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媳妇善解人意硬让他来的。”

　　周野听了也不气，看着男人坐在那里，笑的正开心。

　　——

　　大家气氛好，恨不得当场拜把子当兄弟。

　　周野喝了一口老爷子递过来的酒，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她眯起了眼睛。

　　“真辣。”

　　“少喝点，醉了你家男人又要来找我。”

　　周野哪管那么多，干脆端起杯子一块喝。

　　这些酒全都是物资箱里搜集来的，沉重的瓶子里装满了烈性伏特加，每年都有，有人会藏一些在家里，就等着这个时候拿出来分享。

　　爷们都不在乎细节，喝酒烤火很快烈酒便烧的浑身干燥，在这寒天雪地中就有人光着膀子划拳。

　　老头也喝了几杯，眯着老眼坐在轮椅上，腿上还盖着琴花给他缝的毯子。

　　“这日子过得可真舒服，一辈子这样，也是美哉。”

　　周野心情好，她看着眼前这一帮吆喝喧闹的男人，心底便不由自主的涌上一阵温暖。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其实啊，我和他们一样。”

　　周野面露不解。

　　“我身上也有个伤口，好不了，以前一直疼，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倒不是很疼了。”

　　“哪儿呢？”

　　“没啥好看的，怕吓着你。”

　　周野抬起头喝了口酒，不再理会他，旁边有人端着杯子过来，她便举杯。

　　这里的人，身上都有一些磨灭不掉的伤口，他们忘记了所有，却都能记得住自己的名字。

　　或许名字对一个人很重要吧，人总会记住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就算脑袋忘了，心也会帮着你回忆。

　　饺子包好了。

　　周野却喝的醉眼朦胧，脑袋变沉，整个身子一个劲的往前冲，要不是君黎及时赶出来扶着，她现在就要躺在地上睡了。

　　男人看着怀里这个又喝醉了的丫头，俊脸微沉，满眼无奈。

　　“饺子，我亲手包的，要不要吃一点。”

　　换做以前君黎肯定不忍心把她喊醒，可这饺子在无望之城内确实难得，这顿不吃，下顿可就要等好久了。

　　周野一听到饺子两个字，“蹭”的一声就坐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了。

　　“吃。”

　　琴花给两人装了一大碗，又另外给他们搬了一张小桌子。

　　“喝点饺子汤，醒醒酒。”

　　君黎点点头，一只手扶着周野的腰，另一只手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后才递到她嘴边。

　　“张嘴。”

　　周野张大嘴，一口将小半截筷子都叼进了嘴里。

　　君黎又端起碗凑到她嘴边。

　　“喝口汤。”

　　周野闭着眼睛照做。

　　就这样，周野从头到尾就像是在梦游，张嘴吃饺子喝汤，全程没有睁开眼。

第815章无望之城（83）

　　屋子里还坐着不少醉汉，他们只能抓着筷子，摸鱼似的往自己碗里戳，好半天戳不上来一个，急了的就直接伸手进去抓，反正糙汉子也不怕烫。

　　周野还有些意识，饺子来了还知道自己张嘴，粉白的唇开合间，还能瞧得见那截粉嫩的舌。

　　君黎看着，只觉得脸庞燥热的很，俊郎的眉都微微蹙起，瞧着满院子的男人，他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周野身上，然后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水。

　　“回家了。”

　　“不回。”

　　周野一把扯住君黎的袖子，摇了摇头。

　　“他们还没回来，一起回，等着一起回……”

　　她口齿不清的呢喃着，嘴里说着不找边际的话，君黎听不懂，他隐约知道这和周野的以前有关。

　　梦中的她看到了什么？

　　君黎敛起紫眸，目光灼热，盯着她看时声音压低。

　　“等谁一起回来？”

　　周野的状态不知是梦是醒，苍白的脸上染上一层粉色，她似乎在努力思考回忆着什么，好半天，她突然睁开眼睛，黝黑的眸子里瞳孔缩成一圈，口中骤然冒出三个字。

　　“观海台。”

　　君黎一听，眼底划过一抹震惊，他抓着周野的手追问。

　　“观海台是什么？你怎么知道它？”

　　“百年伟业，历时需……十八载……”

　　她好像是在重复着别人的话，字字冷漠，含糊不清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让君黎心惊的恨意。

　　说完，周野闭上了眼睛。

　　君黎看着她，眼底涌起数不清的波澜，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满是繁杂的疑惑。

　　到现在为止大家吃好喝好，也该各回各家了。

　　君黎刚准备带着周野离开，那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门外站着的女人穿着一件粉白的棉袄，粉白如藕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副银镯子。

　　女人正是前些天才做新媳妇的妮儿，具体叫什么大家都不知道，没成婚前大家喊她妮儿，成婚后就喊她汉汉媳妇。

　　“汉汉，你媳妇来找你了。”

