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技巧。那是行脚的建议……也是他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木女王略微沉默片刻,接着又大声说,“我听到斯库鲁皮罗飞艇的声音了。”
拉芙娜点点头,她正在通过“纵横二号”追踪他的航线呢。“他的大飞艇呢?”
“说来话长。”木女王转着脑袋说,“内维尔的全人类船员造成了‘俯视之眼二号’的坠落事故——就发生在第一次独立飞行期间。没有人员伤亡,但也导致了对你的远程搜寻行动的中止。对此事的意见呈现两极分化:有人认为的确是事故,也有人认为是内维尔的诡计。”
“哦。”
这时,人耳也已经能听到飞艇的电力发动机的噪音。但直到它飞到正上方,众人才能透过重重树叶看到它的身影。接着,拉芙娜用裸眼瞟了飞艇一眼——看到了斯库鲁皮罗在船舷俯瞰下方的两颗脑袋。一年前,我还和斯库鲁皮罗一起待在飞艇上,试图搜捕内维尔手下的窃贼——只不过我们当时以为是在追赶热带爪族。
她通过“纵横二号”中转道:“斯库鲁皮罗,我们在——”她把地图数据发送过去,“波尔·林登和另一支小队在我们下方五十米左右的另一条小路上。”那条石径走起来更安全,但它不通向“纵横二号”估算出的大多数躯体坠落的区域。
“我看到林登了,但看不到你。”斯库鲁皮罗的声音在空中隆隆作响。他都懒得用无线电了。
“好吧。你看到、看到遗体的踪迹了吗?”
斯库鲁皮罗一如既往地言辞粗鲁:“鸟才知道!它们分布在三个地方。我这儿只有一架烂到家的摄像机;我会把拍到的东西发给‘纵横二号’。”接着,视频就显示在拉芙娜的头戴显示器的窗口中。
木女王的两名护林员从下方岩架赶了上来,紧随其后的是仰头蹒跚而行、对众人视而不见的杰弗里。“斯库鲁皮罗!”杰弗里大喊,“我们要找的遗骸有多少?”
共生体答道:“多数人说八具,但也有比较年幼的孩子说是七具,其中一具和另外一个组件大小的物体抱在一起。”
杰弗里静静伫立了片刻,仍旧抬着头。然后他走上那条小路,从拉芙娜身边经过。她站起身,伸手想要拦住他。在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杰弗里会挣脱,但他随即便颤抖着被她拥入怀中。
“我能带大家过去,杰弗里。我们会把所见所闻都告诉你,但你先暂时待在队伍中间,好吗?”
玛格达和爱斯芭赶了上来,轻声劝他让拉芙娜和木女王在前方领路。
就在拉芙娜转身跟上木女王时,她听到了一连串愤怒的爪族语:有个组件从低处的岩架那里爬了上来。“里特洛!究竟是怎么……”
对方傲慢地点点头,经过她身边时,发出一阵意思接近于“又是你啊”的和音。
接下来爬上岩架的是希达·奥斯勒。她好像以为拉芙娜在对她提问,“好吧,好吧。抱歉,我们以为它是大老板的组件之一。嘿,它和大老板亲近得就像同一共生体,而且还佩戴了相同的标志。它说起话来也有老板派头。所以我们就把它逮住了。”之后跟来的孩子们也面有愧色,也许这还是他们团队协作的成果,“看起来,我们只是找到了某人的丑陋宠物而已。”
噢,天哪。我可没时间管这个。“但你们把它带到这儿来做什么?”
