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露出少有的严肃与怒意,眼底透着无奈。
“君黎知道他定要恼怒,都快成一家人了,怎么老做些让人担心害怕的事,这么大的人了,不懂事。”
老爷子最爱唠叨,可这一次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这种关节口,他以为周野可以分得清。
周野倒也没有继续往前。
心中的那道声音还在催促着,让她去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
可眼下的人却让她不得不止住脚步。
老头说得对,君黎最担心她了,如果让他伤心了,周野自个心里也不舒服。
到最后两人还是一道转头离开了。
这是一片陌生的区域,没有人烟少有人来,若不是老爷子随着光找过去,估计这辈子都想不到要来这里瞧瞧。
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多了。
老头看了看周野的脸,无奈叹气。
“怎么了?就这么想出去看看?”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有君黎在,周野出去一会也没什么大问题。
可关键现在就他们俩人,两个腿脚不便的若是碰上了恶貉,那和送肉的有什么区别?
老头现在可不想死,日子还没到呢,他得好好陪陪自家老婆子。
两人走后不久,一片凉风自北方吹来,拂起一片枯黄的草色,堆放着那被冰雪尘封许久的长矛木车上,有早已经荒废腐朽的木头,“吱嘎吱嘎”的随着风声摇曳。
第819章无望之城(87)
这里荒凉一片,埋葬着历史,阳光倾洒在那刀片之上,落寞的光线跳跃着,最后消失不见。
一阵脚步声传来,踩在干枯的叶片上,在这略有些荒凉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女人依然是那一身白色大氅,纤长笔直的腿穿过这层层叠叠的干草从,最后伫立在木牌旁。
风搅动了她的长发,女人抬手拨开,白嫩纤细的指头上是鲜红明亮的指甲。
她垂眸,看着外面那些被阳光暴露在空气中的遗留物,紫眸内翻涌起一阵冷意。
再看地上这明显的几道轮椅轱辘留下的印记,君珂缓缓勾唇,美眸对上那红色木牌。
突然,她弯下腰,鲜红的指甲敲了敲面前的那根牌子,口中呢喃。
“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带走,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周野继续往前走,远方,仿佛传来一道清亮悠远的悲鸣声。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去看。
北方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没有阳光笼罩,灰蒙蒙的天空恍若是巨兽张开的嘴巴,将最后一丝光亮吞噬。
周野回眸,继续向前,耳边的声音渐渐微弱,最后随着光明,一块消失。
——
婚礼打算在阳光明媚的春天举行。
君黎为了这个已经忙碌了一个多月,后院里已经堆满了酒,除此之外他还将自己腌制保存的食物全都拿了出来,请了琴花老太太帮忙准备凉菜,就为了到婚礼那天,可以让喜欢凑热闹的周野看足热闹。
整个无望之城都在关注着这件喜事,小道路边的谈论的话题也全都是那春天里的婚礼。
周野这些天一直待在屋里,和琴花一块缝衣服。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周野看着琴花缝衣服。
那是她的喜服,是老太太将自己所有带红色的衣服全都剪下来拼接而成的一件衣服。
毕竟在无望之城,红色太宝贵了,没有颜料,就只能这样东拼西凑。
婚礼前不久,琴花犯难了。
因为红色的布料不够了,即使老太太再心灵手巧,可不管怎么匀怎么凑,衣服就是少了一截。
周野看着老太太皱眉发呆,开口道。
“少一截就随它去呗。”
“胡说,哪有新娘的裙子不过脚腕的,没事,总有办法的。”
老太太守着自己的规矩,因为关系亲密,便也将周野当自己亲孙女一般,教导她一些年轻姑娘不懂的道理。
可少了一截就是少,任她怎么想法子也没办法凭空便出一块大红色的布料来。
毕竟这套喜服不是浅红,不是桃红,而是颜色正亮鲜艳的大红。
老太太将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帕子和衣服全裁了,君黎也从其他地方找了些,终于将将拼凑出这么一套颜色均匀的喜服。
周野没办法,只能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的天。
突然,她看到一抹娇小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周野推着轮椅打开房间的门,还没想好该怎么打招呼,对方便直接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
“知道你在缝制喜服,这个给你。”
第820章无望之城(88)
周野看了看她递过来的东西。
是一块红色的布料,鲜艳如火一般。
琴花忙让她过去坐,就这样,三个人围在壁炉旁一块缝制喜服。
老太太高兴极了,捧着布料满眼是笑。
“可真是瞌睡了便送枕头来,不过这布料,是你喜服上裁下来的吧?”
