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俯首说道:“恩师言之有理。”
太子太傅不仅是苏沐的恩师,私下里更是苏沐的义父。如若不然当年也不会向先帝力荐苏沐,让苏沐能有入仕的机会。
可是这苏沐也真是忘恩负义,自己飞黄腾达之后就把自己的恩师弃如敝履,甚至还勾结朝中奸佞之臣打压太子太傅这些肱骨之臣。
不过也算是她还良心未泯,总算顾念着太傅大人对自己的恩情没对他赶尽杀绝,不然今日也不会有太傅大人在这大殿之中冷斥她苏沐的情形。
“哼!老夫一介寒儒,还高攀不起丞相大人恩师一职。”太傅大人冷哼一声,也阴沉着老脸拂袖离开。
看着自己眼前渐行渐远的苍老身影,苏沐低下头,内心更加愧疚。
瞧这苏沐当年都做的什么混账事,此刻的苏沐决然不会承认当年世人眼里那忘恩负义的奸佞小人便是如今自己。
“恩师请留步,且听学生一言,学生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啊!”
沉思片刻,苏沐急忙追了上去。
……
一路从太和殿追到宫门口,眼看太傅大人的官辇近在咫尺,可苏沐到底是没能如愿追上去。
不是她不敢,而是她此刻正被仪阳公主的鸾驾截在了半道上。
太傅大人隔着官辇帘幕瞥了一眼苏沐那边的情形。这一瞥,本就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老脸更是蒙上了一层寒霜。
“立即起轿回府。”
“是,老爷。”
眼睁睁看着太傅大人的官辇在自己眼前绝尘而去,苏沐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追太傅大人的时候她就思考了一路。
她苏沐想要彻底摆脱这一世佞臣的骂名,除了辞官隐退,另一个较为可行的方法便是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然而对于臭名昭著的她来说,想要改过自新得到世人的认可绝非易事,这恐怕还得需朝中清流之士的推波助澜。
太子太傅为官清正廉明,本身就是三朝元老,开国元勋。如今又是先帝临终前钦点的辅政大臣,这样的声望地位已足以令其能在朝堂之上一呼百应。
而此刻这个巴结太傅大人的绝佳机会竟在苏沐眼前白白地流失,这让她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没能在仪阳公主出现之前早先一步追上太傅大人的官辇。
苏沐的心绪不宁被仪阳公主尽数看在眼里。仪阳公主粲然一笑,斜靠在车内软卧上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到: “丞相大人莫不是不太欢迎本公主?”
“公主说笑!”苏沐收回目光,卑躬屈膝,尽量笑得一脸和煦。“公主驾到,微臣深感荣幸之至。”
仪阳公主乃景帝胞妹,从小就聪明伶俐,才色过人,自然深得太后和先帝宠爱,就连如今的景帝对其也是赞赏有加。所以即便此刻苏沐心下颇有怨言,也只能三缄其口,不露声色。
知道苏沐在跟自己虚与委蛇,仪阳公主再次笑了笑,也不再继续客套,直接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暗中塞到了苏沐手里,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说到:“我三哥的亲笔!”
“苏沐亲启!”
看着信封上这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苏沐的心情顿时有些凝重。
过去的苏沐虽与梁王交好,却不曾与其有过书信往来。梁王这个时候来信,还真让人猜不出其用意。
仪阳公主看出了苏沐的顾虑,拍了拍苏沐的肩,安慰到:“我这个三哥我了解,无非是看你重伤初愈,想找个机会庆贺你劫后余生罢了。”
“谢公主殿下,三日后微臣必会按时赴约。”听了仪阳公主的话,苏沐的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内心却依然疑虑重重。
她总觉得梁王此举用意决不会这么简单。
如若梁王的用意真如仪阳公主所说的那般,那自己大病初愈这么几日均有机会,怎会正巧赶上了今日?
……
景帝下朝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御书房里。
一整个上午,战战兢兢守在门口的宫女太监都能听见御书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甚至还时不时有硬物飞来砸到殿门上,弄得这御书房的大门摇摇欲坠,像要脱落下来一般。
一同守在门口的小银子公公也是心急得在门口踱来踱去,一面暗骂苏沐忘恩负义,一面绞尽脑汁苦口婆心地劝景帝。
“陛下啊!苏大人兴许就是一时兴起。苏大人为官至今,这请辞的注意都已经打了不下七八百遍了,那有一次真走的?”
这话似乎起了作用。小银子公公附耳贴在门上一听,里面的声响隐隐约约消停了不少。
小银子公公终于松了口气,再接再厉。
“苏大人的秉性陛下最为了解了,只要能投其所好,必然就能让他打消了这请辞的念头。”
“滚进来!”
