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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书 - 万能管家吉夫斯5:伍斯特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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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能管家吉夫斯5:伍斯特家训》万能管家吉夫斯5:伍斯特家训_第4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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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夫斯,从小到大呀,”我终于打破了长达八十七英里的沉思默想,“我这辈子也算经历了不少波折,但这回才算赢得了花贝壳呀。”

我们正乘着两座汽车平稳地驶向托特利庄园,本人掌舵,吉夫斯在侧,个人物品摆在折叠加座上。出发的时候约十一点半,此刻这舒适的午后时光正是最美好的时候。这天晴爽怡人,空气里飘着一股香气,要是在往日,我一定觉得自在非凡,一边愉快地谈天,一边对路边的山野村夫挥手致意,可能还要哼那么一段轻松的小曲儿。

倒霉的是,今时不是往日,只差那么一点就和往日大大不同,因此我嘴角也见不到小曲儿的影子。一想到我在那倒霉的庄园里是凶多吉少,这心情就越发沉重。

“花贝壳呀。”我又念叨了一遍。

“少爷?”

我皱起眉头。他这是故作谨慎,但现在不是故作谨慎的时候。

“吉夫斯,不用假装不知道,”我冷冷地训诫,“我和达丽姑妈面谈的时候你就在隔壁,她那些话连在皮卡迪利都听得到。”

他卸下了面具。

“咳,是,少爷。必须坦言,我的确领会了对话的要旨。”

“那就是了。我说这事儿大大不妙,你同意吧?”

“少爷所遭遇的难题的确棘手,叫人措手不及。”

我开着车,一阵思索。

“要是能从头活一次,吉夫斯,我要做个孤儿,一个姑妈也不要。听说土耳其那儿是把姑妈们装进麻袋,扔进博斯普鲁斯海峡?”

“据我理解是苏丹宫女,少爷,不是姑妈。”

“哦。为什么不是姑妈?瞧瞧她们给世界添了多少麻烦。这么说吧,吉夫斯,这句话你可以拿去引用:‘天真无辜、人畜无害的小伙儿第一次掉进浑水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无一例外都是姑妈推的。’”

“少爷的话确有几分道理。”

“什么姑妈也分好坏,胡说八道。本质上根本没有分别,迟早‘唰’的一声露出魔鬼的蹄爪。就说我这个达丽姑妈吧。吉夫斯啊,我一直觉得,她这个人最讲道理,比如怒骂猎狐犬跑去追兔子什么的,结果她却跑过来把这么一件差事交给我。伍斯特——警盔扒手,咱们都知道。伍斯特——所谓的抢钱包犯,咱们也晓得。但是这位姑妈给全世界树立了这么个伍斯特形象:跑到退休裁判官的府上,一边大嚼人家的面包咸盐,一边顺走人家的奶牛盅。嘁!”我这么说都是因为心烦意乱。

“着实令人烦恼,少爷。”

“不知道老巴塞特见到我会怎么样,吉夫斯。”

“想必他的反应会是有趣的观察对象,少爷。”

“我猜他怎么也不能把我扔出去吧,我是巴塞特小姐请来的。”

“不错,少爷。”

“但另一方面呢,他能——并且会——从夹鼻眼镜上头打量我,鼻子里讨厌地哧哧作响。这幅画面真叫人不舒服。”

“不错,少爷。”

“我是说,就算没有奶牛盅这码事,情况也够复杂的。”

“是,少爷。冒昧问一句,少爷是否打算满足特拉弗斯夫人的意愿?”

伍斯特驾驶着时速五十英里的车,实在没办法激动地高举双手,不然我肯定照办。

“我就是在苦恼这个问题啊,吉夫斯。现在也决定不了。记得你以前提过一两回,说有个家伙让什么怎么来着?你知道我说什么吧,就是那个像猫的家伙。”

“麦克白,少爷,是已故作家莎士比亚同名剧作中的人物,其中称他让‘不敢’耽搁了‘想要’,如同一只畏首畏尾的猫[3]。”

“嗯,我就是这种状态。我摇摆不定、踟蹰不知所措——这个词儿没说错吧?”

“恰如其分,少爷。”

“想到以后吃不到阿纳托的佳肴,我就暗暗决定还是要搏一搏。但是转念一想,我已经在托特利庄园着了污名,老巴塞特坚信我是雅贼莱福斯[4]加街头骗子,凡是能偷的东西,是见什么偷什么——”

“少爷?”

“我没跟你说过?哎,我昨天又跟他狭路相逢,这次最惨烈。现如今他把我当成犯罪分子中的渣滓,就算不是头号人民公敌,肯定也排个第二第三。”

我对他概述了事情经过,结果令我震惊的是,他听着这段陈情似乎觉得有幽默可循。要知道吉夫斯可不常笑,但现在他嘴角上明显漾起了一抹微微的笑意。

“是个好笑的误会,少爷。”

“好笑,吉夫斯?”

