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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血吾土》吾血吾土_第60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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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为何尔等仍不对日本国民之宗教情感、对战争阵亡者之在天之灵,稍存体恤之心?秋吉夫三及其他日军幸存老兵、战争遗族,对此深表遗恨。战争过去五十年矣,日中之国事,何以加身于你我之恩怨?阁下等总是指责日本不道歉,不认罪,难道阁下就不反思自己缺乏怜悯与宽厚?也不反思日本自中国开放后无以计数之经济技术援助?

纵然如此,秋吉对阁下人品之高洁,学问之深广,行事之纯正,深为服膺。秋吉也对阁下正在撰写之战史极为关注,并衷心祝愿能早日成书,以悦我等眼目,还战争最真实之面目也。此番也带有相关资料一包,包括上次所言台湾方面出版之书籍,一并供阁下参阅。传真机一台,也赠与阁下。资料等已留在贤侄孙赵厚明先生处,阁下回松山时可取之。

贤侄孙赵厚明先生是日中友好之希望所在。吾辈仇怨太深,一时难以化解,唯有托付于时间去消融。然日本在中国从不缺乏朋友,过去如此,现在亦然。贤侄孙对我等老兵珍视历史之心情甚为理解支持,带我参观阁下收藏之未展出战场遗物。秋吉极为荣幸地在阁下藏品中看到我113联队军旗残片。此残片虽不足两平方尺,但作为前113联队之幸存者,作为视联队旗为军魂之每一名本联队士兵,无论是战死者还是幸存者,均会顶礼膜拜之,五体投地之,泪流满面之。

秋吉不知广陵君何以夺得此联队旗残片,日本公开战史均记载113联队队旗在全军“玉碎”前为真锅邦人大尉奉命烧毁。也许阁下知道,整个二战期间,日军联队军旗共444面,均由日本天皇陛下亲手授予。无论是美国军队还是中国军队、英国军队,均无有夺得日军联队旗之荣耀。所有军旗,均因日本战败而悉数焚毁。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之军队,能如日军视军旗为最高荣誉,人在旗在,人亡旗毁,似樱花入泥,菊香遁空。据在下所知,目前在全日本的战争纪念馆中,仅有东京靖国神社“游就馆”里珍藏有一小抔奉烧军旗之余烬,一支军旗旗杆和一个旗冠,以及好不容易珍藏下来的几小块军旗之覆面,它们都属于骑兵第26联队,已为日本之国宝矣。广陵君是最幸运之中国军人,也是秋吉要特别感谢之朋友。如不是阁下仔细收存,历史将在这里出现一个巨大缺陷。经与赵厚明先生认真协商,秋吉以不菲之资购得此珍贵联队旗残片。此物虽为阁下战利品,但秋吉得知,广陵君百年之后,所藏战争文物将作为阁下之遗产转赠赵厚明先生,在下不揣冒昧,窃忧赵厚明之命,难以承受如此宝贵之财富。暴殄天物,亦未为一定。再则,广陵君上次送还秋吉“千人针”之大义,在下及家人没齿难忘,感恩不尽。君言:“是你的,你就带走。”信哉斯言。在下窃以为,“千人针”如此,联队旗残片亦然。这是日本军队之历史,我等较之于阁下,更有责任和义务保存收藏。切望广陵君谅解在下先斩后奏之罪,更望阁下理解我等老兵魂魄之所依所恃。

广陵君,国之立,在于兵之立;兵之立,在其魂之立。兵魂永存,其武运长久矣!你我均曾为日中两国军人,我之军旗你可夺得,我也可夺回。此乃军人之宿命对决也!

在下本该复上昆明,探望老友。但因行程安排原因,不得不从芒市直飞上海。他日春和景明、怒江水清之时,再来拜访广陵君,聆听阁下之教诲。

祈愿病体康复,寿比南山!

秋吉夫三 敬上

平成十年(1998)七月十三日

1944年9月3日,赵广陵的连队和兄弟部队一起攻击到日军松山守备队最高指挥官的堑壕前。之前抓到的两个濒死的日军俘虏承认他们是113联队军旗护卫队的士兵。这极大地激励了远征军官兵的士气,因为他们知道,军旗护卫队是日军联队中最精锐的单位,多则一个中队,少则一个小队,都由战术素养最好的军官和士兵组成。日军还有一个规矩,军旗在,联队番号就在;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一旦军旗有危险,他们的指挥官会毫不顾惜士兵的生命,拼光整支部队也要把军旗夺回来。而在战场上,日军联队军旗肯定和最高指挥官在一起。一面军旗,是战场上日本军人拼死抵抗的信念与支撑,实际上也负载着军国主义的不死阴魂。