希达对单体怒目而视,“噢,这可不是我们愿意的。”
斯库鲁皮罗的视频解析度非常低,显然是用他制造的那种摄像机拍摄的。不管他把那台设备贬低得怎样一无是处,拉芙娜还是知道他内心中深以为傲。在用“纵横二号”的图像识别程序过滤筛选之后……她获得了搜寻队所需的一切信息。
上空聚集着三群鸟儿。视频没有拍到鸟群下方地面的情况,不过拉芙娜的区域地图显示,其中一群鸟儿刚好在波尔·林登小组的前方。木女王高声朝波尔喊话,同时,拉芙娜的队伍也接近了最高的预计坠落点,该处尚未被鸟儿们发现。要爬上那个位置可能会很费力,不过眼下拉芙娜还能与欧文几乎并肩而行,木女王的组件也时不时在二人脚下穿梭。
前进时,拉芙娜也在浏览任务清单。新堡镇另一边,内维尔的无线电在进入林地后便静止不动了。他要么是丢弃了那些设备,要么是等待“他的人民”跟上他的步伐。质疑者正集体前往山谷林地,他们的身影在北边的道路上依然可见,木女王的军队则在路边重重戒备。更多货车陆续汇入人群。数名共生体似乎在护送车队。是德库托蒙那伙人?结论已昭然若揭:这是一次有计划的集体迁移。内维尔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还想以此为筹码来对抗拉芙娜与木女王。
不论内维尔的策略是什么,看起来短时间内,他和他的爪族盟友们是无法会合了:维恩戴西欧斯和大老板依然在朝东方飞行,并随着接近冰牙山脉而向高空稳步爬升。但假如他们认为自己离开了激光炮的射击范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即使继续飞行数小时,“纵横二号”依然可以锁定他们,除非他们决定以性命为赌注,在高山低谷之间跟她玩儿捉迷藏。即使在此刻,拉芙娜也能数出大老板的蒸汽引擎上有几根螺丝。她只需一声令下,就能把两艘飞艇变成大型焰火。
欧文把她从毫无意义的遐想中唤醒,“嗨!这东西从哪儿来的?”他正跪在石径边,举起一个黄澄澄、亮闪闪的东西。
木女王的两个组件凑上前去打量,“是金币。长湖共和国的货币。”
欧文把玩了一会儿,掂了掂分量。与一部分孩子相同,他也入乡随俗,学会了给重金属铸造品估价:金与银能换来他们这些太空民族还造不出的东西。“小时候,我们常来这里远足。”说着,他抬头看了看拉芙娜。
“既往不咎。”她答道。真是个淘气包。
欧文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关键在于,我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如果当初找着一个,我们肯定会马上挥霍完的。”
木女王叹了口气,“这也许没那么费解。我敢说,在你和你的朋友们不再来悬崖地区远足之后,维恩戴西欧斯与内维尔就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私人场所。”
杰弗里从一旁走了过去,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玛格达和爱斯芭跟在他身后,没有理会欧文手里的金币。他们三个知道什么才是当务之急。
“走吧。”拉芙娜对众人说。
“上面的!你们看见了很多金币吗?”林登的小队中的某个共生体问。
“只有一个。”木女王大声回话。
“我们找到一打,有的掉在石头上,有的嵌在树缝里。”
这话让杰弗里快步走了起来,即使是玛格达和爱斯芭的警告也没让他降低速度。
“我也看到黄色的东西了!”斯库鲁皮罗插嘴道,“喂,上面那条道的!再往前走点儿,鸟群还没找到它,不过树冠上有砸穿的窟窿——”
杰弗里他们消失在岩壁的转角之后。拉芙娜等人赶过去时,发现三人瞠目结舌,呆立当场:前面的金币不是几枚十几枚,而是成百上千枚,外加掺杂其中的大量宝石。道道金光甚至照亮了路面:这些珠宝就横陈在直射的阳光之下。的确,这片春日森林的茂盛树冠上恰好出现了两道豁口。阳光所到之处,珠光宝气取代了绿色阴影。可阿姆迪,你在哪里?莫非这就像童话故事一样,濒死的同伴会化身为宝物?
杰弗里爬上石头,蹬住树干,探身俯视悬崖下方。他焦急地透过枝叶的缝隙四处搜索。即使手边到处是金币,他也不予理会。“他在哪儿?”杰弗里吼道,“他在——”他突然停口,站稳脚跟,然后用力一拉,拽出一个先前卡在岩缝间、棱角分明的大块物体。
这块残骸与岩石磕碰数次,滚落在石径上。它是——曾经是——一个保险箱,尚未开裂的部分光滑如镜。
拉芙娜察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转过身,发现那是一脸肃穆的欧文。他向上扬起脖颈。拉芙娜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一个组件大小的昏暗物体卡在高处的枝丫间。她注意到里特洛快步走到遗体下面,仰头注视。这是它第一次没有喋喋不休地评论。
拉芙娜吞了吞口水。随后她看向杰弗里,后者依然在崖壁与树干间进行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搜索。“求你赶快下来,杰弗里。”她尽量让声音平和温柔。
“我们必须找到他,拉芙娜。”
“我保证会找到他。”她强迫自己不去注视那个树阴遮蔽下、又恰好位于杰弗里无法触及之处的静止深色形体,“可你也别站那么高啊。不安全。我要你现在就下来。”