他认识到高兴得不是时候,于是重新调整五官表情,抚平了笑意。

“对不起,少爷。我应该说‘令人烦恼’。”

“可不。”

“在这种情况下再见沃特金爵士,一定难堪之极。”

“是,要是再让他逮到我偷他那只奶牛盅,不知要难堪多少倍呢。我眼前老是浮现出这幅场景。”

“我十分理解,少爷。决心的炽热的光彩,被审慎的思维盖上了一层灰色,伟大的事业在这一考虑之下,也会逆流而退,失去了行动的意义。”

“太对了!我正要这么说。”

我开着车,越发思索起来。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吉夫斯。就算我打算偷奶牛盅,我哪来的工夫?这玩意儿又不是能随随便便就到手的。得出主意,列计划,想方案。还有,我还得解决果丝那事儿,由不得一点儿分心。”

“正是,少爷。复杂程度令人生畏。”

“且慢,好像还嫌我事儿不够多,史呆还有电报。还记得今天早上的第三封电报吧?[5]是史黛芬妮·宾小姐发来的。她是玛德琳的表妹,也住在托特利庄园。你见过她的,一两个星期前她到家里吃午饭来着。个子小小的,体积像杰西·马修斯[6]。”

“啊,是,少爷,我记得宾小姐,很有魅力。”

“可不。她能有什么事儿吩咐我呢?问题就在这儿。估计绝对是叫人吃不消的任务。所以这事儿我也得担心着。人生啊!”

“是,少爷。”

“不过,还得沉着应对,是不是,吉夫斯?”

“千真万确,少爷。”

对话交流期间,我们徐徐前行,速度还算可以,之前路边闪过的路标我也没有忽略,那上面刻着“托特利高地村八英里”的字样。如今只见树木掩映下,一座气派的英式庄园就呈现在我们面前。

我踩了一脚刹车。

“旅程的尽头,是不是,吉夫斯?”

“料想如此,少爷。”

此言果然不虚。我们接着转进大门,一直开到前门,管家告知说,这的确是沃特金·巴塞特的老巢。

“罗兰骑士来到黑沉沉的古堡前,少爷。”吉夫斯在下车时评论道,具体什么意思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因此就简短地应了一句“嗯哦”,并将注意力转移到管家身上,我看他正在跟我说些什么。

我这会儿已经听明白了,他说若是希望即刻拜会屋子的主人,那我来得很不凑巧。他解释说,沃特金爵士刚刚跑出去放风了。

“我想老爷此刻和罗德里克·斯波德先生在庭院某处。”

我大吃一惊。可以想象,自从古董店那一幕后,罗德里克这个名字就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上。

“罗德里克·斯波德?那个大块头的小胡子,隔着四百米就能用眼神把生蚝撬开的那位?”

“是,先生。昨天他与沃特金爵士从伦敦返回府上,今天用过午饭不久就出去了。玛德琳小姐现在在家中,不过一时说不好此刻在哪里。”

“粉克-诺透先生呢?”

“我想他是出去散步了,先生。”

“哦?啊,行啦,那我就先自己转悠一会儿吧。”

我很高兴有机会独处一下,因为我正想静心思考。我沿着凉台踱步,思考开去。

听到罗德里克·斯波德也在,我大为震惊。我还以为他不过是老巴塞特的俱乐部相识,日常活动仅限于大都市。达丽姑妈的任务执行起来本来就是任凭硬汉也要胆战,况且是在沃特金爵士的眼皮底下作案。如今又添了一个斯波德,这场行动的吓人指数立刻提高了一倍。

哎,这个大家自己就能琢磨透。想象一下,某个倒霉的犯罪高手来到老格兰其想搞一桩谋杀,结果发现,不仅福尔摩斯正巧来过周末,就连波洛也在。

我越想越觉得不该去偷奶牛盅。我觉着应该有个折中的法子,我要做的就是打开各种渠道找个路子出来。为此,我低着头在凉台上踱步,同时想到,老巴塞特的钱果然花在了刀刃上。我呢,算是鉴赏乡间庄园的行家,我看这一座真是无可挑剔。外表美观,庭院辽阔,草坪打理得整整齐齐,总体氛围传递出那种古老的“田园般的宁静”。远处,牛儿哞哞,羊儿鸟儿各自咩咩喳喳,近处传来一声枪响,看来是有人把园子里的兔子放倒了。托特利庄园纵然人邪恶不堪,但无疑风光秀丽堪夸美[7]。

