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页

点击功能呼出

下一页

添加书签(永久书签)
自动赚金币(点击查看)
听书 - 吾血吾土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A-
默认
A+
护眼
默认
日间
夜间
上下滑动
左右翻页
上下翻页
《吾血吾土》吾血吾土_第44节 1/1
上一章 设置 下一章

一节课里有一多半的时间在讲他当年如何蹲北洋政府的监狱,如何去了延安那片空气纯净、阳光明媚的地方。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课本都丢在一边去了。可到考试时,同学们哪里还默写得出贾谊的《过秦论》,班固的《苏武传》。李老师这个人太有意思了,他拿着一堆批改后的试卷,让人在五米处画了一根线,跳到一张凳子上,口里念念叨叨,‘天皇皇地皇皇,本班有个补考郎,过往君子念三遍,诸君及格要过线。’然后挥手将试卷向前一抛。”

“哈哈,你们文科老师太好耍了嘛。我们理科考试,有位先生也站在凳子上,不过不是抛试卷,而是瞪圆了眼睛抓作弊啊。”

“他是反对我们死读书读死书。他说一个青年知识分子,应该到社会这个大课堂去学全新的东西。他说过,延安是另一间大课堂。”

“既然种子那么早就播下了,那你为什么不去?”

“还记得有一天我们俩的争论吗?”赵广陵回到座位上,拍拍自己皱纹初现的脑门,仿佛要把经年往事一巴掌拍出来。

“什么争论?我倒是记得我们那时经常辩论,从对战场局势的看法,到对八路军办事处的伙食。”

“我是被那时这主义那主义搅糊涂了,可却认为自己坚持的是最正确的。”赵广陵说,“你知道的,我是个坚定的三民主义者,虽然也欣赏共产党的新民主主义学说,可在晋城八路军办事处,我的世界观忽然有被颠覆的感觉。”

周荣想起来了,他们在那段时间,也被组织起来学习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等文章,在讨论时,赵广陵认为三民主义里既有政治革命,也有社会革命,如果不同的政党都尊崇它、服从它,人们的思想不是更统一?面对强敌,社会不是更团结?目前中国社会四分五裂,难道不是主义太多所致?日本只有一个皇权,只服从军国主义,因此它的军队与国民之思想是高度统一的,齐心合力的。谁都知道,战争时期,军令、政令必须统一,才能有效地抗击侵略者。如果在战场上,该冲锋的时候各打各的,该防守时各怀其志,这战还怎么打?

赵广陵的观点在学习班上当然受到猛烈的抨击。杨主任指出他没有领会毛泽东同志的革命要有阶段之分,只能由一个革命阶段即新民主主义革命,进入到另一个革命阶段,即社会主义革命。中国社会的革命决不能“毕其功于一役”。但对赵广陵这样的西南联大生来说,好辩论、思想自由、独立判断是他多年来浸淫在骨子里的东西。如果说他在国民党阵营那边还有所收敛的话,那么现在来到八路军办事处,他认为自己可以充分与人讨论自己的观点和对社会政治的看法了。他投奔这边,就是想自由表达的。他反问杨主任,既然共产党也承认“三民主义为抗日统一战线的政治基础”,那么等打败了日本人,为什么要抛弃三民主义而奉行社会主义革命呢?有没有失去基础了的社会革命?杨主任回答道:不是不要这个基础了,而是我们向前发展了。社会主义革命是三民主义革命的高级阶段了。你总得承认,任何革命都是要向前发展的,就像我们还要从社会主义革命进步到共产主义革命一样。赵广陵也不示弱,问,你们坚持你们的革命主张,国民党当然也会这样。等打败了日本人,国共两党是不是又该因所持主义不同而打内战了?杨主任严肃地说,我们不愿打内战,也不怕打内战。我们相信人民群众是站在我们一边的。因为社会主义是社会历史发展进步的潮流。如果内战真打起来了,我们共产党人只是顺应了这个潮流。

在晋城八路军办事处,赵广陵成了重点帮扶对象。杨主任找他彻夜谈心,其他投奔延安的革命者现身说法,与他讨论国民党政治的腐败黑暗,如何背叛了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的宗旨,但他就像一个“我绝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的好辩者,在辩论中为自己拥有的理论沾沾自喜,在辩论中找到自己探寻的方向,在辩论中确立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价值。他认为,不是他非要与众不同,而是他是受过民主自由熏陶教育的西南联大生;不是他不向往革命,而是他在献身一个事业之前,需要辨清这个事业的伟大所在。可他不知道,他越与人不同,就越像一个爱钻牛角尖的思想落后者,甚至连食堂里的大师傅都不待见他了,有一天他去晚了,大师傅用勺子敲敲空空的大锅说,小米粥没有了,窝窝头也没有了。你的肠子不是很硬吗?