御书房里终于传来了景帝压郁着怒意的声音。
小银子公公不由得浑身抖了抖,眼睛在一群宫女太监的身上飘来飘去。
一个小太监直接就被吓得惊慌失措地跪了下去。
“公公,奴才上有八旬老母,下有幼妹幼弟啊!”
听了这小太监的话,一群太监宫女也都面色惨白,齐刷刷跪了下去。一时之间,御书房外求饶之声哀鸿一片。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还不闭嘴,一个个就这点出息!”小银子低声怒斥了一句,“还不赶紧派个人去请内务府的人来修葺御书房的大门,莫非还要等陛下亲自下旨不成?”
“奴才这就去!”
一个小太监脚下生风,还未等其他人明白过来,已经一溜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众人无不向其离去的方向投去了嫉妒悔恨的目光。
“都还杵在这里干嘛?该干啥干啥去。”小银子公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得到小银子公公的命令,众人如逢大赦,立即起身散了开去。
眼看众人散去,小银子公公转眼看了看御书房紧闭的大门,内心突然有些惶恐不安。
景帝脾性本就冷冽,遇上苏大人之后更是让人捉摸不透。此刻他虽是奉令入内,但能不能活着出来就是个未知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心没肺小剧场】
苏沐:再次恳请陛下恩准微臣多求几个收藏。
景帝:啪——!
爱卿若真能为朕求得收藏,朕就把这奏折摔得极为出戏~
☆、夜探王府
小银子公公刚刚硬着头皮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一枚茶盏便凌空贴着他的额头疾驰而过,随即摔到门外碎成了一地。
此刻御书房内已经是一片狼藉。茶渍,碎片,奏折,书本系数洒落在铺着名贵大理石的地面上,原本富丽堂皇的御书房已然凌乱得不堪入目。
小银子公公一阵后怕,暗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堆起笑脸战战兢兢贴着门框挪了进去。
“陛下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虽已怒气冲天地摔了御书房大半的饰物摆设,但此刻景帝身上的衣服饰物依旧看不出丝毫凌乱。
此刻他正背对着小银子公公负手立在窗边,身姿挺拔,如琼枝一树孑然独立。修长冷傲的背影华彩淡淡,又隐隐透露出难以压制的寒意。
小银子公公一时有些呆愣,惊愕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景帝募地头回过头来,目光如炬,眉目凛然;沉声打断了小银子的思绪。
“把你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迟疑片刻,小银子公公在景帝如炬的目光中快速走到了景帝跟前,俯首谄媚笑道:“奴才听闻梁王早年从辰国带回了一只乖巧机警的白狐,丞相大人一直觊觎多年,甚至把春风楼的花魁小香飞送给了梁王殿下也未能如偿所愿……”
景帝面色略带迟疑,深深看了小银子一眼,似乎在考虑小银子话中之意的可行性,片刻之后才缓缓笑出声来。
“立即传召安流入宫。”
……
巴结太子太傅的计划虽被仪阳公主中途打乱,但这丝毫没影响到苏沐依旧隐隐躁动的内心。
下朝后把自己关在书房苦心冥想了半日,苏沐心中终于又来了主意。
“不如本相就效仿古人负荆请罪。世人都说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义父大人胸怀宽广,只要本相肯在他跟前俯首认错,他固然会念及早年恩情再给本相一个机会。”
苏沐正为自己苦苦寻到的主意沾沾自喜。无奈话刚落音,端着糕点迈入书房的紫苑便毫不留情地打消了她蠢蠢欲动的决心。
“太傅大人的耐心早就被大人您诸多为祸良臣之举消磨殆尽了。”
“他老人家早就知道安尚书入狱乃大人之举,当时也亲自登门找过大人您,只是……”
紫苑虽面如常色,看向苏沐的目光却忽地变得极为凝重。苏沐从桌边站起身来,袖中的手指也紧张到全然握到了一起。
“只是什么?”
紫苑没继续答话,放下手中的托盘诧异地看了苏沐一眼。
自觉紧张过头被紫苑瞧出了端倪,苏沐扭过头,掩唇轻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心虚,随后定了心绪神色自若地解释到:“本相重伤初愈,脑中些许记忆还较为模糊不清。”
紫苑半信半疑地低下头,继续摆弄桌上盛满各类精致糕点的盘子。
“当时太傅大人的本意只是想说服大人您留安尚书一条生路,不料大人不但不顾及师徒父子情意听从太傅大人的劝阻,还暗中使计把太傅大人也一并打入了死牢,若不是太傅大人当时有丹书铁券在手,或许现在已经溃烂成了一堆白骨。”
听了这话,苏沐暗自咋舌,抱着胳膊一连打了好几个冷颤,看向紫苑的眼神也有些惊恐。
紫苑口中的苏丞相真的是曾经的自己?
