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每一个人都看清了要走的路。
这种怪异的追逐还在继续,而维多利亚则是思绪万千。在地下这个地方,教皇内侍能干什么呢?即使他找到了反物质那又能怎样呢?没时间了!
维多利亚凭直觉判断教皇内侍可能是对的,这个判断让她感到惊讶不已。把反物质放在地下三层楼那么深的地方,这样做几乎算得上是高尚而慈悲。在地表深处——差不多就像在Z实验中心一样——反物质的大爆炸会受到一定的遏制。这样就不会有热气冲击波,不会有飞起的炮弹碎片伤及旁观者,不过是在上帝的这块土地上留下一个缺口罢了,那座高耸的大教堂也会坍塌成弹坑。
这就是科勒宽宏的做法吗?难道这样就不造成死亡了吗?维多利亚还是无法完全弄清这位主任到底有没有卷入其中。她可以理解他对宗教的仇恨……可这个可怕的阴谋却不像他所为。科勒对宗教真的是恨之入骨了吗?恨到要摧毁罗马教廷?是他雇用的杀手吗?是他杀死了她父亲、教皇和四位红衣主教吗?似乎有点不可思议。科勒又如何得以在梵蒂冈城内制造这些叛逆行径?罗奇尔是科勒的内线,维多利亚自言自语道,他是光照派成员。罗奇尔上尉肯定拥有所有门的钥匙——教皇房间的、密道的、史前坟场的、圣彼得陵的,所有门上钥匙他都有。他很有可能早就把反物质放在了圣彼得陵上——那个绝对禁入的地方——然后命令卫兵不要浪费时间搜查梵蒂冈的禁区。他早就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找到储存器。
但罗奇尔从没料到教皇内侍会得到上天的预言。
预言,这个无法证明的事物,维多利亚仍在努力去接受它。上帝真的与教皇内侍交流过吗?她心里说着没有,而且她学的可是复杂的物理科学——研究事物之间的互相联系。每天她都看到令人惊叹的交流方式——成对的海龟蛋分开放置,其中一只放在千里之外的实验室,但两只却是同时开始孵化……大量的水母以完全一致的节奏跳动,像是合成了一体。到处都有肉眼看不见的交流方式,她心想。
可上帝与人类该如何交流呢?
维多利亚真希望父亲在这儿向她讲述宗教知识。父亲曾经用科学的语言对她解释了神灵交流的事情,还使她相信了他的话。她还记得那天她看到父亲在做祷告,就问他:“父亲,你为什么非要祷告?上帝根本就不会回应。”
列奥纳多·维特勒从冥想中回过神儿来抬头看着她,脸上露出充满父爱的笑容,说道:“我的充满疑问的女儿,这么说来你是不相信上帝会与人类对话了?用你的语言来说吧。”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人脑模型放在她面前,说:“维多利亚,可能你也知道,正常情况下,人的大脑只利用了很少一部分。但是,人在情绪激动时——像受到外伤,极度高兴或害怕,沉思的时候——大脑神经细胞会突然疯狂地兴奋起来,从而使人的神志处于极度清醒状态。”
“那又怎么样呢?”维多利亚说,“不能因为你头脑清醒就说你和上帝交流了。”
“啊哈!”维特勒惊叫道,“但是人们总是在头脑清醒时找到不同凡响的方法,解决了那些看似无法解决的难题。这就是精神病专家说的高层潜意识。生物学家称其为变更的状态,心理学家称其为超感觉能力。”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基督徒则称其为应允的祷告。”他大笑起来,补充说:“有时候说是神灵显圣,只不过是人们听到了内心早已明白的事情。”
现在,维多利亚一头冲向漆黑的地下,意识到父亲可能是对的。教皇内侍的外伤使他进入某种精神状态,从而真正“意识到”反物质的存放地点,这会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吗?
众生皆有佛性,佛陀说过,皆能洞悉一切。我们只需要敞开心扉,聆听智慧。
维多利亚向着地下更深的地方冲了过去,那一刻她异常清醒,感觉思路一下子打开了……她顿时变得警觉起来。这时她意识到自己非常清楚教皇内侍的意图。经历过的任何事情都没有这件事儿让她觉得害怕。
“教皇内侍,不能那样!”维多利亚对着通道的另一端喊道,“你不懂!”脑海中浮现出众人围在梵蒂冈四周的情形,她一下子变得极度惊恐,说道:“要是把反物质带上去了……大家必死无疑!”