他瞪大双眼,凝视着她。她已有多年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了,那时他还没长大,还没有混迹于质疑者之中,也还没有背叛她然后又救她的命。他又变回了当年范在凶杀草地救出的那个小男孩。
杰弗里叹口气,“好吧。”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爬回到安全的地方。没人开口,不过,当杰弗里踏上地面后,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树上的那具尸体。
取回那具尸体最困难的部分就是不让杰弗里插手。
尸体。只要把它当成尸体、生物或者组件就好——别去想它是阿姆迪勒拉尼法尼的一部分。它毫无疑问已经死了。这可怜的小东西被一根荆棘般的树枝贯穿在树冠上,那里的常绿针叶尚未抽芽。这根长矛似的凶器洞穿了大半个躯干,从身体刺出的部分还有十五厘米长。
砍伐树木、回收尸体期间,木女王高声把新发现告诉了林登小队。
“好的!”回音传来,“我们要把这些顽固——嘘!——的海鸟赶走。它们正在我们前方成群转悠呢。”
玛格达、爱斯芭和杰弗里一起坐在地上。她们终于让他平静了下来。拉芙娜倚在一块巨石上,也不管有用没用,把收集到的信息全部反馈给“纵横二号”。根据斯库鲁皮罗拍摄的视频,飞船定位了七具尸体,并且全部认定死亡,但恐怕今天能来得及收殓的只有这具以及波尔·林登发现的那具了。我可以考虑别的事情了。不过此时,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惨遭刺穿的遗体上,没有心思察看其他窗口。
一名护林员正在锯树,其他人则扯住捆在高枝上的牵引绳。里特洛在树下直兜圈子,比拉芙娜见过的任何爪族——甚至是单体——都要像真正的狗儿。里特洛没怎么说话,只是表现得好奇、困惑——真是难能可贵——而且愚蠢。或许它原本就是这样吧。不过,拉芙娜印象中的狗儿相当聪明,足以察觉出主人的不安——而且显然里特洛还记得阿姆迪。它没少给可怜的阿姆迪勒拉尼法尼找麻烦。拉芙娜希望这个小东西不会像杰弗里与阿姆迪的其他朋友那样悲痛欲绝。
在他们将尸体降至地面的过程中,杰弗里挣脱了玛格达与爱斯芭。除了里特洛,其他人纷纷避让。幸运的是,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尸体的脸:看起来树枝将面部整个贯穿了。尸体裹着一件长长的斗篷。杰弗里在尸体旁单膝跪下,里特洛则凑上前来,怀疑地打量尸体。杰弗里挥手赶开单体,掀起斗篷——
里特洛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从他身后冲了上去。它咬住尸体的喉头又撕又扯,发出愤怒的尖叫。
杰弗里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双膝着地,茫然的目光中透出震惊。玛格达和爱斯芭扑上去想抓住里特洛,单体却从尸体上翻身而下,直冲进石径上坡处的树丛。它不断发出怪异的呜呜叫声。稍后,拉芙娜认出了这个声音:那是笑声。
杰弗里没有抬头,但等他开口时,语气中满是惊讶:“这根本不是阿姆迪的组件。”
最终,拉芙娜凑近去辨认那具被咬烂的尸体。那尸体的一只爪子伸到斗篷外面,爪尖染过色,那个看起来像脚镣的东西是用银做的。除了这些之外,从这个生物发灰的口鼻部推断,它比阿姆迪的所有组件都要年长。
木女王混在尸体周围的人类当中。她将斗篷全部掀开,对着尸体凝视良久。然后她起身退开。
“是你认识的共生体吗?”拉芙娜问,木女王没有回答。此时,其他共生体也凑到近得不能再近的地步。
“我从没见过它。”有人用萨姆诺什克语说。
“也许是我们认识的哪个组合新添的组件。”
“不太可能。它太老了。”
欧文·维林插嘴道:“我们得到另外那个死者那边,免得它被鸟啄干净了。”既然它的身份是个不解之谜,倒不如先去做能做的事情。
里特洛藏在路边的隐匿处,大笑不止。现在的它开始发出响亮的咯咯声,也更像往日的那个里特洛了。
这一次,没有人忽视它。众人飞快地转过头,接着又惊骇地面面相觑。半晌,拉芙娜终于理解了那个简单的和音:
“维恩戴西欧斯死了。维恩戴西欧斯死了。维恩戴西欧斯死了!”
飞船山之战十年后 42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中,为确保沟通效率,萨姆诺什克语被搁置一旁。木女王说,爪族语中存在能够表现这一局面的语言:那是一段真假音变换的和音,代表充满剧变的多事之秋——既可能带来彻底的毁灭,也可能劫后余生,抑或是大获全胜。对拉芙娜而言,这段时间意味着应付纷至沓来的问题与决策,基本没什么机会小憩、进餐,或让莉丝·阿尔明利用“纵横二号”诊疗室的设备为她体检。“你现在脱水,空腹,而且全身都是未愈合的伤口。食物、休息和诊疗室的设备能轻松让你复原。‘纵横二号’发现你有脑震荡的迹象。只要你别太拼命工作,问题应该不大,但恐怕诊疗室没法矫正你这个毛病。”莉丝爽朗地笑道,“话又说回来,我打赌我可以接好并修复你折断的鼻子和面骨!只需几个小时,之后你只要小心护理——”
拉芙娜连忙制止她。她可没时间做什么整容手术——
第二天,飞船将她从午后小憩中唤醒。她竟感觉精力充沛!与剩余人类孩子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十五分钟后就要开始了。离开指挥甲板时,她还在回顾私人日志和“纵横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