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罪之有?”
“老奴没能把丞相大人请来,罪该万死。”
小银子公公的身子几乎是恭敬到全然贴到了地面上。
咳!他绝对不会承认实际上是因为自己害怕到了极致。
景帝徒然笑了起来,语气稍显无奈,“今日又是用的什么托辞?”
“丞……丞相府失火。”
未有预料之中的狂风暴雨袭来,提心吊胆的小银子公公倒是松了口气。不过说到托辞,小银子公公的内心又突然愤恨起来。
今日的苏丞相明明都已经跟着自己来到了自家主子的寝宫门外,眼看一只脚即将迈入殿内,不料却恰有丞相府护卫急急来报丞相府失火。
那护卫小银子公公并不陌生,他就是安尚书家的大公子安流,昨日自家主子才传唤过。因为他奉令随时随地保护苏丞相安全,只要苏丞相身在宫内,这皇宫之中他当然是能来去自如。
而且,他看一向沉着冷静的安流出现时那神色焦急的模样,当然也不会去质疑丞相府失火之事的真伪。
不得而知,今日他奉令去请苏丞相的结果,依然还是眼睁睁看着到了嘴的苏丞相又扑腾着飞了出去。
景帝闻言忽地一笑,缓缓站了起来,“世间传言不假,这苏沐果然狡诈如狐。”
特别是东陵寺遇刺回来之后,更是学会了装呆痴买傻,多次对自己避而不见。不过,这样毫无新意的托辞真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继续下去吗?
……
离开景帝的寝宫,苏沐不敢出宫,更不敢回丞相府,只得只身在宫内闲游。
今日丞相府失火的托辞确实是她事先安排,安流屈服于自己的“淫威”,当然只得领命照办。此刻为了掩人耳目,安流已经被她打发回了丞相府。
如果她猜的没错,今日仪阳公主一定又是守在了皇宫门口,景帝也很快就会知晓自己借口对他避而不见的事实。
其实她并不知道仪阳公主会不会一直守在皇宫门口,也不知道景帝会不会因着昨日的请辞和今日自己的欺骗再一次大发雷霆;但她知道,景帝一定会再派人去丞相府传唤自己。
而且这一次,自然是势在必得。
苏沐觉得很无奈,这后宫曾几何时竟也成了自己的安全避难之所?
世人都说她结党营私,秽乱朝纲。这样的大罪,她一条都背负不起。然而还有一条,更是让她至今一直惶恐至极。
以色侍君!
那些清流之士提到此事皆是一副鄙夷的模样:“过去靠着太傅大人力荐入朝,如今……他苏沐全身上下也就那张脸能入得了陛下的眼。不过蓝颜祸水,以色侍君,他朝……哼!”
未说完的话,苏沐自然悉数能猜到。无非就是死无全尸,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云云。
再度回想起自己梦中所经历的一切,苏沐也自觉这些传言绝非危言耸听,如若自己再继续为非作歹下去,那梦中的一切终究也会成为现实。
不过谁人又能知晓,这蓝颜祸水的苏丞相其实不过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儿身?
可是不论蓝颜祸水也好,红颜祸水也罢。她自己再怎么无所畏惧,终是难以堵住这悠悠众口。
还有日日必到自己府中赏花喝茶的仪阳公主,与自己私信往来鹣鲽情深的当朝皇后……
苏沐觉得头疼不已,以前的她究竟何德何能居然能招惹到晋隋的这几尊大佛。
看着远处款步而来的女子,苏沐终于目瞪口呆地承认发生这一切事情的缘由并不是因为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而是自己过去真的作恶太多。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身边的宫女锦屏。
一直战战兢兢躲了皇后这么几日,今日的她竟是才脱虎口又入狼窝,刚巧不巧就一头撞到了皇后的刀口子上。
其实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想逃,可是眼观两侧湖光一片,后面方向又是景帝寝宫。
她想逃,却是无处可逃。
思前想后无计可施,她也只得努力扬起笑意站在原地等着锦屏款步来到了自己的跟前。
“苏丞相好巧!”锦屏福身低眸浅笑。
苏沐无语得望天。
确实是好巧。此处是景帝寝宫西侧的仁和殿,与皇后的福熙宫还远隔着十万八千里,这缘分好到无话可说。
不过锦屏也不会承认自己实则是奉了皇后之令特意来此处寻苏沐。毕竟今日景帝这边宣人的声势如此之大,皇后那里自然能有她的办法猜得到逃离之后的苏沐身处何地。
眼见四下无人,锦屏也不跟苏沐拐弯抹角,直接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皇后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苏沐暗自叹息,自己再怎么费尽心思,这祸,终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锦屏姑娘请带路。”
纵是不甘不愿,戏份还是要做,苏沐的唇角只得再度扬起一抹笑意。
……
但凡苏沐还有一点法子可以临阵脱逃,她是绝不会跟着锦屏来到皇后的福熙宫,更不会浑身僵直就这样看着晋隋的一国之后红着俏脸伏在自己的怀里。
“阿沐,我好想你!”