我踱来踱去,默默计算着这老伙计如果按每人五英镑每天罚二十人计,要攒多久才能买下这庄园,这时我突然注意到一层有一间屋子,里面的摆设透过敞开的落地窗一览无余。

这屋子大概是间小客厅——我这么说大家能懂吧——有种过分装饰之感。究其原因,是因为这屋子里挤满了玻璃柜,而玻璃柜里又挤满了银器。显而易见,我眼前的就是巴塞特藏品。

我停下脚步。好像有什么指引着,我走过落地窗,下一秒,我和我的老朋友银奶牛就像俗话说的那样面面相觑了。这奶牛盅摆在门口处的小型玻璃柜里,我凑近细看,重重的鼻息喷在玻璃上。

我发现原来柜子并没有上锁,心情一阵起伏。

我转动把手,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要说我原本只想审视一番呢,抑或是豁出去了,还真说不好。我只记得自己其实根本没什么板上钉钉的计划。当时我的精神状态就像传说中那只畏首畏尾的猫。

不过,我并没有充分的空闲来分析此刻的感想,就像吉夫斯说的那样“终其本源”,因为就在这个节骨眼,身后传来一声“双手举起来”!我回过头,看到罗德里克·斯波德正站在窗外。他手里举着一杆猎枪,枪口马马虎虎地对准了我背心的第三颗纽扣。从他的姿态判断,他是那种容易擦枪走火之人。

[1] 拉丁语,意为全然。

[2] 1927年美国罗瑞拉德烟草公司(Lorillard)的穆拉德牌(Murad)香烟广告,尴尬时分可“泰然自若,点一支穆拉德”。

[3] 引自《麦克白》第一幕第七场,朱生豪译,略有改动。

[4] A. J. Raffles,英国作家霍尔农(E. W. Hornung, 1866—1921)笔下的“绅士小偷”。

[5] 应该是第二封电报,可能是作者笔误。(编者注)

[6] Jessie Matthews(1907—1981),英国演员、歌手。

[7] 出自英国主教雷金纳德·海伯尔(Reginald Heber, 1783—1826)的赞美诗《福音要遗传》(From Greenland’s Icy Mountains, 1819):“风光秀丽堪夸美,唯人邪恶不堪。”

第三章

之前跟管家说起罗德里克·斯波德,是“隔着四百米就能用眼神把生蚝撬开”,如今他正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像是马上要展开清洗的大独裁者。我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身高哪止两米一,至少也有两米四。并且下颌肌缓缓运动。

我希望他不要张口又是一句“哼”,但他哼了。由于我暂时未能清理好声线作出回应,因此这一幕对话戏就暂时杀青了。他一边用眼神黏着我不放,一边大喊道:“沃特金爵士!”

远处传来一种类似“哎,好,我在,怎么啦”的声音。

“到这边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老巴塞特出现在窗外,一边还在扣夹鼻眼镜。

之前的几次会面中,他都是城里那种讲究的打扮。必须承认,即使身陷困境,我也不自觉地对他的乡下形象不寒而栗。当然了,有道是——我听吉夫斯说的——个头越小,花样越多[1],老巴塞特这一身行头正好匹配他身高的不足。这碍眼的粗花呢只能用“五光十色”来形容,不过说来奇怪,我看在眼中反而安心,这身衣裳只叫我觉得天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看!”斯波德嚷道,“这事儿是怎么也想不到吧?”

老巴塞特双眼凸出,好像震惊得呆了。

“老天爷!是那个抢钱包的!”

“正是,不可思议吧?”

“难以置信。咳,见鬼,这是迫害。这家伙到处跟着我,像玛丽的小羊羔[2],一会儿都不让我闲着。你怎么逮到他的?”

“我正巧从车道这边过来,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进了落地窗,于是加快脚步,用枪把他制住了。我来得及时,这小子快要把这儿抢光啦。”

“嗯,感激不尽哪,罗德里克。搞不懂这人怎么这么顽固不化。我还以为在布朗普顿路上作案被咱们阻止以后,他终于看出这活儿劳而无功,要洗手不干了。非也,他第二天又跑这儿来了。哼,有他后悔的。”

“这次案情严重,你没办法立即发落吧?”

“我可以签一个逮捕令。带他到书房来,我立刻就签。这案子必须交到巡回审判庭,要不就是治安法庭。”

“你看会判什么?”

“不好说。不过肯定不低于……”

“呔!”我开口道。

我本来想轻声细语地讲一句道理,成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再解释说自己是来府上做客的,但不知怎的,话一出口,效果很像达丽姑妈在猎场上隔着半英里庄稼地招呼同伴。老巴塞特纵身向后一跳,好像眼睛被烧火棍戳了似的。

斯波德对我的发音技巧颇有微词:“不许吼!”

“鼓膜都要给震碎了。”老巴塞特咕哝道。

“听着!”我喊道,“能不能听我说?”

之后是一阵嘈杂的辩论,我方据理力争,辩方则对我制造的噪声有点揪住不放的架势。就在我展示自己的好嗓音时,门突然开了,只听一个声音喊:“哎呀,我的天哪!”

我回过身。那微启的双唇……那铜铃般的双眼……那纤弱的身段,在关节处略有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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