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正在中转可怕的威胁。内维尔迟疑地退开几步。
这是拉芙娜所能得到的最好机会。她朝内维尔迈出三步,扑向了他。作为攻击来说,这次碰撞收效甚微,但她站稳了脚步,朝着他的脸大吼:“飞船!夺权!夺权!”
内维尔的拳头砸中了她,将她打得仰天倒下。倒地的冲击几乎和拳头造成的痛楚相当,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难以呼吸。她抬起头,看到内维尔正指着她,同时自语着什么。但什么事都没发生。内维尔又指了指她。
可拉芙娜仍旧活着。“纵横二号”现在一定密切注意着他们。她挣扎着吸了几口气,最后喘着气说:“飞船!撤销内维尔的权限。撤销——”
她说话时,内维尔瞪大了眼睛。这回危险的人换成他了。他颤抖着后退几步,顺着后台的楼梯走了下去,离开了拉芙娜的视线——以及“纵横二号”的视线。
她向泽克爬过去。里特洛在它身边转悠着,舔舐着它的脸。泽克弓起腹部:它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斗篷。拉芙娜开口,只为了满足那头怪物:“好吧,维恩戴西欧斯。告诉我,你想听什么——”
她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那是从人群中传来的异口同声的低沉呻吟。拉芙娜看过去,看到人类和爪族都看着同一个方向。他们看的不是拉芙娜,也不是约翰娜和大老板的争执;他们看的是天空。
她转过身去,看着那艘飞艇。有些小而漆黑的东西正从上面掉落下来。那东西还活着、手脚还在甩动不止。那是共生体的组件,也许还稍微超重了些。那个组件不停地往下掉落、掉落、掉落,显然还活着。最后,它坠落到舞台顶棚后面,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
拉芙娜看着泽克。“为什么?”她问,“你根本没给我机会!”
泽克抬起头,几乎漫无目的地晃动着脑袋。它的整个身体都在抽搐,发出她听不懂的咯咯和音。
“嘿!”拉芙娜大喊道,“我正在照你希望的做。别再杀阿姆迪了!”
她穿过舞台,向大老板跑去。阿姆迪是个八体——曾经是个八体。如果只是变成七体,应该和从前的他相差不大。
呼喊声四处响起。她看到天上出现第二个身影,和第一个的穿着相同,正从飞艇上掉落。它的腿抽动着,挣扎着,仿佛想要拉住什么。
约翰娜也已经站起身,望向天空。那个共生体扑到她身边,将她拽倒在地。他拉着约翰娜向主楼梯那边走去。爪族枪手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将步枪瞄准了剜刀和木女王,然后又瞄准了拉芙娜。
大老板在泽克身边停下,凶恶地问了句什么。那个单体回复了一句话,但它仍在抽搐。大老板似乎思索了片刻——在这么混乱的时候他居然还能思考!——然后他抓住泽克的斗篷领口,就这么继续朝楼梯的方向走去。那个八体经过拉芙娜身旁,她伸出手去碰触约翰娜。他的嘴巴一开一合,驱赶她退后,“现在你会见识到我是怎么对付那些骗子和凶手的。”大老板说。然后,他带着泽克和约翰娜走下楼梯,那名爪族枪手为他开路。
更多的尖叫声传来,也许是约翰娜,也许是——拉芙娜朝西边看去。阿姆迪的几个组件仍在从天空向下坠落。是三个躯体,翻滚着落下,也许是四个,因为其中一个恐怕是两个抱在一起的组件。然后又是一个……又一个。这下阿姆迪的绝大部分都死去了,维恩戴西欧斯还在准备抛下其余的那些。
拉芙娜无力地倒在舞台上。但我并没有受伤。一点儿也没有。为什么?坏蛋们还是胜利了,而这世界上的全部善意都没能将结果改变分毫。
“拉芙娜?拉芙娜?”几只鼻子轻轻碰了碰她。是木女王。拉芙娜转过身,抱住了最近的她。这个动作是她从来不敢对女王做的,但此刻她必须抱住什么人。有只幼崽——是那只恶魔幼崽吗?——从其他组件的背上爬了过来,用鼻子轻轻地摩擦拉芙娜的脸颊。木女王的组件一起发出呜呜的颤音:“尽你最大的努力吧。拜托了,拉芙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飞船山之战十年后 41
大老板的最后一名部下登上较大那艘飞艇时,维恩戴西欧斯的飞艇早已飞向东方的天空。虽说留在现场帮忙的只有内维尔的手下,但大老板的大飞艇却依然顺利升空。从舞台上方掠过时,它的飞行高度或许只有四十米——之后向西方的海峡飞去。这种飞艇没法在原地掉转方向,所以,大老板显然要先在飞行中转弯,然后再去追赶维恩戴西欧斯。
拉芙娜将视线从飞艇上移开,转而环顾四周。内维尔的手下们投来茫然的目光。他们与质疑者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空地。大部分人向着山上的新堡镇前进。没人去阻拦他们,但拉芙娜发现,视野中骤然出现了木女王的大队人马。内维尔本人倒是踪影全无。
拉芙娜转身面对“纵横二号”,大声喊出几句命令。没有回应。“我需要联络上‘纵横二号’。”她告诉木女王。
“我知道,我让跑腿的去取无线电了。”
“你身上没带着?”拉芙娜问。
“没。”木女王的三个组件扭头看着拉芙娜。她的话语暗含怒意,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内维尔不让我们随身携带无线电。他利用‘纵横二号’摧毁了所有不经他许可使用的无线电。大部分人民依旧站在我这边。他本打算在今天的会议上改变这个局面,结果,你和约翰娜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
她们看着大老板的飞艇在内海峡上空划过一道绵长的弧线。孩子们和共生体都围拢过来,高声喧嚷,指点比画,猜想会不会再有谁掉下来——例如某个人类。不。大老板和一般的恶棍不一样。老天啊,希望他真的不一样。
波尔·林登拨开人群,甚至把木女王都推到一边。“拉芙娜!”他上气不接下气,一时之间几乎发不出声音,“对不起,我没能挡住他。”
“什么?谁?”