远征军前线指挥官下了命令:攻克这个堡垒,谁夺得日军军旗,击毙或活捉日军最高指挥官,奖励法币一万,官升三级。

那时远征军官兵们已经不在乎什么重赏和升官了,都杀红了眼,都在搏命了,也都要拼死把对方的荣誉和生命踩在脚下。营长、团长都提了“汤姆逊”冲锋枪冲在前面,有个操作火焰喷射器的喷火兵也不管什么风向了,操起喷火枪就打,结果逆风,一个火团反扑过来,将他自己烧成了个火球。一个营长率先跳进了鬼子一人多深的堑壕,打光了枪里的子弹,竟然被一个力大无比的鬼子用刺刀挑起顶了出来。战场上到处都是翻滚在一起的两军士兵,僵持不下时便会传来一声闷响,也不知是哪方的士兵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还有的士兵知道自己拼刺刀拼不过鬼子,干脆就全身挂满了手榴弹,冲入敌阵后便拉开引线与鬼子同归于尽。战后远征军才查清,松山日军守备队的军旗护卫队不过是一个小队,五六十人左右。经过近三个月的战斗,最多剩下不过二三十人,但那场战斗却是松山攻击战中最为惨烈的。赵广陵带着两个兵冲进一个“冂”形的地下坑道,赵广陵从左,让那两个兵从右,在拐角处他就闻着了烟火味,那里还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帘。赵广陵先冲里面扫射一通,撩开布帘就用日语大喊:“缴枪!投降!远征军不杀俘虏。”一个半蹲在一团火堆前的鬼子军官根本不为所动,反而把手伸进火里,不断将没有烧尽的军旗往火里添。赵广陵反应过来了,一梭子子弹打过去,从那头攻过来的两个士兵也是一顿狂射。鬼子军官倒下了,压在了火上。赵广陵冲过去踢开尸体,只拣得两片巴掌大小的113联队军旗残片。当时他并没有当多大回事,只是将这两块碎布片作为个人的战利品收存了。战斗那么残酷,哪还有心思去邀功。李弥后来到美军医院给他颁发四等云麾勋章时,还责怪他为什么不早报告夺得日军军旗残片的事情,不然岂止给他升一级少校。赵广陵的回答是:不是一面完整的军旗,就不算一桩完美的荣耀。

1945年春天回家探亲时,赵广陵才把这两块日军军旗残片展示给亲人们看,就像一个外出求学归来的学子给家人看自己的成绩单。因此他才在乡邻中享有“裹‘死’旗灭倭寇夺降旗”之美誉。他归队时跟他哥哥赵忠仁说,你给我把这两块破布丢在我家猪圈里。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退休后回家修房子时,竟然在自家房梁上发现它们和那幅“忠孝师表”裹藏在一起。也许这是兄长做的又一件错事——他自己当了汉奸,还让他的孙子再当一次“汉奸”。

30 忠魂归国

日本人又“夺”回了他们的军旗——尽管只是残片,尽管其手段令人不齿。日军老兵秋吉夫三就像当年在松山战场上面目狰狞地扑向赵广陵,再次给他致命一击,让他在病床上气吐了血,一周茶饭不思。

赵广陵吐血不止,被舒家姐妹送到医院急救,周荣闻讯后急匆匆赶来。赵广陵恨恨地说:“我们在这边歌舞升平,颐养天年,人家可没有闲着,招魂来了。偷走我的东西不说,还来养汉奸。”

周荣读完秋吉夫三的信,也恨得牙痒痒的,“毕竟是抢掠惯了的民族,一点廉耻也不要了。”

赵广陵叹一口气:“我就是那个憨厚的农夫啊,用自己的体温去救一条蛇。”

“这个世上最狠毒的角色,就是那些不服输的人。”周荣皱紧了眉头,“我们还是不了解日本人,而人家可把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军国主义阴魂不死,再一交手,我们还要吃亏。”

“人家叫阵来了。老周,我得回去。我家那个小汉奸,不知还会干出多少辱没门庭、出卖祖宗的事情哩。老子要回去打断他的腿。”

一边的舒淑雅说:“别动肝火啦。都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的人了。”她现在跟赵广陵说话,越来越像她妹妹的口气了。

舒淑文却说:“要走,我们跟你一起走。你在松山待了那么多年,当年我想去看你,人家都不让。现在趁还走得动,我要去看看你的家乡,你劳改的农场,你打过仗的战场。”

周荣看着他们,觉得他们还像不服老的少男少女。他嘿嘿一笑,“你们这些老爷爷老婆婆,以为是去踏青吗?上次去西郊公园,是哪个喊血压升上去了?又是哪个叫唤心脏受不了呢?”