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皇后的语气娇羞而温婉,顾盼生辉的眼眸像是拢了半世的烟雨,欣喜……却带着几分深闺女子幽怨的味道。
苏沐觉得很心疼,也很心酸。
她心疼的是自己身为女子竟要扮做男子去与这母仪天下的女子虚与委蛇;心酸的是这母仪天下的女子竟还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自己这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这是何其的令人匪夷所思。
此刻这福熙宫中的宫女侍婢早就退了出去,而且还体贴地为她们关上了门。殿内珠帘轻摆,暗香浮动,轻纱摇曳。静得可怕,还很冷清。
苏沐感觉到自己脸上一阵阵的燥热袭来,她甚至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紧张而有序的心跳声。
看来自己书房里的那些信件果然不假,曾经的自己果然与这晋隋的皇后关系匪浅。
嗯……甚至还很可能是勾搭成奸。
苏沐突然觉得事情严重到令她惊悚,急忙收回游离的思绪把皇后推开侧过身去。
她根本不敢去面对皇后的眼睛。
“深宫禁内,我们……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苏沐的声音有些颤抖,可皇后却误以为她这是害怕与自己在福熙宫幽会一事被人揭露了出去。
“阿沐。”皇后微微一笑,轻唤一声,不管不顾又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脸紧贴在她的背上,声音温柔得吓人,“福熙宫地处偏远,四周又都是我的人,一有风催草动立即便会有人来禀报。”
苏沐僵直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就在她恍惚之间,皇后又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皙白的手指轻抚上了她的脸,神色幽怨而心疼。
“阿沐,你瘦了!脸色惨白,气色也不如从前了。”
废话,能不脸色惨白吗?就算她苏沐再怎么冥顽不灵,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这母仪天下的一国之后啊!
而且,还是与她关系暧昧的一国之后……
就在苏沐手足无措之时,殿门突然被人敲响,有小声而急切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陛下的銮驾朝着福熙宫的方向过来了。”
皇后闻言徒然一愣,杏眼微睁,正在轻抚苏沐脸颊的手也顿在了半空中。
“阿……沐……”
苏沐脸色更是惨白无色,她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苏沐,你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咳~~本宝宝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又邪恶惹~~
【深沉脸】嗯!作为一直女扮男装作死喜欢的妹子,必然是要承受这女扮男装作死带来的后果!
景帝【目瞪口呆】:朕精心装扮等待许久连手都还没摸到,皇后连腰都搂了……
苏沐【愤怒ing】:作者你屎出来,本相保证不打死你!!
☆、景帝捉奸
“娘娘,娘娘!”久久听不到殿内回应,门外的敲门声愈发的急切起来,声音也惊恐得有些颤抖。“陛下的銮驾向着福熙宫的方向过来了。”
苏沐心中惊愕全噎在嗓子里,脑中一片空白,看着这被掩得密不透风的福熙宫一时之间也没了半点儿主意。
她知道自己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从这里逃出去。
皇后似乎也被景帝突如其来的到来吓得不轻,盈盈的水眸里尽是如同苏沐眼中一般惊恐的神色。
“本宫……待本宫梳洗之后前来接驾。”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句,皇后慌忙抓起苏沐的手腕就往殿内走。“阿沐你先别出声,陛下以往并不来福熙宫,今日待的时辰必定也不会太久,一会便会离去。”
她抬头看向苏沐,声音慌乱却依旧温婉,深情漫溢的眼眸里一片担忧,紧紧握着苏沐手腕的手指更是冰凉得微微发抖。
苏沐微愣,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跟皇后就是那传言里的奸夫淫·妇,而今日的景帝……竟像是来抓奸的……
“陛下驾到!”
不待苏沐回过神,殿外便传了来小银子公公尖锐的声音,大殿的门也在这一刹那被人一下子推了开。紧接着,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地传了进来。
“陛下,您小心脚下。”
“皇后为何不出来见驾?”