兰登此刻一步跳下三级台阶落到了地面上。这条通道虽然狭窄,但他的幽闭恐惧症并没有发作。一种更强烈的恐惧让他觉得刚才残余的一丝害怕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教皇内侍!”兰登大叫一声,感觉自己从油灯上方跳了过去,“就让反物质留在那里!我们别无选择!”
兰登说的这些话就连他自己都不信。他不仅接受了教皇内侍关于神灵预言反物质存放地点的说法,而且还在游说他们炸毁圣彼得大教堂——这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之一……以及里面所有的艺术品。
但是人群还在外面……这是惟一的办法。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拯救人们的惟一方法竟然是摧毁这座教堂,这可真残酷。兰登估计光照派肯定会为自己这一行为的象征意义而暗自发笑。
地道尽头的空气阴冷而潮湿,这里的某个地方就是神圣的史前坟场……是圣彼得和许多其他早期基督徒的墓地。兰登感到一阵冷飕飕的,希望这次的任务不会让他有去无回。
教皇内侍端着油灯陡然停下来,兰登赶忙跟了过去。
由于突然看不到了影子,人们隐约感到楼梯到了尽头。一道带有三颗头骨浮雕的铁门挡在了楼梯的尽头。教皇内侍在那儿正要推开那道门,兰登一下子跳过去把门关上,挡住了教皇内侍的去路。其他人嗵嗵嗵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在英国广播公司的聚光灯下,每个人都白得可怕……尤其是格利克,他每走一步,面色就愈加苍白。
沙特朗一把抓住兰登,说道:“放教皇内侍过去!”
“不行!”维多利亚在楼梯上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得马上离开!你决不能把反物质从这里拿走!要是你把它带了上去,外面的人都难逃一死!”
教皇内侍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你们所有人……我们都得诚心才行。我们时间紧迫。”
“你不懂!”维多利亚说道,“在地表发生爆炸造成的危害要比在下面这个地方严重得多!”
教皇内侍明亮的碧眼看着她,清醒地说道:“谁说要在地表爆炸了?”
维多利亚注视着他,问道:“你打算把它留在这儿了?”
教皇内侍像在催眠似的保证道:“今晚不会再有死亡了。”
“神父,可——”
“行了……有点信仰吧。”教皇内侍这样说着,大家不得不安静下来。“我不让你们任何人与我做伴,你们可以走了。我只求你们不要干涉上帝的召唤,让我去做上帝召唤我做的事情。”教皇内侍语气强硬起来,接着说道:“我要拯救这座教堂,我能做到,我以生命起誓。”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默,那沉默原本也如同惊雷。
第120章
晚间,11点51分。
史前坟场的字面意思是“死亡之城”。
罗伯特·兰登虽然读过有关这个地方的介绍,但对于见到的景象还是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地下的这个巨窟里到处都是快要倒塌的陵墓,像是地面山洞里的小洞穴。空气中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一条难走的棋盘式的狭窄走道在渐渐腐朽的陵墓之间蜿蜒盘旋,大多数陵墓都是用断裂的砖块和大理石板垒起的。像埋着的一列列遗骸一样,很多未被挖掘的土地形成一根根竖起的支柱,撑起这片布满尘埃的天空,那些尘埃则低低地悬浮在这座界限不明的墓群上方。
死亡之城,兰登感觉自己似乎游离于学术上的惊人发现带来的震惊与单纯的害怕心理之间。他和其他人沿着迂回的走道奔向了坟场更深处。我有没有做对选择呢?
沙特朗是最先中了教皇内侍符咒魔力的人,他用力打开大门,以表明自己对教皇内侍的赤诚之心。在教皇内侍的提议下,尽管格利克和麦克丽豪爽地答应为这次搜查照明,但是考虑到他们活着从这里出去后等候他们的无限荣光,他们的动机实在值得怀疑。维多利亚最不愿意进去,兰登在她的眼中觉察出一丝谨慎。那是不安的情绪,更像是女人的直觉。
现在已经太迟了,他想着,然后与维多利亚一起跟随众人奔了过去。我们早已卷了进来。
维多利亚沉默不语,但兰登知道他们在想着同样的事情。如果教皇内侍错了,九分钟的时间绝对来不及逃出该死的梵蒂冈。
他们还在陵墓之间穿梭着,兰登感到双腿都快跑不动了,他惊讶地注意到大家正沿着斜坡向上爬。渐渐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兰登感到冷彻心扉。脚下是耶稣时代的地貌,他这是在攀爬原始的梵蒂冈山!兰登曾经听梵蒂冈的学者们说过,圣彼得陵就在梵蒂冈山山顶附近的地方,可他总想知道他们是如何知晓的。现在他明白了过来。这座该死的山依然在这里!
