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修士,你说那个爱上红拂的修士能做出最最最让修士不容的事是什么?”
“叛出宗门,持剑对昔日同门。”类似的剧情姜秀都看烂了,“或者堕魔。”
桑桑眼睛一亮:“堕魔?你是说,放弃修士的身份,为她入魔?”
这叉烧真好吃。姜秀点了点头。
桑桑已经陷入编织的剧情不可自拔了,“确实呢。你没有在魔界见过魔修吧?因为魔修根本不是魔族,不管他们是从凡人还是从修士入魔,说到底是非我族类。魔界容不下魔修,所以大多数修士、凡人入魔之后要么待在人间,要么待在修仙界。而修士呢又容不下他们,所以终日只能躲躲藏藏。如果那个修士真的为红拂入魔,可见他想和她在一起的决心有多大啊。”
这溏心蛋火候真不错。姜秀边听边点头。
桑桑忽然起身走到皮影戏戏台后。
姜秀一碗没吃够,又叫管家端来第二碗。这次她要变态辣的,配冰水绝了。
她吃到第三碗桑桑才回来,“阿秀,我和老师傅们说好了,我要写一个旷世绝恋的故事,让他们演出来。”
这面好筋道,吃多少碗都不腻。姜秀打了个饱嗝,“什么故事?”
“一个是魔女,一个是宗门师祖。他抓了她,却在朝夕相处的过程里爱上了她。后来他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他是猎物。顶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她玩弄了他的心,他羞恼、愤怒、痛苦,却舍不得杀她。他是修仙界的大能,杀过无数魔物的剑却无法在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姜秀:“……”啥啥啥,这是啥?先解释一下他、她是谁,姜秀满脑子都是ta。
算了,姜秀决定整点有用的,“桑桑,你们家的厨子能给我一个吗?我想带回去做面。”
桑桑欣然答应。然后迫不及待地想去拿纸笔,把她伟大的爱情故事写在纸上。她问姜秀留在这儿会不会介意,姜秀无所谓。她刚刚吃饱,需要来点水果和茶消消食。再说了这皮影戏很好看,她完全不介意午夜再回去。什么,她不是不熬夜么?有意义的夜可以熬,加班就不行。
姜秀喝着茶,看着皮影戏。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坐在了桑桑的位置上。
第一眼。是个陌生人。头上有角,是魔族。第二眼,第二眼,宁疏狂竟然愿意乔装成魔族。
作者有话说:
《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去了古偶留在喜剧的我该怎么办》
《没什么是一碗面不能解决的不行就再来一碗》
**
第48章第48章
宁疏狂:“他们进魔界来了。”
他已经知道曲观山通风报信的事了。这是一场瓮中捉鳖吗?迷惑修士的把戏?姜秀不在意。看完这场戏她就回去,枕头一蒙,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似乎有话要说。姜秀分明看到那淡淡的唇淡淡地张开。然归于寂静。戏台上、灯影里的小皮人在动,漫场皆是唱白。她的手指绕着发梢,耳朵还在戏文上,心思却飞远了。或许是这样彼此分坐、看着戏的场面太安静、太和谐了。超出了某种关系的和谐。灯已阑珊月色寒。困意涌上来,像醉意。
“公子。”
姜秀回头,看见两个结伴来看戏的魔族少女站在宁疏狂身旁。她们不知道这是宁疏狂,否则不会冒昧。两人似乎喝了点酒,小脸红彤彤的。
或许是因为乔装,宁疏狂有了那么一点耐心。这幅皮囊把他的冷漠和狠戾都收起来了,又或者是被什么别的收了起来。他看着和一个普通幽寒城百姓无区别,可以是一位尚未娶妻的翩翩公子,也可以是一个夜阑归家的新婚丈夫。
“公子,请问你的发带在哪里买的?”
宁疏狂虽然换了样子,但头发上还是系着那条被红色完全浸染的发带。往日里没有人会去注意魔君银发上的一抹红,但眼下不同。它在一头黑发上,血让它和寻常植物染出来的红绝不相同。像黑夜里出没的红色猛兽。一下子扎进人眼睛里,和平平无奇的脸比起来,有种俯冲到眼前的冲击力。
姜秀自然而然地觉得大老板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他这会儿已经拉下脸、表达出浓重的不耐烦了,正要开口替他赶人,却听宁疏狂说:“不是买的。”
嚯。聊起来了,稀奇。
魔族少女有些微醺,“我从没见过染得这么好看的发带,用了什么?茜草、朱砂还是红花?”
