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些波动,她几乎是瞬间转眸看向他,面上浮现出震惊和愤恨。
燕云朝轻飘飘道:“朕说到做到。”
“昏君!”明恬厉声怒斥,胸口因气愤而剧烈起伏起来。
燕云朝目光便落在她轻薄的衣衫上面,手掌从她的颈侧起,缓缓向锁骨处移动。
他指尖研着那处凹陷,轻轻地磨了磨,目色幽暗道:“也只有在你这里,朕才是昏君。”
掌心粗糙的纱布时不时触碰到她细嫩的肌肤,明恬想躲,却因手脚被缚而挣脱不得。可她明明应该难受得很,身体却忍不住疯狂颤栗,意识朦胧。
燕云朝俯下身去,薄唇顺着她的下颔处游移,吐息温热:“好好当朕的贵妃,表现好了,或许朕可以考虑封你为皇后。”
明恬没有说话。
燕云朝便抬头看了看她,只见她怒瞪着一双美目,虽然仍是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模样,但到底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兴许是他的威胁奏效了。
燕云朝这般想着,便慢悠悠伸手,解开了她腕上的束缚。
下一刻,明恬便抬手朝他挥了过来。
啪地一声。
燕云朝偏了偏头,触摸到了脸上被她指甲勾出的伤痕。
燕云朝盯着指尖那一团浅淡的血迹,轻轻地“啧”了一声。
“这是打算让朕无法见人,从此不早朝,只与贵妃厮混么?”
-
燕云朝听到明恬在低声呓语。
她眉头皱着,在睡梦中也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仿佛要冲破什么禁锢,去将她恼恨厌恶的人通通杀掉。
燕云朝觉得有趣,便不免多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明恬张口,嘴唇蠕动几下,却是无声说了什么。
当下心中好奇,不由微微低首去听。
下一瞬,就被明恬飞过来的掌心盖住了侧脸。
燕云朝浑身一僵。
明恬睁开眼睛,原本就还沉浸在梦中的她吓了一跳,顿时向后哆嗦了一下,惊疑不定地看着燕云朝。
燕云朝沉下目光。
他直起上半身,坐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恬,冷声道:“挨打的是孤,你躲什么?”
“孤?”明恬脑中还有些懵,疑惑问道,“不是陛下?”
燕云朝眯了眯眼。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么奇怪,莫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燕云朝伸出了手,想要触碰明恬的额头,明恬却蓦然瞪大了眼睛,一骨碌翻了个身滚到床榻最里侧去了。
燕云朝顿住动作,侧眸看向明恬。
明恬看看周遭熟悉的摆设,才恍然明白过来,她这是在行宫的重明殿。
燕云朝只是太子,她也不是什么贵妃。
可梦中的场景实在太过真实,让她怎么都缓不过来。
真实到……就像是她亲身经历过似的。
明恬心中乱糟糟的一片,在燕云朝倾身过来,想要再次触碰的她的时候,立即出声制止了。
“殿下!”明恬盯着他顿住的手,缓了几息,“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燕云朝眉头轻皱:“忘性这么大?你中午突然腹痛,你还说你中毒了,不记得了?”
燕云朝这么一说,明恬才恍然想起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真是奇怪,她只是做了个梦,却好像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那梦实在是太消耗她的精力了。
明恬心里揪着,看到燕云朝微微侧目,端起了案几旁的一个瓷碗。
“正巧药还温着,你喝了吧。”
明恬抿唇看向了燕云朝。
因着梦里的场景,再加上眼前的太子给她的印象实在不好,以至于她现在都不太想应付他。
可她今日病痛,迷糊间倒也记得一些,似乎就是眼前这个太子把她抱到榻上,又为她请来太医的。
她有心想知道自己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却又不想开口问燕云朝。
倒是燕云朝略有讥讽地勾了勾唇角,嘲弄道:“还怕孤害你?”
明恬眸光低垂:“臣女不敢。”
燕云朝“呵”了声。
看来是彻底清醒过来了,都知道自称“臣女”了。
“太医说你身上是妇人之症,先前服用避子汤过多之故。”燕云朝淡淡道,“调理一阵就好。”
他端着药碗,看明恬毫无动作,低声问:“还要孤喂你?”