妮儿笑了笑,带着几分直爽和淳朴。
“这个我已经用不到了,在家里放着也是落灰,不如拿来做些用处。”
琴花看着眼前这丫头,满脸慈爱。
“可算是帮了大忙了,正巧缺一块,现在不用愁了。”
“给我看看可以吗?”
琴花忙将已经成型的喜服展开放到她面前,老太太有一双巧手,将这些东拼西凑来的料子缝制成了一套简洁淡雅的喜服,所有拼接的地方,老太太皆用浅粉色的线缝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整个样式简单的喜服上绽放着一朵朵娇艳欲滴的梅花,收腰的地方则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更显新娘的线条美,满眼皆是细节,可见用心之多。
“真漂亮。”
妮儿的眼底满是羡慕。
“快将这块也缝上去,周野穿上这件喜服,肯定好看。”
“料子真不错。”
妮儿帮着穿针引线,垂眸道。
“当时包裹里就这么一件衣服,料子好也不能天天穿,好在琴奶奶给我做了几件,不然当时真不知道怎么办。”
“是啊,不知不觉都过去三年了,这日子过得真快。”
妮儿手艺好,也帮着在裙摆处绣上一朵浅粉色的梅花,一边忙活一边与琴花闲聊,聊的都是些家常琐事,周野坐在一旁根本插不进去,好在她喜欢听别人说。
同样是女人,琴花和妮儿这双巧手什么会做,想到这,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全就是个摆设,什么都不会。
两人一直聊到了太阳下山,晚饭时间快到了,院子门口便多了两个找媳妇的男人。
汉汉和老爷子也算是熟悉,俩人就这么蹲在屋头,也不喊,就只是安安静静的等着。
“怎么样?晚上到我家喝一杯?”
汉汉摇头。
“妮儿会生气,她不喜欢我喝酒。”
老头一听直接拍了拍墙,声音加大。
“男人不喝酒还叫什么男人!女人的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你就说晚上来陪我下棋,我们把酒带到院子里喝。”
“喝什么酒?”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上一秒正威风的老头立马吓到胡子颤了颤。
回头看,身后站着的却是君黎。
男人生的高大,一个人站着,把蹲着的两个人全都给挡住了。
“你走路怎么不出声啊?我们商量着晚上喝酒呢,去不去?隔壁那些小子都来,不带周野也不带我家老婆子,就咱们几个男人。”
君黎摇头。
“不喝,有事。”
“那你不喝你问什么?是不是怕周野生气?”
“不是,她不爱生气。但晚上我得陪着她,不然她睡不着觉。”
说到这,君黎脸上划过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另外俩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屑。
第821章无望之城(89)
“对了你刚刚去哪了?一天没见到你。”
老头子看向君黎,拿眼瞅着他手中提着的东西。
君黎也靠着墙边坐下,拍了拍手边的箱子。
“酒,从我姐那边拿来的。”
“你是打算在你成婚那天把我们都灌醉是不是,整个无望之城的酒都被你给搜罗来了。”
君黎笑了笑没说话,一旁的汉汉也是寡言之人,到最后只剩下老爷子一个人念叨,从南到北的细数自己最近的见闻。
傍晚,天色已暗,一直忙活着缝制喜服的琴花终于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周野与妮儿。
两个男人各自领走自家媳妇,周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天色完全暗沉下来,被君黎装饰的很漂亮的院子内,还有一串串小小的红灯笼随风摇摆。
两人回屋,吃完饭,屋内壁炉里的火渐渐熄灭,留下一摊清灰。
君黎扔了两个红薯进去,周野就靠在他身边,瞧着那星星点点的红光时不时的从清灰中冒出来。
壁炉烧到这个时候,就连地面都被烤的热气腾腾,铺上一层柔软的垫子,周野舒服的眯着眼睛休息。
红薯熟了,君黎将它们扒拉出来,掰开后用油纸包好递给周野。
香软的红薯肉冒着热腾腾的白烟,一股诱人的香味止不住的往鼻子里钻,咬一口,香甜无比。
“琴花说我要多吃点,太瘦了,婚礼的时候看着不喜庆。”
君黎把手里剩下半个递给她,又熟稔的拿帕子将周野嘴角的黑灰擦拭干净,说话时的语气平缓。
“是该多吃点。”
“婚礼是什么时候来着?”