“内维尔!我看到他从后台跑了出去,但没能拦住他。”
“把他弄掉的东西拿出来,波尔!”维尔姆不耐烦地拍拍他的胳膊。
“啊,说的是。”他掏出了头戴式显示器,“这是你的东西。”
内维尔真够愚蠢,居然没毁掉它,不过能舍弃它还算明智。
接过水晶头冠的同时,周围的孩子们顿时肃静下来。是因为敬畏?希望不是,拉芙娜心想。在往昔,成为绘画题材并且成就公主时代传说的,正是这样的瞬间。而我早就决心要和那些陈词滥调划清界限了。她把头冠戴到头上。
“呼叫飞船!”她说。
“纵横二号”的助力就好比是穿透黑暗的阳光。原本会让拉芙娜殚精竭虑数小时乃至数日的工作,现在只需几分钟就能完成。不幸的是,最重要的那些事仍是她力所不能及的。
两艘敌人的飞艇正向东稳步飞行,且对内维尔之前使用过的联络方式均不作回应。对敌人的生杀大权如今掌握在拉芙娜手中,但这全然于事无补。
轨道飞行器也没有回音。或许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那儿仍旧是内维尔的专有领地。拉芙娜与身处“俯视之眼”号的斯库鲁皮罗取得了联系,说服他别去追赶大老板。
而在地面上,人类孩子和他们的爪族挚友早把她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在过去的数分钟里对她展现出非凡的耐心,现在却一下子提出成百上千个问题,还嚷嚷着——嚷嚷着要以牙还牙。
拉芙娜高举双臂。过了片刻,嘈杂声平息下来。“让质疑者们回到新堡镇的住所去。那里依然是他们的家。他们几乎占了整个人类种族的一半。我们需要他们。”
木女王高声说道:“我同意。共生体不会伤害他们。但我们都不应该再姑息内维尔了。他究竟在哪儿?”
问题就这样抛给全体在场人员,不过,他们的回复却稀稀落落且相互矛盾。当然了,这还算是比较简单的问题。内维尔也许能潜逃到“纵横二号”的监控之外,但他的手下还在使用无线电,拉芙娜早晚能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关于他的行踪最可靠的推算,正以亮点形式显示在拉芙娜的头戴式显示器上。奇怪。“看起来,内维尔似乎正在前往镇外的——”前往镇东北的山谷林地。
“跟上去!”