　　墙角的男人也喝了不少，正捧着一碗饺子直接用手抓呢，大家伙看着他笑，就等着看汉汉媳妇闹脾气生气呢。

　　谁成想女人也不生气，只是迈开小步子走到自家男人跟前，然后一把端过他手中的碗，又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擦了擦，自己一手端碗一手夹饺子，送到汉汉嘴边。

　　男人见着媳妇了，腼腆寡言的他总算是笑了出来，眼底满是柔情爱意，女人似乎被看的不好意思了，轻轻催促一声。

　　“别笑了，吃完回家睡觉。”

　　“嘿嘿，睡觉，不吃了，睡觉……”

　　轰然大笑，笑的女人俏脸通红，直用手去锤男人的胸膛。

　　君黎看了看角落里的那对小夫妻，默默收回目光，抱着周野继续往外走。

　　对于抱着自己醉酒的媳妇回家这回事，君黎已经是轻车熟路，路上他依然习惯性的放慢脚步，天上有雪落下来，夹杂着冷风与寒意，君黎停下来，将周野身上的衣服又紧紧裹了一圈。

　　“嘎吱嘎吱”的雪声响了一路。

第816章无望之城（84）

　　回到家的时候，白色的雪花飘了男人满头，被包在怀中的周野却丝毫未受影响，她睡得正香，攥在手中的玉珠都捂得发烫。

　　君黎想把她手中的珠子拿出来，却发现周野手劲极大，珠子被她攥在手里根本扣不出来。

　　听说这个陪她许久了，看来也是极为重要的物什。

　　君黎把她放在床上，拖下外套和鞋子之后将被子盖好，周野翻了一圈睡得酣畅，男人起身去厨房烧了些热水，将毛巾浸湿后帮她擦了擦脸和手。

　　被子里的姑娘被捂得脸蛋通红，一开口便是满嘴的酒香，君黎坐在一旁沉沉看着，深邃俊郎的眉眼间透着深深的柔软。

　　他俯下身，轻轻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收拾好两人的鞋子和衣物后，君黎拖下外衫沿着床边躺了下来。

　　男人刚躺下，一直面靠墙睡的周野主动翻了一圈滚进了君黎怀里，他的怀抱干燥温暖，宽敞结实，胳膊有些硬邦邦的，周野枕着不舒服，便将脑袋靠在他的脖子下面。

　　睡梦中香甜的气息盈满整个鼻腔，周野只觉得自己躺在柔软的云端，身旁有一缕熟悉的气息，像是蛛网般丝丝缕缕的将她一整个包围，虽然厚重深沉，但却给她足够的呼吸空间，躺在这里，她头一次觉得，睡觉就只需要睡觉，梦中只有一个香甜的梦。

　　——

　　一年中旬，是无望之城最为闲适安宁的时候。

　　不需要去搜寻物资，天气温暖，最主要的是，这个时候经常能见到太阳。

　　有太阳便又阳光，家家户户门口的院子里都挂满了被子被单，阳光会让这些布料重新蓬松温暖，所有人都不会放过这难得的好机会，一把晒好的菜干，一个小凳子，再寻一处阳光正好的宽敞地方，一片难得的暖阳下便坐满了聊天的人。

　　人们向往光明，天性使然。

　　周野坐在一处荒草横生的坡上，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狗尾草，一条腿撑起来，另一条空荡荡的裤管耷拉在草地上。

　　老头坐在旁边，手里还抓着一把腌好的腊肉干，费力的嚼着。

　　“哎呦……日子真舒服啊。”

　　没有什么追求的老爷子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闲下来找周野聊天下棋，到了饭点媳妇就过来喊吃饭，下午接着晒太阳打盹，晚上泡个脚靠着媳妇睡觉。

　　“做梦似的，这好日子……”

　　周野打了个哈欠，浑身晒得暖洋洋的，但手脚还是有些冰冷。

　　她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那根裤腿，然后又把裤子叠上来，将自己受伤的地方露出来，放在阳光下晒着。

　　老爷子瞥了一眼。

　　“你这丫头也不怕别人笑话。”

　　周野挑眉。

　　“谁敢笑话我？”

　　“露出来人家背地里不就说了么，裤子放下，姑娘家家像什么样子！”

　　老头习惯在周野耳边念叨，哪里看不顺眼了便要用长辈的语气呵斥一句，周野全当他是空气。

　　两人相处模式很奇怪，没什么关系的两人你来我往，像极了已经生活多年的祖孙俩。

第817章无望之城（85）

　　小坡上阳光正好，阳光混着暖意奏起一片春日的乐章，无望之城被整个笼罩在一片透着灰色的光芒之下。

　　老爷子眯起眼睛，看着坡下远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白光，他“嘶”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坐好，然后便发现那白光正好打在周野脸上。

