一切变好就可能有坏事发生。
糊涂妖:“我跟魔奴说一下,让他们去买点来做一碟。当然了你会拉会儿肚子,提前准备一下。”
姜秀嗯了声。
糊涂妖合上书,“福星,你以后还打算回修仙界吗?”
姜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烦心,“看情况。”
“我看你现在和宁疏狂感情很好,你们经常在一起□□。”
姜秀:“……”什么叫□□啊喂!
糊涂妖是天地生的妖魔,据说魔界再也找不出第二只和它一样的妖魔,所以它注定单身。也因此它没有谈恋爱的机会,“友好交流”在它看来和动物界里的□□没啥区别。
“是因为他受伤了。”姜秀有充分的理由。
“他没受伤的时候你也在他身边。”糊涂妖模仿当时的状态,张开嘴,一只黑团子跳进它嘴里,把半个屁股露在外面,“吃手。”
演示一项还不够。黑团子又吐出来,组成一个人形。糊涂妖张开“血盆大口”,停在人形的脖子上,“吃颈。”
“吃脸。”
“吃jio。”
“吃……”
“停。”姜秀脑子嗡嗡响。糊涂妖每一个展示都会触发她去回忆当时站在第三人视角是什么画面,慢慢的她终于察觉不对了。脸烧了起来。
糊涂妖:“福星?”
姜秀起身,“你忙你的吧,我回去了。”
“好吧。”糊涂妖说,“对了,宁疏狂让我筹备挑选魔君的比试,不管是魔将还是普通魔族都可以报名。但人也太多了,我忙不过来,你有空过来帮忙啊。”
“挑选魔君?”姜秀诧异。他还是打算弃权跑路啊。
“嗯,我本来以为龙阳想当魔君那么久了,肯定会夺权。”糊涂妖摊手,“他非要光明正大地赢了所有参赛者才肯上位。”
第62章第62章
被戳穿的姜秀:“……”
我好不容易想说点情话,你这么戳穿我。再说了情话不都是从小黄书上学的嘛,有查重很正常啊。
男人啊。一谈恋爱就变得难缠。姜秀绞尽脑汁,磕磕巴巴,“关键是你打、打不过她嘛,那你受伤了回来我又不能不管是不是。而且我、我就在这里,她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