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的太空船的反应。即便在那时,他也满腔好奇,可今晚他的语气中似乎流露出了恐惧。接着他催促她前进,似乎也恢复了以往的活力,“我可以靠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我敢打赌,我可以比维恩戴西欧斯跟他的手下靠得更近。”
事实上,追捕者们好像已经跟丢了。约翰娜看到电弧灯不时闪光,但那些都来自她左边的那条路。她还听到了轻声交谈,那些似乎是在右边。搜捕者们在前进,但不是朝着她和行脚这边。或许他们害怕引发热带爪族们的反应?或许最大的秘密在于,维恩戴西欧斯跟他的同伴是怎么在这儿活下来的。究竟是什么让热带爪族没有拥进这儿,摧毁所有联系紧密的共生体的呢?
约翰娜用紫色的灯光照向前方的瓦砾。那可不是北方式建筑的残骸。这些浸泡在雨中的东西像是垃圾,还整齐地排列成建筑物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巢穴。她曾匆匆一瞥鼬鼠的巢穴,那儿的居民都想要杀死她。她想象着这种和爪族一般大的怪物会是什么样子,不禁发起抖来。
她将灯光照向上方。紫光被雨水吞没,只能看到几米外的朦胧微光。就在她的视力极限处,有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座又长又矮的蜘蛛巢。
那是道围栏!她认为的“蜘蛛丝”只是悬挂在木桩之间的细绳。还有垂直的线,从最顶上那根线开始垂直向下延伸,与下面的每一根线交叉。这种东西能挡住什么?难道上面涂了毒?又靠近一些之后,约翰娜发现那张绳网磨损得相当严重,尤其是接近地面的位置,那儿显然有和小型爪族同样体型的生物钻进来过。
行脚扯着她的袖子,让她趴在地上。片刻后,电弧灯光扫过了围栏。
“抱歉。”她轻声说,然后,“你还好吧?”
“嗯。让我们瞧瞧维恩戴西欧斯和他的手下敢不敢追到围栏对面去。”
围栏另一边的地面平坦开阔。就算维恩戴西欧斯没追来,她还是可以看见他们——并朝他们开火。在有限的视野中,她看到了成堆的……什么东西,或许那才是热带爪族建筑物的真正模样。热带爪族单调的话声响亮了许多,可她看不到任何一个爪族。
她和行脚来到围栏边。那只不过是植物纤维织成的细绳而已。扯开一个窟窿应该很简单。他们沿着围栏开始爬……
追捕者们分头行动了。他们肯定知道行脚和约翰娜就在围栏边,虽然不知道确切的位置。
“他们会发现我们的。”她低声说。
“是啊,是啊。”行脚只说了这几句。他仍在寻找完美的突破点。至少,围栏后面的开阔地带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开阔了。他们又悄悄前进了三米左右。突然,行脚的一个组件猛地将头转向前去。有块圆形的标牌挂在围栏顶端的绳索上。那是个带有图案的陶瓷圆盘,早在人类到来之前就存在了。无论白昼或是夜里,每个组件都能听到它的回声。借着手中昏暗的光,约翰娜看到圆盘表面用油彩绘制的图案:是死亡的标记,骷髅五芒星。看来,越过这座围栏是个非常糟糕的主意。
“我不希望你们有人开枪,”维恩戴西欧斯怒瞪着周围那些好战的喽啰,“我们可不是在我的辖区里。”
那群爪族都挺直了身子,表现出顺从的样子。他们也许真的很好战,但没疯狂到去触怒他。这些家伙通常是在居留地的西侧巡逻,确保没人越过边界。当然了,没有一个组件会自愿离开居留地,但总是有些热带佬不断拥入。这些生物都是愚蠢的单体。这就是热带佬的问题:它们的政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政权。它们的行为根本无法捉摸。而且总是有那么一小撮家伙太过糊涂或者太过暴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今晚为他工作的这些守卫本该抓住那些热带爪族,再带它们去会议所。但这太麻烦,还是直接射杀不肯服从的闯入者来得容易。在居留地的另一边,这样做倒是不难。这是很好的消遣,维恩戴西欧斯心想,但在这一边,这样的射杀行为会被大老板的手下得知,他们会毫不隐瞒地汇报他的行为,也让维恩戴西欧斯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唯独今晚,维恩戴西欧斯心想,我不希望大老板的走狗们出现在这里。
维恩戴西欧斯没再怒目而视。他希望自己的手下今晚能够表现良好。“我要抓的那两个就在我们和围栏之间的某个地方。别担心到底在哪里,只要沿着围栏一直走就行。我们最后一定能把他们逼出来。”两个持枪组合勉强挤出个笑容。他们以前做过类似的事。杀死愚蠢的单体是一回事,强迫能够思考的爪族进入热带群落的地域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脚步放轻点儿。等我的信号。”他们必须安静地等待,直到热带群落下一次经过。到了那时候,他们想弄出多少噪音都可以。