周野记性不好。
“三日后,我要去把你的院子收拾收拾。”
即使两人已经住在一块了,可接新娘得从女方家里出发,不然少了这么个环节,婚礼还有什么意思?
君黎还在思索着需要什么。
一旁的周野吃完东西后,从头到脚都干燥温暖,心间也被一阵难言的清凉舒爽的气息环绕,虽然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样的,但周野笃定现在这一刻是她此生最舒服放松的时候。
困意袭来,她直接枕着君黎的腿躺下,面对着那火光微弱的壁炉,打了个哈欠,攥紧手中的玉珠缓慢的转了一圈。
没有什么比困倦来时温暖的睡一觉更舒服的了。
靠着君黎,周野缓慢的呼吸,窗外不时传来风卷落叶之声,伴着微光,她睡着了。
君黎弯腰轻柔的在她脸上亲了亲,然后往壁炉里添了些碎柴,将床上的被子抱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壁炉里的火光一直到天边蒙上一层雾气时才熄灭,窗外透进一丝朦胧的白光,房间里寂静安宁。
突然,这安宁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君黎睁开眼,首先看了看周野,见她依然睡得酣然,便小心翼翼的将胳膊从她的脖子下抽出来,又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自己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披上,轻声开门走出去。
院子外站着一个人。
君黎看着她,眼底露出疑惑。
“什么事?”
第822章无望之城(90)
君珂脸上没什么表情,早晨的天气依然冷的很,她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露出来的手都被冻成了青紫色。
君黎看着她的模样,皱着眉头让开路。
“进去说吧。”
外面这么冷,君珂穿的又单薄。
女人摇了摇头,伸手拉着君黎的胳膊往外走。
“和我去一趟医务室,那个病人有点问题。”
君黎一听,也没怎么犹豫,回头将院子的门关上,跟着君珂脚步不停的来到了医务室。
现在这里也就一个病人,半死不活,无望之城内医疗物资短缺,得不到良好的治疗,但他依然坚持到了现在。
君黎看着床上这个浑身发紫变黑的男人,浓眉簇起,表情严肃。
“他这是怎么了?”
君珂双手抱怀摇头道。
“我要是知道就不让你来了。”
“通知队长了么?”
“没呢,大早上都没醒,我只能去找你来帮忙。”
君黎抬脚上前,伸手掀开了盖在伤者身上的被子,不看还好,被子一掀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扑鼻而来,令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有味道也就罢了,男人的伤口处更是让人不忍直视,被撕扯的血肉模糊的伤口被包扎起来了,现在白色的绷带已经完全变黑,边缘还渗出了紫黑色的黏液,粘在被子上,白色的被套印出了一大片斑驳的痕迹,剩下的半个身子也几乎完全变色了,像是一块被扔在外面腐烂的肉一样,从内而外的慢慢分解融化。
饶是君黎,都忍不住蹙眉。
他放下被子看向男人的脸。
男人闭着眼睛,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翻开眼皮也能清晰的看到已经凸出来的眼球,里面遍布着紫红色的血丝。
他还有气,已经胸膛还在上下起伏。
不过呼吸对他来说应该很艰难,因为他的鼻翼撑得很大,表情更是痛苦无比。
“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君珂回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似乎在缓解紧张害怕的情绪,君黎不着急,等着她慢慢的冷静下来。
“昨晚休息之前我看过他的伤,还是很正常的样子,早上起来后就看到他浑身发抖,颜色也逐渐变成了紫黑色。”
君珂是个大胆的女人,所以她敢一个人住在医务室内,不管外面躺的是伤者还是尸体,她都能面不改色的继续自己的事情。
可现在女人似乎被吓到了,手里端着的杯子内,水波微颤。
君黎抿唇,沉下心来,伸手拍了拍君珂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关系,你先去把外套穿好,我去把队长喊过来。”
君珂点点头,披上外套后就站在医务室外面看着君黎离开。
见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小路上,女人掉头拉开帘子,再次走进了医务室。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表情冷淡,神色放松,丝毫没有紧张害怕的模样。
女人垂眸看着床上这个不生不死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