兰登感觉像在重温历史。上面某个地方就是圣彼得陵——那是基督教的遗迹。很难想象这座坟墓原来竟然只有一座简陋的神龛,再也没有了其他装饰。随着彼得名气的扩大,人们在原有的神龛顶上建造了许多新的神龛,现在这座圣殿包括米开朗琪罗设计的穹顶的顶部已高达四百四十英尺。原始坟墓的上方直接对准穹顶的顶点,偏离范围不超过一英寸。
他们继续在曲折的走道上爬坡。兰登看了看手表。只剩下八分钟了。他开始想不知道自己和维多利亚会不会与这些亡故的人永远为伴。
“小心!”格利克在他们身后大叫,“蛇洞!”
兰登恰好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前面的路上布满了许多小洞,他往前一跃,正好跳了过去。
维多利亚也跳了一下,可差一点撞到狭窄的洞穴。他们继续朝前跑的时候,维多利亚心神不安地问道:“蛇洞?”
“实际上是点心洞(1)。”兰登更正道,“相信我,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他刚才就意识到那些洞口是祭酒管道。早期的基督徒都相信人类的复活,于是他们就利用这些洞口把牛奶和蜂蜜倒进地下的墓穴内,实现表面上的“供养已故者”。
第121章
教皇内侍冲出圣彼得教堂大门的确切时间是夜里11点56分。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那片耀眼的镁光灯下,成为世界的焦点,像捧着某种神圣的谢恩祭品一样把反物质放在了身前。灯光刺得眼睛发痛,他看到广场电视屏幕上自己的样子:上身赤裸,伤痕累累,像个高大的巨人。圣彼得广场上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闹声,那声音教皇内侍从未听过——有哭喊声,有尖叫声,有诵经声,还有祷告声……喧闹声中交织着崇敬与骇惧。
把我们从邪恶中解救出来吧,他低声说道。
跑出史前坟场,他已经精疲力竭。这次差一点就以彻底失败告终。罗伯特·兰登与维多利亚·维特勒竟然想拦截他,还想让他把反物质扔回地下藏匿处,跑出去寻找掩护。真是无知的蠢货!
这时教皇内侍清醒地意识到,放在其他任何晚上,他根本就赢不了这场比赛,真是可怕。但是今晚,上帝又一次站在了他这边。罗伯特·兰登差一点就要追上教皇内侍,不过又被沙特朗紧紧地抓住了。对于教皇内侍提倡的信仰,沙特朗一直都是无条件地相信并提供支持。那两名记者无疑像是被符咒镇住了一样,拖着那么多的设备参与了进来。
上帝总是以神秘的方式显灵。
教皇内侍此刻听见其他人在后面跟了过来……他在屏幕上看到他们渐渐逼近。攒足最后一丝力气,他将反物质高高地举过头顶。紧接着,作为对胸前的光照派烙印的蔑视,他将裸露的胸膛一挺,猛地冲下楼梯。
胜败全在此一举。
但愿诸事遂愿,他心想,但愿诸事遂愿。
只剩下四分钟了……
兰登猛地冲出大教堂,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无数盏镁光灯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他只能依稀辨认出教皇内侍在他正前方飞奔着下楼。在耀眼的镁光灯的映照下,教皇内侍顿时显得很神圣,有点儿像是现代神明。腰间的长袍看起来像是裹尸布。他的身体被敌人亲手烙伤而留下疤痕,他还在忍受着痛苦。教皇内侍继续跑着,他昂首挺立,一边带着那个毁灭性武器跑向人群,一边大声呼吁全世界的人要有信仰。
兰登跑下楼梯去追赶他。他这是在干什么?他会害死所有人的!
“撒旦的作品,”教皇内侍尖叫道,“是根本不该出现在上帝的圣殿里的!”他继续朝着此刻受到惊吓的人群奔去。
“神父!”兰登在他身后尖叫道,“没地方可去了!”
“朝天上去!我们忘了朝天上去!”
就在那一刻,看着教皇内侍要去的地方,兰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虽然灯光刺目他无法看到那样东西,却知道他们的救赎之路就在头顶上空。
繁星点点的意大利天空。这就是他们的脱险之路。
教皇内侍曾传令载他去医院的那架直升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