维恩戴西欧斯看着那些组合向围栏四散而去。咬提灯的那个爪族离围栏稍远,用灯光照向可疑的形体和声音。
维恩戴西欧斯跟着他的手下走过去,边走边取下了自己的小型步枪。与此同时,他把脑袋伸向其中一只口袋,取消了藏在那里的通信机的静音设置,不过仍然调成只能勉强让自己听到的低音。
他对着自己的口袋抱怨道:“他们根本没坠落在你说的地方。”而且,他们即使坠机也活下来了。
半秒钟的延迟过后,内维尔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个人类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狂妄自大:“是我发现他们偷偷摸摸要去你那边,这已经是你交好运了。更幸运的是,给他们准备飞行器的人是我。他们的坠落位置跟你要求的完全一样。”
维恩戴西欧斯没有立刻搭腔。他发现沉默总是能激怒内维尔·斯托赫特,让后者说漏嘴。过了一会儿,内维尔果然吐露了某些有趣的信息:“你知道的,呃,目标离开飞行器时带上了一套通信设备。”
什么!这么说他们也能听到我们的谈话?但维恩戴西欧斯忍住没问出口。他早就知道这些太空种族的“通信设备”跟无线电斗篷压根儿不一样。除非内维尔修改设备的程序,否则每一台通信机通过他的轨道卫星中转时,都会拥有一个独立的“频道”。于是他只是大声说:“太有趣了。我想你应该已经屏蔽了它的呼叫功能。”
“当然了,他们现在只是带着那东西跑来跑去而已。有趣的事实在于,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现在的位置。”
维恩戴西欧斯当前的计划依靠着两件极度强大又极度令人恼火的工具,其一就是内维尔·斯托赫特。幸好内维尔离这儿很远,否则我肯定会忍不住杀掉他。不过,维恩戴西欧斯对自己眼下这句温和的回答很是满意:“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离你三十一米远——我是说离你的通信机——方位是四十七度。”他听得出两腿人这段充斥术语的话里的扬扬得意。内维尔本该算得上欺诈方面的大师,但那是对于另一些人类而言的;他对爪族的轻视强烈而又明显。
幸运的是,维恩戴西欧斯在过去十年中花了许多时间去学习人类和飞跃界的事情。他们的知识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只不过那些宗教疯子有时会掩盖一部分事实真相。不管怎么说,维恩戴西欧斯应付起数字来,可比任何一个没有工具帮助的“天空的孩子”强得多。他看着探照灯下的居留地围栏,约翰娜和行脚现在都在那里,在他那些搜寻者的近旁。他对着几个共生体发出尖叫,指示他们向他的猎物藏身的那堆瓦砾包抄过去。
今晚应该能大获全胜,但风险比当初计划的要大很多。他本以为能看到自己的两个大敌在飞船里粉身碎骨,而他现在却要在黑暗中追捕他们,希望灯光和噪音不会引来大老板的注意。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也很棒。此刻,行脚和约翰娜正贴着围栏发抖。越过围栏意味着必死无疑,意味着精神或是肉体——甚至是同时——遭到撕裂。但如果他们继续待在原地,约翰娜又会重新落入他手中。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被狡猾的行脚解救了,因为行脚也同样无力抵抗。不管怎么说,赢家都是我。
维恩戴西欧斯朝他的手下走近了些。通常来说,他一秒都不想待在热带,更何况还得在脏兮兮的室外工作。但今晚……今晚他真的很享受。
“我想,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行脚说。
约翰娜点点头。即使他的目光看向围栏后的远处,她也知道,他是在谈论追赶他们的人。她转头看去,看到了不时出现的几个搜捕者的组件。他们看起来更接近了,现在,探照灯几乎一直在她头顶转悠。灯光照在那枚骷髅徽章上,令它熠熠生辉。“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从我们来的方向过来。也许我们可以从另一边溜走……绕开他们。”这是个孤注一掷的提议。
“不,”行脚说,“你知道的,你跟热带群落在一起恐怕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毕竟你已经够没脑子的了。”这话带了点行脚的幽默。约翰娜怀疑他根本没说出事情的严重性。故事中提过在热带爪族城市里,一切都会遭到吞噬,无论心灵还是肉体。