刘苍璧恍惚记得他和赵广陵确实大吵过一架。吵起来的原因已经忘记了,刘苍璧大约说过赵广陵,你就是还站在地主资产阶级的立场上,因为你们家有良田万顷,佃户雇农,你不愿失去自己的乐园,因此你反对共产党的土地革命主张。赵广陵当时跳起来想揍他,说几块田地算什么,日本人不赶走,国土都是别人的了。我们投笔从戎,难道只是为了自家那点财产?刘苍璧骂赵广陵是“顽固分子”,赵广陵骂刘苍璧“狭隘短视”。两人那天差点没有伤了生死战友的情谊。

“那时年轻啊,受不得半点委屈,容不得一丝不公。只看见对方眼中的木屑,而看不见自己眼中的大梁。”赵广陵感叹道。人只有在头发都白了的时候,才会这样认清自己,才会看出当初迈出的那一步,于自己的人生命运到底意味着什么。

“追求某种主义,是不是像追求某个女人呢?”赵广陵又自顾自地说,“谁也不是先知先觉。你热恋她的时候,脑袋晕乎乎的,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但却不一定是理性的判断。那时你听不进身边人的一句劝告,甚至你的父母反对,都无济于事。你把宝押在这个女人身上,你可能幸福终生,也可能七年之痒后,才发现找错了人。”

“我从不这样类比。”周荣递给赵广陵一支烟,“我追求社会主义,是因为它代表了社会进步的方向,是因为我那时所看到的社会现实证明,三民主义不能救中国。难道你没有看到吗?”

“我看到了,但是我不能轻率地非此即彼。毛主席在《新民主主义论》中说,社会主义是三民主义的高级阶段,但我那时看不出这个高级阶段是什么样子。谁能知道一个花季少女结了婚后会怎么样?我只是预感到两党的主义之争,在打走日本人后还要打内战。这就让我很矛盾了。一方面我赞成毛主席说的,不同的阶级就有不同的主义,一方面我又担心主义多了,‘刀头仁义腥’我想我也许该学廖志弘,不管主义之争,先打走日本人再说。我不懂政治,也不喜欢政治,大不了自己去读书做学问,远离政治。我那期间真的很厌烦了,延安老不能去,成天价组织我们开会学习,难道这就能打跑日本人?”

“全民抗战,是长久的事业,总得先提高认识嘛。”周荣说。

“如果是那些刚刚放下锄头扁担的壮丁兵,你提高他们的认识没错。我们是读过书的人啊,谁不知道位卑未敢忘忧国?我去延安是要投奔一支能够痛痛快快打日本鬼子的部队的,是想去鲁艺深造的。可你如果天天让我开会学习,让我不能保持自己的独立判断和自由思想,我不干;你让我把洋人当祖宗,背离三民主义,我更不干!”

“学习认识提高了,就送你上战场了。你着什么急?”

“你呢,又如何?”赵广陵此刻像个审讯者,语气里有股愤懑、霸道。

刚才周荣回忆说,他到了延安后,正赶上整风运动的高潮,不容分说就被打成国民党“特嫌”,在窑洞里审查了三年多。其中还有一条最说不清楚的罪状跟赵岑有关,既然是两个人一起来投延安的,那个人去哪里了?直到1945年春天的“抢救运动”,周荣才被释放出来。周荣说,中央社会部的康生就是混进中共队伍里的贝利亚,多少好人都被他这个延安时期的“四人帮”陷害了。周荣讲这段个人史本是想开导赵广陵,干革命嘛,哪个不受点委屈、经受些考验。赵广陵的反问是:我是去打日本人的,干吗让我受委屈?

周荣后来一直在抗日军政大学当教员,再没有上过前线。现在被赵广陵反将一军,他的心里便有些五味杂陈了。他想赵广陵从晋城跑了未尝不是件好事,他这种性格,到了延安要么在整风运动中过不了关,要么当逃兵,就像八路军办事处杨主任说的那样。革命队伍的自我净化,自我斗争,不是那些深受小资产阶级自由气息熏染的人可以接受得了的。赵广陵这些年受到的审查、怀疑、“洗澡”、监禁、劳动改造,他周荣从延安时期到“文革”,也不比赵广陵少多少。不同的是周荣并不觉得委屈,好钢需要锻造。革命的队伍向太阳,阳光下也会有阴影。有的人即便在监狱里头发都蹲白了,还是坚定地信仰社会主义,而有的人稍微受点委屈,就对共产党丧失了信心。周荣现在人前人后被尊称为老革命,但须知只有那些经受得住历次政治运动洗涤的幸存者,才有资格当老革命。战场上枪林弹雨出生入死,和政治运动的风险比起来,都不过是小菜一碟。赵广陵永远不会明白,干革命,不仅仅是和敌人真刀真枪地干。当年的刘苍璧是在延安听过毛主席作报告的,在“抢救运动”中,毛主席谦逊地代表党中央给大家道歉,说“这次审干,本来是让你们洗个澡,结果高锰酸钾放多了,把你们娇嫩的皮肤烫伤了”。还说这是“黑夜里的白刃战,难免误伤同志”。伟大领袖讲话多风趣幽默啊,周荣当时和很多被抢救出来的知识分子都是流泪了的,都在喊:“毛主席万岁!”他虽然没有再上前线多杀几个日本鬼子,但整风运动让他锤炼到火候了,脱胎换骨了,连名字也改了,夺取政权后的历次政治运动,他就知道该如何去应对了。打仗还有误伤,干革命当然也会有“黑夜里的白刃战”。赵广陵怎么能理解这些?他不但皮肤“娇嫩”,心都是玻璃做的。他永远成不了一个革命者,他太单纯了,太自我主义了,太自由散漫了。