　　这傻丫头恍若不知，闭着眼睛休息，也不管什么白光刺眼，人家岿然不动。

　　老爷子拍了她一巴掌。

　　“你没觉着刺眼么？”

　　周野稍稍掀开眼皮，那白光便正好印在她的眼底，一双黑眸泛起深邃的光芒，隐约可见瞳孔深处的红光。

　　这光芒有些刺眼了，周野抬起手挡在面前。

　　“嗯。”

　　她轻轻哼一声，刚打算闭上眼睛继续休息，没成想旁边的老头像个三岁大的孩子，满肚子的好奇心。

　　“你说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会反光？

　　肯定是光滑的亮面啊，无望之城里哪有这种东西，人手一把刀那都是卷刃的破刀，切菜都费劲。

　　老头子想起了琴花之前抱怨过，菜刀没法用了，他磨了又磨了，一掌长的刀刃现在半指不到，现在又卷刃了，持家的老婆子也没法子，做饭费劲的很。

　　“别睡了，过去看看。”

　　周野懒懒的掀开眼皮看过去，那光依然在她的脸上跳跃着，阳光正好，就这么一抹亮光，招摇的晃动。

　　“怎么去？”

　　她打了个哈欠，眼神惺忪，暖阳把她浑身的懒意都晒出来了，老头不喊，她能在这里坐一天。

　　那光芒看着远得很，俩瘸子怎么去？

　　老爷子斗志昂扬。

　　“那有啥，慢慢走呗，反正下午没事。”

　　“不去。”

　　老爷子盯着面前这个懒丫头看，老脸绷着，声音低落伤心。

　　“琴花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自己连一把好刀都没有，眼下有个好机会有人却不乐意，好没良心的坏丫头。”

　　周野：“……”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好清醒清醒。

　　“走吧，去看看。”

　　老头得逞的笑，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坡下走，周野紧跟在后面。

　　两架轮椅一前一后咯吱咯吱的叫唤着，道路两边全是些横生的干草，这些植被也不管春夏秋冬，自顾自的就这么蔫蔫哒哒的长着，风一吹，便来了点精神“哗哗”的响。

　　老爷子拨开面前的干草植被，费力的往前走，时不时还有些草卡在轮子里面，还得让后面的周野帮忙拽。

　　“你丫头还算有点良心，琴花没白疼你。”

　　周野没理会他，就这么默不吭声的一路往前走。

　　两个腿脚不便的人一直走到太阳快落山，才到了老爷子刚刚看到亮光的地方。

　　周野停下来，看着面前这一排熟悉的红色木牌，再看看老头那张不怎么高兴的脸，面无表情。

　　“怎么，你还想出去拿。”

　　就在那木牌圈外面，干巴巴的土地里，明显露出一截银白色的刀刃来，看样子是被埋在里面许久了，这些日子天气热起来，冰雪融化了才露出真面目。

　　确实是刀，看起来格外锋利。

第818章无望之城（86）

　　除此之外，就在外面这片地方，还堆积了不少断裂的长矛和早已经腐朽的木车。

　　老头眼巴巴的盯着那把刀看，眼底满是跃跃欲试。

　　刀里外围圈很近，感觉伸手就能够得着了，这要是带回去，琴花指定得高兴半天。

　　可就算只用伸只手出去，那也有风险。

　　这附近若是有恶貉，一旦被咬住了，那基本上这条胳膊就废了。

　　思来想去，老头决定放弃。

　　“算了算了回去吧。”

　　周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纠结，然后凉凉开口。

　　“怎么，现在就不怕琴花失望了？”

　　“嘿，激不了我，说不去就不去，天快黑了，回去回去。”

　　周野却坐在轮椅上纹丝不动，眼瞅着那一圈木牌外的刀刃，风雪不知将它掩埋了多久，今日天晴，它得以重见天日。

　　“我去拿。”

　　周野冷不丁的开口，却被老爷子一口喝住。

　　“你这丫头想都别想听到没？快走，都快成别人的媳妇了还跟没长大似的。”

　　老头后悔不已，谁能想到那玩意竟然是在圈外的，一想到这丫头前段时间做的事，老头可一点也不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假。

　　周野当然不想走。

　　“就在眼前，我手一伸，就够到了。”

　　“只要在圈外，就算你不伸手就能够着，也不能去够。那医务室躺着的小伙子你没看着啊？半个身子都没了，一天天的生不如死，可真没把你吓够。”

　　周野抿唇。

　　老头拽了她一把。

　　“走吧，琴花今晚上做米糕，你想吃不？你不回去我给全吃了。”

　　“我去看看。”

　　“哎哎哎你看什么看！”

　　老头抓住她的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