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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血吾土》吾血吾土_第49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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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为什么要送我去日本留学?”

赵稷源只能深叹一口气,“当亡国奴可以一时,但不要忘记自己的祖宗血脉。先祖自明以降至清,也当了亡国奴。但我泱泱中华、堂堂赵姓,从来未曾改名换姓,诗书传家,耕读世代。山还是我赵家的山,地还是我赵家的地,血脉,还是我赵家的血脉。往昔为父送你远赴东瀛留学,是为了更好地以夷制夷。国父孙中山、委员长蒋介石都留学日本,肇建同盟,推翻满清,开创民国大业。现在看来,以夷制夷,谬也!”

风云变幻来得如此之快,连赵稷源也没有想到中国远征军两年之后就掩杀而来,龙陵眨眼又成了战场。远征军在攻打松山和腾冲时,迅速包围了龙陵的日军。但就像攻打松山一样,这里也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围攻拉锯战。县城及周边各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连美国总统罗斯福也对龙陵之战关注有加,搞得蒋介石不断发电报催促前线指挥官尽快拿下龙陵。到战斗后期,远征军终于冲进了城内,将日军在赵家祠堂的指挥部团团围住,坐镇指挥的板田少将绝望地开枪自杀了,接任的一个中佐旋即也剖腹,吉村大尉成了最高指挥官。赵家祠堂本来依山势而建,远远望去犹如一个城堡。两年前日军选这里作为指挥部,不是没有战术上的考虑。远征军攻打了三天三夜,竟然没有将其拿下。

战斗进行到第四天上午,赵稷源老人忽然出现在祠堂里,他在忙于应战的日军中直奔中堂,打开神龛柜下的一个暗屉,取出赵氏家族的最后一本家谱。但在他转身想离开时,一身是伤的吉村举枪对准了他。

“开枪吧,尔曹即下地狱矣。”赵稷源慨然道,把家谱塞进怀里。

吉村抢上一步,从赵稷源怀中夺走了《赵氏家谱》,“支那人,你们也别想……”别想什么,他没有说出来,面部已经因疯狂而狰狞了。

“虾夷之种,海盗之后,毕竟粗鄙狭隘。” 赵稷源轻蔑地说,“汝等可占我家园,毁我宗祠,焚我族谱,焉能断我赵氏家族数千年来源远流长之人脉?耕读传家之文脉?中日此番交手,数十年血战,尔等方知我泱泱中华抵御外敌之坚韧顽强了罢。老夫奉劝你一句,即下命令,向我中国军队缴枪投降,方可饶汝等一命。”

“大日本帝国皇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投降’一词。”吉村也不无傲慢地说,“别忘记了,你是你们中国人的汉奸,我们战败了,你也要下地狱。”

“哼。地狱有十八层,我即便在地狱里,也要把你打到最底的一层。”

外面的枪炮声、呐喊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近了。吉村愣了片刻,收起了手枪,说:“赵老先生,我们早该杀了你的。但从见到你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了你;你当我们的县长,私放游击队俘虏,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但我跟上峰力陈不能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停顿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平静下来,目光也柔和了,“你和我的父亲多么相像啊,赵老先生。有一天我梦见了我的父亲,但却发现他穿着你的长衫……”

“那你还不赶快放下武器回家?”

吉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身为帝国军人,我有责任。”随后他又说,“赵老先生,随我们一起走吧。我派几个士兵保护你,我们退到缅甸再战。”

“愚蠢!你的帝国都快完蛋了,覆巢之下,你往哪里逃?”赵稷源的语气也缓和下来了,“要是你听我这个老人的话,放下武器吧,孩子。你父亲等你回家。”

“决不。”吉村说,“难道你希望自己的儿子向敌人投降吗?”

赵稷源冷硬地说:“我有两个儿子,为了报效国家,我送一个儿子上前线;为了延续香火,我让一个儿子屈辱地活着。”

祠堂里忽然乱起来,一股浓烟蹿进了中堂。一个日军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说,后院的柴棚失火了。

柴棚旁边就是日军的军火存放地,军火一旦引爆,祠堂都会被炸平。日军对此早有防范,专门在柴棚上加盖了钢板和土,以防被远征军的迫击炮弹击中。

“哈哈哈哈……”赵稷源朗声大笑起来。

吉村反应过来了,刚才赵稷源就是从柴棚方向来到祠堂里的。由于赵稷源是县长,驻守赵家祠堂的日本兵都认识他,因此谁也没有想到在战火纷纷中,一个不屈的老人出现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是你放的火?”吉村又拔出了手枪。

赵稷源继续大笑,像一个老小孩那样开心。

后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像眼前这个老人的笑,由弱小到强劲,由欢笑到愤怒。原来一个人的笑声中也可充满仇恨。