明恬微怔,听着燕云朝所说的原因倒也有些明了了。早在她当初选择服药的时候就料到了今日的状况,她心中反而松一口气,不是中毒就好。
明恬从燕云朝手中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燕云朝的指尖顿在原处,停了几息才收回来。
明恬饮尽汤药,轻抿了抿唇角药汁,自榻上跪立而起,倾身将药碗放到案几上。
“殿下,臣女该回去了。”
燕云朝慢慢地想,她在他这里昏睡半日,还咬伤了他的手,这是利用完就想走?
但他也没找到留她在这里的理由。
燕云朝眉头紧皱几分,嗯声:“走吧。”
明恬低着头挪到榻边,穿上绣鞋,正要起身离开时,视线突然扫过燕云朝的腰处。
——那里正静静地挂着一块玄木符牌,上面篆刻着金色的符文,与燕云朝身上的玄衣金线纹路几乎要融为一体。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蓦然地,明恬就想起前几天在这里听到的,华真道长与皇后、皇太子的对话。
这块符牌,会不会就与华真道长所做法事有关?
明恬心脏砰砰狂跳起来,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但她手上动作更快,伸手就朝燕云朝的腰腹处挪了过去。
燕云朝扣住了她的手腕。
明恬仰头看他。
在这一瞬间,明恬知道,燕云朝看穿了她的目的。
“福忠,”燕云朝沉声唤道,“送明小姐回去。”
-
临回宫前最后一晚,行宫举办了盛大的宴席。
虽然皇太子因伤病没有出席,但皇帝还是兴致高涨,不禁多饮了几杯。
皇后陪在一侧,几次劝诫,都被皇帝不悦地挡了回去。
由张川扶着回广明殿的时候,他摇摇晃晃,险些连路都走不稳。张川提议坐撵,竟也被他拒绝了。大约是今晚月色极好,皇帝精力旺盛,宫人只能作陪。
清清冷冷的月色下,皇帝远远看见前头站着一个身影。
他怔了怔,语带醉意道:“张川,你看那是不是太子?”
张川也瞄过去一眼,应道:“正是太子殿下。”
“这么晚了,”皇帝嘀咕道,“他不在重明殿好好养病,跑这儿来做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明日上午就该是第二场法事的时间,他会待在这里,盯着华真道长按既定的计划完成第二场法事,确定皇后与太子都不能再有别的动作之后,中午就启程回宫。
张川自然答不上来。
说话间皇帝便又往前走了几步,而那负手而立的身影,也迎着皇帝走了过来。
“父皇。”
燕云朝走到皇帝身前两步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皇帝道:“你这是做什么?”
“儿臣来就是想问问,”燕云朝目光低垂,语气极淡,“前两日明氏因病卧床,是不是您的手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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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61章
皇帝脑子还有些昏沉,不太清醒。
闻言他愣了一下,道:“怎么,你这是来质问朕了。”
这便是承认的意思。
燕云朝眸色暗了几分,沉声道:“父皇,你不该对她动手。”
皇帝眯起眼睛,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朕知道,你为人端方,不忍心对帮你治病的女子下手,也不屑于用这等手段。但你可知,明氏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更何况依你们现在的关系,日后也不可能放她出去嫁人。”
皇帝言下之意,便是默许他与明恬继续现在的关系,暗中来往。
他盯着燕云朝,说道:“朕这般做,也是为了绝除后患。”
燕云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淡淡开口:“此非君子所为。”
抛开他因明恬病倒而在心中涌起的慌乱不提,即使他没有生起那些异样的情愫,他也不会这么做。
——对,情愫。
或许是因为他与那个疯子情绪相通,很多时候能够互相感知。虽然燕云朝非常不愿意承认,但明氏女,还是在他心中勾勒出一片天地,并将它填满。
燕云朝打算正视这一切。
“儿臣要立她为妃。”
皇帝一愣。
清凉的夜风拂过耳边,让他昏沉的脑子清醒几分。
燕云朝道:“还请父皇降旨,为儿臣与明氏赐婚。”
皇帝脸色沉了下来。
立在皇帝一侧,搀扶着他的张川,见状尖细着嗓子道:“殿下,这不合规矩呀,明司言如今是有品阶的内廷女官,自大周立朝以来,从来都没有把女官纳入后宫为妃的先例……”
燕云朝眸光微转,不咸不淡地睨了张川一眼,虽未说话,但眼神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饶是张川这等在御前伺候惯了的人,见状也不由心中一紧,说话的声音降了下去。
燕云朝道:“父皇应该再清楚不过,所谓女官一职,不过是当初为堵住悠悠众口,临时而设。明氏未曾真正履行女官职责,自然也不必恪守那等死板的规矩。”
皇帝道:“太子,这不像你。”
皇太子应该最是守礼,数月前明氏既然自己拒绝成为太子妻妾,那太子这等冷心冷清的人,也不会为她去破格争取什么才是。
这些年来,皇帝虽然满意这个于政事上颇为精通、熟稔老道的太子,但每每太子与他见面说话,聊的都是公事,从未有这般为私欲求情的时候。
皇帝眯眼打量着燕云朝,心里暗暗思量。
“况且,”燕云朝语气平静地补充,“父皇既然要华真道长做法,那为免节外生枝,还是称他的意,将明氏名分定下为好。”
燕云朝这么说,皇帝便也意识到了此事。
夜里那个对明氏如此痴迷,一旦太子痊愈,焉能不受他影响?