前面是小福子公公细心体贴的提醒,后面是景帝像是疑惑的质问,一如既往慵懒的声线。下面一句,是锦屏强做镇静的回答。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正在梳妆。”
“立即让皇后出来见朕。”
苏沐忽觉浑身一片冰凉,差点一头撞到了帘幕旁的轩窗上。
她觉得自己今日势必会命丧于此,毕竟没有任何男子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对自己有任何的背叛和不忠。
更何况……这还是晋隋最至高无上的男人。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起梦中的那一幕……
“罪臣苏沐,食君之禄,却不思分君之忧,为民谋福;欺下媚上,结党营私,勾结外贼,意图谋反。此间种种,法理难容,其罪必诛……”
不过,这罪还有一项。
秽乱宫闱。
“大胆奴婢,你欺君罔上,该当何罪?”殿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景帝的声音也突然冷冽起来,苏沐此刻不难想象到景帝那张阴恻恻的俊脸。
“朕再问一次,皇后此刻到底在哪儿?”
“回陛下,皇后……皇后此刻正在梳妆。”似是竭力压制内心的慌乱,但锦屏的声音依旧颤抖,后面终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不敢欺瞒陛下。”
苏沐后背冷汗淋淋,心如死灰。转头一看,皇后的俏脸也煞白一片,双唇颤抖,身子更是赫赫发抖着贴到了苏沐身上。
她想如果自己的神色像是皇后娘娘这般惊恐哀戚几分,此刻的自己跟她确实很像两只受尽磨难却依旧不能长相厮守的苦命野鸳鸯。
苏沐心下叹息,不由得伸手揽住了皇后的肩,她突然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
“你……”一阵僵持之中,景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愤怒到了极致,好久之后才又再次出声。
“好!很好!你们一个个竟真敢全都串通一气来欺骗朕。告诉皇后,如若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回宫。”
苏沐徒然松了口气。
……
从皇后的福熙宫回来,景帝就把自己关在了御书房中,甚至到了傍晚还没出来。
夜空渐暗,甚至还有凉风迎面扑来,吹得回廊上的灯盏四处颤摆。御书房里始终一片沉寂,时间越久,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越是一个个乱作了一团。
眼看传膳时间即将来临,殿外的小银子公公更是急得跺脚,好几次都想直接推门进去。可手还未到门边,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
昨日他尚且还知道自家主子生气的缘由,但今日这气,撒得着实让人不明所以。
心下虽手足无措,小银子公公终是壮着胆子轻敲了敲门。“陛下,是否该传晚膳?”
若自家主子真被气出什么好歹,就凭他这条微不足道的小命还担待不起。
久久不见里面传唤,小银子公公又继续不死心地敲了敲门,“陛下……”
啪——
小银子公公猝不及防,手下忽地一空,御书房的大门突然被风吹了开来。
因为一直未有侍奉的宫女太监进入,此刻御书房内仍旧是昏黯一片,尚未掌灯。只有回廊上几缕残光从轩窗射入,照得这大殿空荡荡得吓人。
屋外的凉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殿内的帷幔也被吹得四处飘飞。
小银子刚刚屏气凝神,小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景帝果然在殿内,此刻他正负手立在窗边,发丝随着衣袂乱舞,修长的身影依旧如劲竹般傲然独立,只是映着这殿中的气氛沉冷得吓人。
“陛下。”小银子公公又惊又恐,急忙毕恭毕敬地跪了下去,即使屋内漆黑一片,他依然不敢贸然去掌灯。“晚膳时间已到,老奴……”
到了最后,他终是被这满殿沉郁的气氛压得说不出话来。
景帝似乎没有听到小银子公公传膳的话,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皇后入宫多久了?”
他的声线很冷,冷得听不出丝毫情绪。
小银子公公浑身颤栗,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久久听不到小银子公公作答,景帝忽然回过身来,隐在黑暗中的眼眸寒光一片,沉冷的语气竟带了几分怒意。“回答朕的问题。”
“回禀陛下,三年有余。”小银子公公匍匐在地上的身子不禁赫赫发抖。
景帝不喜皇后众所周知,甚至大婚当晚也是在御书房处理了一夜的政务。不然也不至于皇后入宫至今他都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就在听到苏沐打发安流事先回府,景帝要摆驾福熙宫,小银子公公才被惊愕得恍惚了神,原来他自己竟也忘掉后宫之中还有皇后的存在。
“从明日起皇后禁足福熙宫,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