吉村射出了一枪,颓然坐在地上,背靠中堂的门框,这时他抬头看见了墙上的那幅字,只来得及认出一个“鬼”字旁,大地便山崩地裂般震动起来,各路小鬼纷纷攘攘、支离破碎了。

1945年春天,赵广陵养好伤、回乡省亲时,才知道家中这些年的变故。让他感到晴天霹雳的还不是老父亲的死,妻子的死,而是父亲和兄长的变节投敌!龙陵沦陷后,他就和家乡音讯断绝,龙陵光复时,他又一直在美军医院里养伤,跟死神搏斗。那次回家时,国民政府正在追捕沦陷区的汉奸,赵忠仁当然是本地的大汉奸了。让赵广陵惊讶的是,兄长却安然在家种桑养蚕、喂鸽子斗蛐蛐。赵忠仁说,日本人虽然也读《三国演义》,但他们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身在曹营心在汉。我为日本人做的事,远没有我为国家民族做得多。我明里教日文,暗中还是用叶圣陶先生主编、丰子恺先生绘画的国民小学课本。我给学生们讲的第一课就是“中华,我国之国名也,自我远祖以来,居于是,衣于是,食于是,世世相传,以及于我。我为中华之人,岂可不爱我国耶”。日本人,谁不恨?家仇国恨一大堆,总有找他们清算的时候。国军收复龙陵时,第一份日军城防司令部布防的情报,就是我画好找人送出去的。父亲在远征军攻打赵家祠堂时,也算是以身殉国吧。老弟,我们可不是汉奸。因此,光复后他们没有立即杀我。你作为抗日军人回来,还是立过战功的军官,他们就更不敢杀我了。昨天县长还来征询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出任法院院长哩。

多年以后赵广陵每当想起在日本人面前屈服了的父亲和兄长,便会自我拷问一番:如果换了我,又将会如何?匹夫之勇是个男儿大丈夫都不会缺,战场上两军对垒,操戈搏杀,酷刑前威武不屈,死不失节,都不是很难的事。难的是当身前高堂,身后妇孺,凌辱加身,引颈就屠之时,你如何选择?玉石俱焚,毁家纾难,赢得满门忠烈的美誉,诚可敬佩。但那是后人的追封。这后人中的任何一个人,让他来经受一次这样的考验,他又会怎样?赵广陵在第二战区打游击时,见识过那些沦陷区的顺民,也和汉奸打过交道。那时他对这些人一概鄙视、仇恨。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顺民、汉奸,也会出现在自己家里,连送过“死”字旗给儿子的父亲,也会屈从于当顺民。一个手无寸铁的善良老百姓,在国家与国家之间残酷的战争机器绞杀下,该如何保住自己的气节?在家那段时间,他怎么也难以把兄长的身影与山西洪洞县那个高排长的伪军形象剥离开来,他们为日本人做事,但还是没有彻底忘记自己是个中国人。他们不一定都是软骨头,从皮到里都数典忘祖,与日人狼狈为奸。他们的命里或许有些东西是见不得战争的:贪生、顾家、温良、顺从、软弱,当国家无力庇护他们时,很可能就屈服了。这样的人即便在和平时期也会有很多,只不过没有在战火的考验中彰显出来罢了。身逢乱世,人一生要保持清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倒不是因为面对家人,赵广陵才会这样反思。日本人太会拿捏中国人的软肋了,你们不是讲忠孝吗,我就让你尽忠不能尽孝,尽孝不能尽忠。他们师从中国文化,学到了很多优秀的东西,也吸纳了不少糟粕。而在战争中,这些糟粕被他们放大到了极致。他们就像想扳倒一头大牯牛的野豺狗,它一口咬不断牛的脖子,牙齿也难以啃进厚实的牛背,但它会卑鄙地向大牯牛的肛门发起攻击,把肠子拉出来,让牛拉血,力竭而死。

那一次回家,是赵广陵和自己的兄长最后一次见面。兄弟俩既有舔痕抚翅的相互宽慰,也有经历过战争洗礼后在对方身上看出的陌生。赵忠仁说,当远征军攻打龙陵时,父亲曾告诉我,大潮流之下,我们唯有以死谢罪。其实哪有那么严重呢?都是中国人,都在从不同的方面为国家做事嘛。赵广陵那时便感到,一向敦厚温良的兄长现在成了左右逢源的人,成为赵氏家族羞于进祠堂的人,成为赵广陵心里永远感到痛的人。如果说在抗战胜利后赵广陵有什么悔恨的,就是兄长当年为什么要去日本留学?这个蕞尔岛国和他赵氏家族如此不共戴天,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毁兄之罪,锥心刺骨,罄竹难书。还有哪个国家,能像他们那样将世上所有的坏事都干绝?又还有哪个民族,能忍心把一个恪守传统、耕读世家的普通中国家庭,毁灭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赵广陵在“敌伪档案”中看到父亲和兄长的档案是如下记载的:

赵稷源,龙陵白塔人,地主。育有二子,赵忠仁、赵忠义,赵忠仁留日生,后为汉奸(见档案号××××××号)。赵忠义为国民党军队伪营长,抗战胜利后参加内战,后去向不明,相关档案缺。1942年日军攻占龙陵后,赵稷源曾暂短组建过抗日武装,后变节投敌,出任日伪政权县长。1944年国民党军队攻打龙陵赵家祠堂时,纵火焚烧祠堂,与日军同归于尽。

赵忠仁,龙陵白塔人,留日学生。1942年变节投敌,出任日伪政权文教科伪科长,兼任日文汉奸学校伪校长。1946年出任龙陵县国民党反动政权法院伪院长,1952年在镇压反革命运动中经人民政府公审后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24 前世仇人

现在,中日两国的士兵相向而坐。

是的,他们是五十多年前在阵中舍命搏杀的老兵,是从对方的仁慈或战场上的阴差阳错中捡回一条性命的幸存者。枪口曾经无数次瞄准过对方,射出去的子弹带着仇恨编织着一张张死亡之网,拼死也想把对手送到另一个世界。他们都是命很硬的人,都是连阎王也敬而远之的人。他们一方为自己国家民族的生死存亡冲锋陷阵,一方为狂妄的“大东亚圣战”而战。他们今天能够在这样一家四星级的宾馆相聚,只是因为历史犹存,时间销蚀了人间部分的误解、隔阂、征杀乃至仇恨——这些造成人类相互仇杀的东西只要能化解一点点,不同国别和民族的人就有可能走到一起,坐在一张桌子前喝茶聊天。更何况一个老兵,即便不是放下屠刀的佛,也如同被岁月消弭了杀气的邻家老叟般心平气和了。但当他们时隔近半个世纪皓首相向时,心中的恨,依然是意难平。

阳光从日方四个老兵的背面照射进来,将他们的面庞衬在阴影中。他们个个西装革履,腰板尽量挺直,头上的白发逆着光线散发着灰白色的光芒。有一抹阳光刚好映射在一个叫秋吉夫三的日本老兵的镀金眼镜腿上,碰撞出珍珠般闪耀的光芒,让坐在他们对面的老对手们深感不自在。

而那场战争的胜利者们看上去却有一些拘谨、土气,甚至惊慌。他们第一次走进这富丽堂皇的大酒店,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实际上他们都是刚刚从自己简陋的院舍、从田间地头,放下手中干的活计,放下装猪草的背箩,放下肩头上的担子,放下背上的孙子,放下多年来如影随形的歧视、改造、贫困,还有国民党“侉侉兵”“草鞋兵”“烂屎兵”、历史反革命的沉重负担,穿着下地劳动的胶鞋、皱巴巴的土布衣裳,衣扣不齐地被政府有关部门紧急招来了。他们从来没有到过如此高档的地方,从来没有被作为主宾,登堂入室地坐在象征着地位、权势、富贵的座位上,和一群“日本友人”面对面。他们本来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战胜过对方的赢家,但他们就像来到富贵人家的穷亲戚。

只有一个中方老兵例外。他的背脊挺得比日本人还更直,他的一身洗得灰白的蓝布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每一个口袋盖都平整威严,轮廓分明,仿佛一件穿了十几年的旧衣裳,也要送到最正规的浆洗店认真仔细地清洗熨烫。他的头发也比日本老兵更白、更整齐、更沧桑,透着一种高贵的、骄傲的、凛然的银色。尽管他的脸上,还布满战争肆虐的创伤。

座谈会由省里的中日友好协会和当地政府共同举办,一个副县长作了热情洋溢的开场白,代表地方政府欢迎来自远方的日本客人。他说现在中日友好了,当年的战争给两国人民都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是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犯下的滔天罪行。中国人民向来把一小撮军国主义分子和广大普通的日本人民区分开来对待,因为他们也是战争的受害者。我们欢迎那些反战的、积极推动中日睦邻友好的日本朋友。我们更希望日本友人前来投资、办厂、搞商贸、办学校。历史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我们欣慰地看到,当年在这里作过战的日本老兵回到这里,为日本军国主义者当年犯下的战争罪行谢罪,并以实际行动资助我们的地方建设。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秋吉夫三先生,他不顾年事已高、不远万里,已经四次来到我们龙陵。特别要感谢的是,他在日本组织的“滇西战役战友联谊会”为本地捐助的一所小学,已顺利竣工,明天将举行落成典礼,秋季时学生们便可在新校舍入学。这是中日友好的新篇章,是日本老兵向中国人民谢罪的具体体现。在此,我代表县委、县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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