赵广陵也说:“这是我们男人的事,你们女人家别搀和。”他想了想又说,“老周,我不等你们跑这样那样的啥批文了,我等不起啦。趁我还没有老糊涂,还记得住要做的事,我要回去为廖志弘迁坟。我这老病之身,回到病床就像人家年轻人奔向婚床一样,说倒就倒了。秋吉夫三有一句话真是顶到我们的心窝子了:‘宿命对决。’哼,人家太知道一个老兵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这个狗娘养的老鬼子,我可不能再输给他了。”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赵广陵说:“有人帮我嘛。有良知的中国人,还是大多数。”

这些年一些社会上的志愿者开始关注抗战老兵的生存状况和那段被人们遗忘的历史。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从事不同的行业。但他们都有一颗强烈的民族自尊心,都有重新认识历史的强烈欲望。他们在媒体上报道抗战老兵的情况,在网络上设立援助抗战老兵的专门网站,发起募捐,传递关爱。时代已经发展到无法以个人好恶来遮蔽你不喜欢的东西,时代也已进步到将公正与良知,独立判断和质疑金科玉律视为一个民族正在成熟的标志。许多人通过他们的行动才开始慢慢了解这段历史。特别是滇缅战场,过去的历史教科书多没有提及。现在开放的力度越来越大,政府也多次在官方场合和媒体上承认国民党军队正面战场上的历史功绩,对此方面的史料钩沉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客观公正。因此民间的力量得到某种偏向弱者的强劲反弹。良知未泯、富有责任感和道义感的中国人忽然发现那些当年的抗战老兵们都是八十岁左右的老人家了,他们在无情的历史中倍受磨难,在社会的喧嚣中渐行渐远,被冷漠遗忘,凄楚孤单的背影比我们的国宝熊猫还珍贵。一些爱心人士拿出钱来,为老兵们治病,解决生活困难;一些文化人到处追寻老兵们的踪迹,踏访他们的战场,宣扬他们被埋没的功绩。凡是去过松山凭吊过当年抗日战场的人们,谁不知道赵广陵啊。不是他的战功如何伟大,而是参加过松山战役的老兵幸存者已经不多了。

有个叫曹文斌的年轻人,三十多岁,是个常年在滇缅边境从事贸易的商人。赵广陵做完手术还躺在病床上时,他专程从滇西跑到昆明来看望,说是来还债的。赵广陵还有些纳闷,说我不认识你啊,你怎么会欠我什么。曹文斌说,老大爹,你这样的抗战老兵,我们都欠你。

曹文斌还是一个关爱抗战老兵网站的发起人之一,他在网站上发表了自己几年来踏访滇西战场的心得,还把它打印出来,拿给赵广陵看,其中有一段话让赵广陵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老板刮目相看了。曹文斌写道:

松山战役结束后,远征军用刚从美国运来的推土机推出一个一个的大坑,然后再将尸体一堆一堆地推下去。虽然立了一个碑,但“文革”时还被砸毁了。在对待战死者的态度上,我们还真不及日本军队,他们即便战事再紧迫,也要将战死者的骨灰带走,至少是一部分遗骨。弃尸不顾对日本军人来说,是跟战败逃跑一样的羞耻。他们在形骸上尊重阵亡者,在精神上又将他们上升到神的高度,还为他们建造神社,供世代敬仰。你说它是军国主义思想也好,说是文明国家尊重生命也罢,它的士兵在战场就少有后顾之忧了,就有强烈的荣誉感了。军人的荣誉,不仅在生前,还应在死后,军人的荣誉上升到比生命还重要的地步,军人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人。如果我们今天对那些曾经为国家民族浴血奋战的抗战老兵缺乏应有的尊重,补偿他们应该得到却因种种原因而没有得到的荣誉,那么,一旦战事再起,谁来为我们的国家民族而战?一个国家要强大,只能是兵对国忠,国对兵义;兵不惧死,国不敢忘。这才是国之重器,国之魂魄。

赵广陵问曹文斌,你当过兵吗?曹文斌回答说,没有。我只想走进真实的历史。我只想证明自己的人生,除了赚钱,还有其他价值。赵广陵说,我们其实每一场战役结束后都会为阵亡将士立碑的,不论是在滇西还是在缅甸,多是以师为单位。只是后来……

曹文斌把赵广陵的经历发布在网上,一天之内,赵广陵的病床前来了十几拨前来探望的爱心人士,让陪在一边的周荣都眼热了。

曹文斌对赵广陵为战友迁坟的夙愿相当热心,他说政府那边有障碍,咱们就走民间的路子。但赵广陵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就说怕不行吧,人家不让我们挖一锹土的。曹文斌笑笑说,老大爹,我了解现在的缅甸,我还是那边受欢迎的投资商呢。有钱就好说。十万块够不够?

那期间尽管赵广陵和曹文斌已经成了莫逆之交,但他一直没有答应曹文斌。他一辈子也没有挣到过十万块,怎么好花人家的钱呢?何况如此庄重崇高的事情,得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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