与其让明氏继续与太子这般不清不楚下去,同时占有女官身份的便利,自由出入前朝□□、参与政事,那还不如正式让明氏嫁给太子,用皇家儿媳的身份束缚她,干脆了当。
至于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
“朕……”皇帝沉吟片刻,突然转了话头,“明日是第二场法事的时间。”
燕云朝后退一步,倾身行礼:“父皇赐婚圣旨下来,儿臣明日定会好好配合华真道长,完成法事。”
皇帝面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好,朕准了。”
-
皇后参加完宴席,回到寝殿。
她懒洋洋地由宫人卸下钗环,沐浴之后便坐到榻上歇息。
宫女跪在一侧,小心地为她擦拭潮湿的头发。
崔姑姑挑亮殿中烛芯,待得光线亮堂之后,又回到皇后身边,小声道:“娘娘,明日就该举行第二场法事了。”
皇后懒懒地挑了挑眼皮,道:“本宫昨日才见过云朝,这法事须得他们二人都配合才行,如今那疯子虽说被压制,但云朝可是好好的。只要他不配合,华真道长便是想施法,也很难成功。”
而他确认过儿子的心意,仍旧同以往一样,厌恶与抵触那个疯子。
皇帝一腔情愿让他们融合又怎样?硬逼是逼不动的。
得知燕云朝的想法之后,皇后便放下了心,连带着今夜晚宴也多吃了些酒,只是她喝得是果酒,劲儿不算大,状态应是比皇帝清醒些。
崔姑姑见皇后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笑着附和:“正是呢。”
皇后弯了弯唇角,得意道:“只要法事成功不了,再拖延几次,达成的效果,不还是与本宫期待的一样么?我们就不用多费神去琢磨此事了。”
崔姑姑连连应是。
宫女为皇后擦干头发,正要服侍皇后睡下,这时却突然从殿外来了一个小内官,一脸焦急地跟崔姑姑说有要事求见。
崔姑姑看他模样,慌忙进殿向皇后回禀:“是广明殿那边来人了。”
皇后面上一怔,立时披衣起身,道:“请进来,可是陛下那边有什么事吗?”
小内官快步入殿,朝皇后哈腰行礼,快速说道:“皇后娘娘,陛下今夜已应允太子殿下,为他和明司言赐婚。”
皇后蹭地一下从榻上站了起来。
这一瞬间,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你说什么?”
-
燕云朝回到重明殿,路过偏殿时,步子略顿了顿,便转身推开了偏殿的门。
几个日常负责伺候明恬的宫女守在外间,看见他时愣了一下,正要出声行礼,被燕云朝抬手制止。
他屏退宫人,独自一人转入内室。
明恬却不在里面。
燕云朝怔了怔,然后便听见一侧的净室传来轻微的水声。
鬼使神差的,燕云朝再次摒弃了自己内心的君子所为,抬步朝那扇虚掩的门走了过去。
刚一走到近前,门就被明恬从里面拉开,两人四目相对。
明恬面色骤变,随后她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动作飞快地又掩上了房门。
燕云朝眸光微暗。
明恬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隔着一扇木门,凉凉道:“殿下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莫不是还要再进这净室,偷窥臣女沐浴不成?”
她话说得难听,也丝毫没想着给燕云朝留面子。
燕云朝目光更深几分,低声道:“他能,孤为什么不能?”
明恬立时瞪圆眼睛,心中愤怒,目中似要喷出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