这样鲜亮的红在古代可不多见。古人称原色红为赤色,橙红才是“红色”。用红花浸渍和萃取,是古人能得到的最纯正的赤。但除此之外还会用动物血染色,譬如猩猩。尊前诱得猩猩血,“猩红”正是猩猩血染就的。魔族清贵用人血染赤色,而人血会氧化变色。远不及他当场杀了、泼溅到发带上来得新鲜。血染红了发带,没染红宁疏狂。
宁疏狂缓缓摇了摇头。
俩少女咬耳朵说悄悄话,旋即问:“可能割爱?”
姜秀竖起耳朵。她觉得此处应有自恋,譬如“这发带衬我的盛世美颜”。但她没听到。宁疏狂再度摇头,两个魔族少女面露失望。但她们还没放弃,或许是有未竟的心事,或许是果酒还萦绕在鼻尖。酒偶尔是样好东西,是个极好的让人突破白日所想的借口。
“可以问一问是为什么吗?”
这是个好问题。姜秀也有点想知道。以她的性子,能让她“想”的事情不多。恰好眼下就有一桩,于是她看向宁疏狂,想看看他有没有兴趣解答,在即将到来的打斗之前找点乐子。这时台上的唱词忽然激昂起来了,皮影演到了高潮。两个皮影小人打得不可开交,大镲小镲、大锣小锣。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眼睛盯着冰幕,手上摸了一粒瓜子放到舌尖。转一圈,磕碎了。
戏将至结尾。主人公的妻子死了,他闯入阴曹地府,只身面对阴兵,“哇呀呀呀!将吾妻还来!”
宁疏狂:“它对我有特殊纪念的意义。”
主人公击退阴兵,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前来捉拿,擒住了他,主人公高歌,“吾既为之,不惧生死!”
宁疏狂:“是对我很重要的人给我的。”
主人公妻子的皮影自幽冥缓缓而来,主人公潸然落泪:“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宁疏狂:“不管谁出多高价钱,不管用什么换,我都不会给。”
阎王有感主人公的深情。让他领着妻子的魂魄归去,但有条件。第一,从黄泉路归去的途中他不能回头看妻子,第二不可将此事告知妻子。看到这姜秀才发觉这是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克的故事,希腊神话。看来又是编剧加料了,不过挺好看的。
结局是什么?主人公有没有回头,是否把他的妻子带回阳间?灯影却忽然熄了。一个魔族少年把“明晚揭晓”的牌子立在戏台上。
姜秀:“……”这年头皮影戏都会断章留钩子了??
两个魔族少女已经走了。姜秀看了她们的背影一会儿,“那是我在丛家山下的小镇买的。”
宁疏狂看向她,默不作声。
姜秀:“魔君大人若是喜欢,回头我买一打来。”
她的意思是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您用不着找那么多理由拒绝她们。
宁疏狂一怔。莫名转过身子去,背对着姜秀。看样子又不高兴了。是因为一打太多还是一打太少?还是自恋的宁疏狂好懂。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姜秀抓起一捧瓜子,放进嘴里。奇怪,没刚才那么好吃了。她忽然丢失了兴致和胃口,撒回盘里去。
桌上的烛火倏地灭了。
五个修士现身空中,与魔将打斗起来。魔族百姓四下逃窜,姜秀也被一股力道送出冰湖。回首,那是五个人的魂魄。他们和曲观山一样都无法用肉身通过那小小的缝隙,便只携了魂魄来。目的大概是救人。
宁疏狂业已脱去伪装。姜秀知道修士奈何他不得,转身往城主府走去。
所有人都在往安全的地方跑,却偏偏有一个人冲着冰湖来,还撞上了姜秀,抓住她的胳膊,“姜道友!”
姜秀以为这货已经被救走了,“你怎么还在这?”
“我找你啊,我要带你一起走啊!”曲观山很激动地介绍来营救他的人,“你看到了吗最中间那个,那个就是我叔叔,两个长老、三个元婴弟子,一定能带我们回去的。”
姜秀将胳膊从曲观山手里抽回,“我说了我不走,我要等师姐来。”
曲观山一副“姜道友病得不轻,没关系我不介意”的神情,扬起胳膊大声喊:“师叔、师叔!我在这里!”
提前埋伏的魔物从四面八方涌向冰湖,封住地面的路。桑桑的长鞭、魍魉的哭丧棒把三个元婴弟子缠住。而与另一个长老竭力应付宁疏狂的曲观山师叔更是分身乏术。他抽出一张传音符说了什么,用灵力送了出去。传音符直直飞向曲观山,在他面前散开。
“观山,你一定要把陆雪音的师妹带出去,死了无所谓,一定要把她的魂魄带出去。”
曲观山心说看吧,姜秀就是被蛊惑了,她不是天极门的弟子,师叔都愿意带这么多人来救她,她自己的师门如何会对她用搜魂术呢?