但她还是尽量去配合他,“也许你也不会有事,反正你也差不多同样没脑子。”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约翰娜说出了令人痛苦的事实:“我不觉得维恩戴西欧斯会对我手下留情。”他不会再有机会碰她的。
“我也一样。”行脚的声音不再充满嘲弄,但也听不出和约翰娜一样的痛苦。毕竟行脚是个浪游者,他总是吹嘘说浪游者们无所畏惧。“你知道的,”这个共生体接着说,“在我的一生中——即使回顾早先的我的那些传说——听到的有关热带佬的故事全都一样:这个地方能扼杀思想,只有想在愉悦中丧失自我的爪族才会主动来到这里。但看看那边,”他将一个自己伸进维恩戴西欧斯照亮的雨中,“那些热带佬几乎没有一个落单的。我们听得到他们的吟唱,但雨水和潮湿彻底压制了真正的思想声。看看维恩戴西欧斯那些手下凑得多近。我敢打赌,这种雨对于热带爪族的效力更强,而我们听到的吟唱声是正在躲雨的热带爪族发出来的!或许我只需要跑过这条街,在另一头就能找到藏身之处。”
“如果维恩戴西欧斯的手下没朝你开枪的话——”
“胡说八道。”行脚轻蔑地摆摆脑袋。约翰娜猜他其实并不相信自己的这番话,只是不惜一切想要她免于遭受悲惨的命运。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的声音带着他制订荒唐计划时那种神秘而又精明的口气,“说真的,约翰娜,这可不比写写画画跟我把你救出凶杀草地那时更疯狂。而且……我一直很想知道热带爪族的群落是个什么样子。我总在想象到那里去,并且安然归来。”他的组件疤瘌屁股已经在围栏上撕开了一个口子,随后把口子扩大到整个组合能够迅速通过的地步。
“噢,行脚!”她的低语声响到自己都能听见了。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她伸出手,想要拦住他,简直又变回了过去那个小女孩。
“嘿,别担心。我们经历过比这可怕得多的事情。”他挣脱她的手,但没有立刻跑开。或许他在等待电弧灯离开那片围栏。“用用你的灯。视线跟紧我。我会找到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招呼你过来。”
“好吧。”她摸了摸他。行脚说得对,虽然他在胡乱吹嘘。她把通信机和另一样设备挪近了些,然后用紫色灯光照向围栏后面的空地。
过了一会儿,电弧灯的光圈挪向他处,只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一块耀眼的余像。行脚飞奔着穿过围栏上那个敞开的口子。她眯起眼睛看着那块残留的光斑——然后光圈又回来了,正照在那个飞奔的四体身上。行脚开始曲折前进。显然那些爪族都瞄不准他,因为他们一枪未发。
热带群落的吟唱声逐渐响亮。或许潮湿仍旧压制了思想声,但约翰娜觉得那声音仿佛是隔壁一大群暴民发出来的。除了维恩戴西欧斯的埋伏,是否还有另一场埋伏?她让自己手中的淡紫色灯光照向右侧。在微光中,一些形体依稀可见。他们经过她的位置,面向行脚的去处。依稀的形体变成了一群,一大群,无数组件肩并着肩前进,她从没见过爪族以这种方式行进。
行脚转身跑开,仍然沿着开阔地带的边缘,热带佬们拥进了那片开阔地。他们没有奔跑。这些爪族沿着围栏几乎平行地前进。它们的数量在增加。不知为什么,行脚·威克勒尔乌阿拉克疤瘌没有失去思维能力。他所有的组件都在跑,但跛脚的勒尔让他没法全速飞奔。完了。那些热带爪族此时只是一群暴民,它们沿围栏周边而行,仿佛某种巨型剪刀的锋刃,刀口移动的速度快过任何一个共生体的脚步。拉克倒在了挥舞的利爪下。约翰娜看到行脚的最后一眼,是小勒尔的身体被抛向空中,就像某种巨型食肉动物的小点心。
“行脚!”她把这个名字大声叫了出来。
行脚不见了,但那群乌合之众没有闯过围栏。它们脚步一致地沿围栏缓缓前行。碰撞是无可避免的:它们的群体太过庞大,也太过拥挤,时不时会有热带爪族撞上围栏;而大部分都会扭动着退回,还有些则漫无目的地朝围栏内部走去。
这群热带爪族的喧闹声即使在她听来也像是怒吼。更高频率的声音应该会让维恩戴西欧斯的那些手下相当痛苦,但当她看向身后时,却发现身旁有个拿枪的爪族。电弧灯照亮了雨水。
有个人类般的声音流畅地响起:“跑啊,约翰娜,跑啊。跑去热带爪族群落那里。我想看看。”是维恩戴西欧斯。
即便发话者是他,这个建议听起来也很不错。约翰娜扯开围栏,闯进了那群热带爪族之中。
该死!让逆反心理学见鬼去吧。两腿人跑出去了。维恩戴西欧斯不假思索地举起步枪,瞄准了她的背。与此同时,他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喊:“别开枪!”
他咬住扳机的嘴唇绷得紧紧的,直到那种紧绷感渗透他的全身。他会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