“正在跟踪。”“纵横二号”已撒下罗网。与此同时——
他们在舞台后找到了杰弗里。内维尔的手下把他五花大绑,扔在烂泥地里。他们把动弹不得的他摆成脸朝西方的姿势,不过似乎并非蓄意。拉芙娜赶到时,杰弗里已被松了绑。他坐在地上,背靠木头支柱,凝视着虚空。他的衬衣前面沾上了呕吐物,可他好像根本没察觉到。
几名人类孩子屈膝在地,对他低声说着什么。
拉芙娜绕到杰弗里面前,挡住他望向山坡下的视线。“杰弗里?”她说,“我们认为约翰娜还活着。我们会把他带回来的。”
杰弗里抬起目光,看向她的脸。她从未见过他如此阴郁,即使是极度羞愧时也没有过。稍后,他用低沉嘶哑的嗓音开了口:“我们只能尽己所能?是啊,可……”可到目前为止,他们做的一切又带来了什么好处?在周围孩子的搀扶下,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我能尽的一份力,就是找到阿姆迪的遗体。”要不是其他人拉住他,他多半会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向草地。
他们没办法阻止杰弗里,不让他去寻找。他们也没办法让她袖手旁观。“我们一起去找。”她说。
他们发现,几个人类孩子与他们的爪族挚友已先行乘坐缆车来到海边,随后攀爬到峭壁地带。这会儿,他们眼看已进退两难,即将从施救者变成被救者。拉芙娜和木女王派出几个年长的孩子跟随而去,并且给出了详细指示,以免有人遭遇不幸。
指出前往崖底的安全路径正是拉芙娜随队前来的理由之一。“纵横二号”无法直接监控悬崖表面,但在过去这些年里,该区域已经过仔细勘察。有了头戴式显示器,拉芙娜或许要比其他所有人都适合带队搜寻。
此时他们正在岩架间移动,迂回曲折地穿过峭壁地区。设立缆车之前,从秘岛到新堡镇要耗费掉大半天时光。这道悬崖峭壁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这些年来有许多共生体因此伤残,也有两个人类孩子在此丧命。现在,四周春叶生发,给常绿的树木披上了柔软的新装,也掩盖了山石的嶙峋。
“来,拿着。”说着,木女王递来一根安全索。她一直跟在拉芙娜身后,贴得很近。现在的木女王很年轻——也许接纳两只幼崽后太过年轻了些——但她行动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困难。她一面走,一面向高处的共生体高声喊话。木女王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协调这次行动。
拉芙娜抓过安全绳,把其余的绳圈递给欧文:他是队伍中唯一行进在她前方的人类。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拉芙娜特意压低声音对木女王说。感谢天人,她说服了杰弗里跟着玛格达和爱斯芭留在队伍中段。
“——阿姆迪的某些组件幸免于难?”木女王帮她说完了问题。“我看不出这种可能性。树冠的新叶又嫩又薄,下面的常青树木硬得像钢筋。但……找回遗体应该不难。”
拉芙娜点点头,“我们可以更安全地到达崖底。”此后的几分钟,她再没有时间闲谈。头戴式显示器同步更新着她的方位。她能用“纵横二号”给出的区域地形图看穿厚厚的树叶——并以此引导欧文·维林选择最安全的路线。同时,她还打开了处理其他问题的窗口。内维尔的手下并没有尝试去“纵横二号”捣乱,不过,登陆舱圆顶那边倒是飘出了一缕热空气。拉芙娜甚至接收到了城堡那边的视频!显然,内维尔把摄像机全部都挪作监视之用——这就是她接收到的坠落轨迹图分辨率低下的原因。不过,她依然可以窥视城堡周边的情况。毕里或别的什么人用易燃物填满了登陆舱,放了一把火。木女王的消防员早已将火扑灭,而她也看见冬眠箱丝毫无损。
拉芙娜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岩壁,“欧文,别从那边下去。”高处的岩架有些窄,不过从那里进入绿叶丛后,几米外就是一条宽阔的道路。
“好的。”
拉芙娜跟着他侧身迈上壁架的同时,一面代表警告的红色小旗出现在头戴式显示器上。后方的木女王正高声与悬崖顶端某些不见身影的共生体对话。她替拉芙娜翻译道:“他们说新堡镇出事了。”
“嗯。”原来红旗指的是这个。尾随欧文继续前进的途中,她接收到了警报内容:那是镇外北部一条道路的影像。质疑者们在草地的溃败之后,便回到了各自的住处。现在他们再次开始活动——却并非回到凶杀草地,也并未前往“纵横二号”。飞船一共探测到七十个孩子,毕里与梅多也在其列,但并不包括内维尔。年长的孩子们携带了背囊或挎包。行列中混杂着几辆货车,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步行——走出镇子,前往东北方向。“要知道,我认为他们中的某些人带着枪。”那些正是拉芙娜为内维尔设计的人类武器。
“我的士兵有更多的枪。”木女王说,“我能阻止他们。这看起来是不是像群体劫持?”
拉芙娜继续观看了数秒,“……不像。”
“那么我建议放行。今天经不起内讧。”
拉芙娜突然发现,就在她聚精会神地观察飞船山另一端的情况时,她脚下的岩架已经缩到只有三十厘米宽。木女王正扯住绳索,轻轻把她向后拖。她刹住脚步,贴在陡峭的崖壁上。
“就快到了,拉芙娜。把手给我。”拉芙娜仰起头,看见了欧文。他已经跨上区域图指示的宽阔壁架。一秒钟过后,她到了他身旁,坐下歇了一会儿,等待后续的成员跟上。木女王待在她的近旁。那个新的幼崽尚未成熟到提出建设性意见。它从驮篮中觑眼偷看,而小希特则骑在一个年长组件的双肩上。
木女王一定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新幼崽吗?它是为了平衡希特的偏执天性,一种非常传统的组合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