还未开口,又听师叔口吻一变:“她定知道许多事,只要魂魄在便可搜魂。”
被打脸了。这情况在姜秀意料之中,但曲观山怎么一副深受打击的羞愧模样?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要搜你的魂?你、你明明是被魔君强行抓来的,你是受害者啊!”
怎么不可能。姜秀能说出许多理由来,“你告诉他们我被蛊惑了?”
“当然,你肯定是被蛊惑了,不然——”戛然而止。曲观山终于明白。
如果他说姜秀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她还能平安回到宗门。但他说姜秀被蛊惑了,变成了魔君的傀儡。那么她就会看到、听到很多事。加上陆雪音迟迟杳无音信,各宗师长等不及了。对姜秀搜魂,要么“知道魔界的情况和计划”,要么“知道陆雪音的下落”,最差就落了个“什么信息都没得到”。只有好处没坏处。谁会在乎一个普通弟子的死活?
倘或陆雪音回来了与他们算账,也有许多办法,比如说是魔君所为,毕竟姜秀一开始就是被魔君抓走的。被他杀了不也正常。就算陆雪音不信,她会和宗门为敌吗?为了区区一个师妹,背叛用那么多资源支持她的宗门?她不是这样的白眼狼。总而言之,在乎姜秀的只有陆雪音,而宗门在乎的只有陆雪音。陆雪音不在,就没人在乎姜秀了。
姜秀拍了拍袖子,“曲道友,我回去了。”
她看到了曲观山脸上一闪而逝的挣扎。希望事情简单一点,可别逼她动手,她不想浪费灵力。幸好曲观山没有非要拽她走,他只是待在原地,还在努力消化崩塌的世界。
姜秀刚走出两步,一股漫溢灵力的气浪从身后将她推倒在地。
灵府内沉寂多日的剑灵一感觉到这股熟悉的灵力,立刻欢欣雀跃地跳起舞来。
姜秀把头从土里抬起来,一脸郁闷。
女主虽不在场却处处有她,这回又是什么东西?
陆雪音以区区金丹修为重伤宁疏狂之后,被宗门重点培养。竭尽全宗之力找来供她提高修为的灵材丹药,陆雪音自然要回馈宗门。离宗之前,她留下了许多沾有她灵力的法器,和封印了部分灵力的符箓。这些符箓后来被宗门送给友宗。比如天极门。
陆雪音的灵力不同凡响,对魔族的威力是其他修士的三倍。三张蓄有她灵力的符箓能灭杀一城的魔物,曲观山的师叔特意携了一张,就放在灵府之中。在魂魄不能携带大量法器符箓的前提下陆雪音的符箓是救命底牌。
他来之前信心满满,以为区区魔君不足为惧,真到了交手时刻才知道实力悬殊。连宁疏狂用的什么武器都看不见,却被削了一小块魂魄下来!魂魄的损伤是极难愈合的,拇指盖一般的魂魄被削下来的疼痛远超挫骨扬灰。宁疏狂杀不了已死的魂魄,但能杀生魂。把生魂一片片撕碎,人也就死了。
逼不得已之下,他祭出了陆雪音的符箓。属于陆雪音的磅礴灵力在半空中描绘出一个法阵,将宁疏狂及其他魔族锁住。
第49章第49章
轰——
磅礴灵力灭杀成片魔物,满林银霜因而抖落。失去禁锢的桑桑和魍魉坠落,在半空中找回主控权,强攻修士。成功杀了两个元婴弟子。宁疏狂亦撕碎了一个长老,从容得好像肩上没有伤口。
曲观山被灵力掀翻在地,支起身看向姜秀,“姜道友。”
姜秀微微侧过脸。
清冷的月光沿着她的轮廓,描绘出一道朦胧的界线。这一刻她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曲观山既是问她也是问自己,“你真的被蛊惑了吗?”
姜秀没回答。她指着天空撕开的一条闪电般的口子,那紫光就是从里面漏出来的,“曲道友,你的叔叔丢下你跑了。”
曲观山:“……”扎心了。
宁疏狂把迟了一步的元婴弟子下半身魂魄扯断搅碎了。那么重的伤势,就算回到躯体里也会变成傻子。曲观山的师叔也没全身而退,姜秀看见他断了一只胳膊。
姜秀吸收空气里散逸的灵力。谢谢师姐,师姐真好。灵府里的小剑灵也欢脱起来了。原本姜秀是想把它还给陆雪音的,但它在她灵府里蕴养太久了,沾染了她的气息,差不多把她当成新的主人了。
还是那句话,谢谢师姐,师姐真好。
桑桑还没杀够,落到地上,举起鞭子要干掉曲观山:“杀了他!”
魍魉拦住了她,“阿巴阿巴。”
桑桑不忿地看了眼曲观山,“好,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暂且留他性命。”
宁疏狂向他们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