21 儿女共沾巾

当年赵岑躲在晋城外的一个山坡上,默默地注视着开往延安的卡车驶出自己泪水模糊的眼。灰色的云层铺展在遥远的天空,一如他自此以后灰色的未来。在那个年代,颜色象征着一个人所在的阵营,左右代表了一个人所秉持的主义。似乎还没有哪一种东西能超越,让那些一心想把侵略者赶出家园的人们,有所倚恃。

一个月后,赵岑穿上了阎锡山部队的灰色军装,在一个师部任中尉作战参谋。赵岑发现自己加入的虽说是一支正规军,但所在的师仍然担负敌后游击战的任务。上层军官们从不制订主动攻击的作战计划,他们成天考虑的仅是如何守住既有的地盘,既要防日本人打过来,也要防共产党八路军方面的蚕食。他们或和日本人隔河相望,或一边守住公路的一头。如果你有兴致,也可以换上便衣到日占区去逛逛,赵岑就和搞侦察的情报员去过几次敌占区。在他看来日本人的防范并不是很严,各据点驻扎的日军多的一个中队,少的仅一个班。汉奸队伍“皇协军”成了维持当地治安的主要力量,但连小孩都知道,这种队伍根本不禁打。赵岑曾经向自己的长官提出了攻击一座县城的计划,如何进攻,兵力如何配置、如何阻止敌人的增援,攻占后又如何防守。按他的规划,一个师六七千人,调一个团上去,攻打一百来号鬼子和五六百伪军,半天工夫就可结束战斗。他真把自己当作战参谋了。可他的师长面对厚厚的一摞作战计划,却不肯翻阅一下,就扔在一边去了。还说,鬼子都不来进攻,我凭啥要去打他。

空有那么多机枪大炮,连八路军的游击队都不如。这哪里是两军对垒,你死我活的抗战?简直是把侵略者当友军了!赵岑在私下里和同僚发牢骚。一个上尉参谋大言不惭地对他说,你们这些学生官都是些纸上谈兵的家伙。那日本人是你想打就打的啊,把他们惹毛了,一个联队开过来,我们的地盘都会不保。捣鼓啥进攻计划,待一边晒太阳去吧。美国人已经和日本人开战了,不几年等俄国人收拾了德国人,也会跟日本人打。天不灭中国,八路那边和我们都在熬。持久战嘛,谁占有地盘,谁保留下来了部队,谁就能持久。

这他妈的还是中国人的抗战吗?都这样想,日本鬼子何年何月才能赶出中国?中国军队的避战、畏战、恐日情绪,赵岑在上军校时就听教官多次申斥过。后方的民众毁家纾难,敲锣打鼓地把自己的热血子弟送到前线,从白发老翁到垂髫学童,都在期待前方胜利的捷报。可前方将士却成天抱着怀里的长枪晒太阳观望。那份气定神闲,仿佛不是日本鬼子占了我们的土地,而是我们的军队驻扎在日本列岛。

但日本人可不会闲着。1942年初夏,日军又一次的“扫荡”作战死神一般降临。这次“扫荡”主要是冲八路军根据地去的,赵岑刚好作为友军被派到八路军129师下属的一个独立团当联络官。说是一个团,其实只有一个营的规模。他一报到就逢人便问,知道一个叫刘苍璧的人吗?他也是个八路。好像刘苍璧是八路军里的名人,人人都该知道。独立团的团长是个参加过长征的老兵,开初对赵岑不是那么友好,时不时会说,当年在江西,介个鬼佬国民党如何如何。那时赵岑对国共两党的恩怨不是很了解,他就像听别人的故事,面对穆团长的控诉不置可否,说到他自己身上来了,他才不卑不亢地回一句:长官,我只是一个抗日军人。我们都是。

赵岑是押送一批军火来到八路军部队的,同时还带来了两个电台兵和一部电台。国军方面希望和八路的独立团在反击鬼子的大“扫荡”中相互配合。其实八路

上一章 设置 下一章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pre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返回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