她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不去相信紫苑的话。
“那还有何方法可行?”苏沐顿时气馁,失落得一掌打在了桌面上,“如若连太傅大人那边都不可行,这朝中似乎也没什么可信之人了。”
“方法是有,只是唯恐大人您有所顾忌。”
话毕,紫苑目光微转,瞥了一眼桌上未曾开启的密信,郑重其事地说到。
“梁王府有太傅大人最想要的东西。”
“何物?”紫苑的话让苏沐瞬间又信心倍增。
古言常道:无欲则刚。不怕太傅大人心肠坚硬如玄铁,就怕找不到让其松口的理由。如今既已知太傅大人心中有所想之物,那接下来的事均可事半功倍了。
“辰国白狐!”
苏沐瞬间颓然,刚刚才燃起的希望又忽地破灭成了泡沫幻影。“这事梁王觉不会轻易答应。”
说起这辰国白狐,她倒是有所耳闻。
传言这白狐机警乖巧,能通人性,珍贵异常,乃辰国长公主澹台静之物。无奈澹台静芳年早逝,后来这白狐也就消失了踪迹。
不料早年梁王濮阳瑞仪出使辰国,回来的半道上竟阴差阳错地发现了白狐的踪影,随后便带回了晋隋,养在了梁王府。
而这梁王本身对白狐也是颇为宠爱,甚至不惜得罪当朝太后一口回绝了仪阳公主想要以物交换的要求,对外扬言人在狐在,人亡狐亡。
当初的苏沐也打过白狐的主意,为此还不惜重金为春风楼的花魁小香飞赎身送到了梁王府上,不过梁王也没因苏沐与自己交好给过她丝毫商量的余地。
“就连你都说早年梁王殿下一口回绝了本相,现在本相旧事重提恐怕只会自取其辱。”
得知当初事实真相的苏沐不得不后知后觉地承认,这梁王实际上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紫苑颔首沉默,后又神色凝重地抬起头来。
“半月之后太傅大人回冀州省亲,无论大人是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是想辞官返乡归隐田园,我们都只有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太傅大人为官多年两袖清风,也只有这辰国的白狐入过他老人家的眼。”
苏沐微微沉吟。片刻之后,愁云惨淡的眼里忽又华彩毕现,唇角也粲然绽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此物本相可智取。”
……
夜幕降临,深院月明人静。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在苍穹夜空急速掠过,如鸿雁般向着梁王府的方向飞去。
此刻梁王府内。
一抹纤白身影静静隐匿九曲回廊的尽头,置身于垂账翩飞的蜂腰亭中。亭中空旷,仅有石桌上的清茶一盏,月影横陈。凭栏倚望,与这凉亭一水相连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此时正直盛夏时节,水中莲叶无边,荷色漫漫。
微风轻起,拂起那人翦水衣袂随风浮动,如墨青丝也乱入风中,波澜无惊的眼眸注目凝望,虚幻似雾,恍若一则神话。
躲在暗处的苏沐看得出神,忘乎所以到竟被这迎面而来的夜风激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远观那人似乎有所察觉,苏沐顿觉不妙,蹑手蹑脚正打算离去,于屡屡莲香之中却传来了那人温润的笑声。
“阁下既然都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苏沐屏气凝神,募地握紧了手中的银剑正打算杀出梁王府,那人温润的笑声又传来过来。
“以阁下的身手,此刻想要只身逃离这梁王府已是全然不可能了。”
不等苏沐有所动作,凉亭之中忽又悄无声息站了一人,提心吊胆的苏沐顿时松了口气。
远远望去,来人双手抱剑,一袭黑衣裹身,修长的身躯于月影中挺得笔直。因为此刻那人背对苏沐,声音又刻意用内力变了声;苏沐心下虽倍感熟悉,但一时之间也猜不出这人究竟是何身份。
来人慢慢走到梁王身边。语气平淡半带笑意,又带着三分轻浮嘲讽。
“梁王何以见得?”
梁王回过身来,挑眉轻笑,端的是一派俊逸逼人的华贵气度。
不得不说,这濮阳家的男儿均是冠世风华之辈。景帝濮阳瑞修华贵如天宫耀石,梁王濮阳瑞仪温润如绝世美玉。论起才学德质,这两人也是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不过晋隋制度到底等级森严,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