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羽已经在金丹蹉跎百年之久,如今将将金丹中期,突破还不知是何年何月;而穆霄已是金丹巅峰,此次后土秘境一行顺利,回去便能突破为元婴。
他此次主动要求和穆霄结伴同行,为的就是在短短时间内,和对方套上近乎,方便后续的好感度获取,若是好感度达到最高,他要什么穆霄都会双手奉上。可一向无往不利的白若羽却在穆霄面前狠狠摔了跟头,像这样的闭门羹他吃了不知多少次。
还是冷静、冷静。
白若羽想,或许穆霄从小到大见过了类似的人,将自己同那些人相提并论,才会如此不假辞色,他应该调整一下对穆霄的方案。
正思索间,白若羽见到了正从楼下走上来的纪穆源。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主动走上前:“纪师弟,你刚才去哪了,我正想找你。”
纪穆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出去透透气。”
“明凤城内的千里客栈都没有独院,确实有些不方便。”白若羽理解地点点头,跟在纪穆源身后,“我如今得知了些后土秘境的消息,正想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纪穆源连日来焦躁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些许。
他在祝融秘境中发现自身灵脉受损,以至于多年来修为不得寸进。明明在百年前,他也是宗门内看好的核心弟子之一。
随后,纪穆源又想到这些年,白师兄时常带着自己前往各个试炼之地获取宝物,大多数试炼之地环境极端,极寒、极热都是常有的事。或许在那时候,他的灵脉就逐渐受损了。
他心中不快,因为巫族的狮子大开口,也因为白师兄,为何祝南音知道的事,白师兄不知道,以至于损伤了修炼天赋呢?所以这些天来,纪穆源对白若羽的态度都是淡淡的。
但此时见白师兄并不为他的冷淡而疏远,反而得知了消息后第一时间来转告给他,这让纪穆源的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白师兄不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还有些积蓄,实在不行……还有缥缈峰。
想到这里,纪穆源心中的隔阂尽除,和平时一样,对白若羽说道:“请师兄来。”
白若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穆霄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的不屑更深了一层——传闻纪穆源是那位“祝小师兄”的亲传师弟,难不成那位小师兄就喜欢蠢货?
他来太虚宗的时间不长,只从别人口中听过有关“祝小师兄”的只言片语,只知道那是一位极为与众不同的天才,心地善良,不论是谁都愿意伸出援手,再往下询问时,那些年长的师兄就会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说了。
幼时的穆霄还会因为师兄们的隐瞒生闷气,但如今的穆霄早已推测出了那位“祝小师兄”的下场:无非是被曾经帮过的人背叛,然后死掉,或许还与宗门有关。
很正常,烂好人通常得不到好报。
穆霄不再去想那位“祝小师兄”,反而认真思考起后土秘境。
人皇明曦自登基后同修真界的联系就弱了些,可在最近一段时间,突然宣布可开放后土秘境。后土秘境乃是上古秘境,地位同句芒、祝融一样,由于人皇从古至今都是凡人,因此,尽管手握后土秘境,但人皇从来没有主动进去过。
可以说,后土秘境内的宝物数不胜数。
如今这一消息只在修真界上层内隐秘地流传着,宗门长老不允许普通修士乃至散修得知,他们不允许手中的资源白白落到别人手中。
穆霄在宗门内的地位较高,因此宗门将第一位进去探索的名额给了他,后续太虚宗、无极宗、药王谷均会派遣更多的弟子。
长老们是不会主动过来的,只当是给年轻弟子的考验。
而此次秘境开启也有些蹊跷。师尊给他透露了一些消息:后土秘境被人从里强行突破过,秘境会因缺损而不稳定,或许会比其他的秘境更为危险。
将信息过了一遍,穆霄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打坐,体内的灵力流转不停,灵力经过的地方隐隐显出一丝金光。
*
安顿下来后,祝却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了。
他如今身份太低,根本没有见到明曦的机会,其他的事情也做不了,甚至他都不清楚后土秘境的位置。
来之前祝却还在做梦,若是能顺利找到后土秘境,说不定根本不需要人皇的允许,直接从当年破开的缺口处钻进去。
他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广小深推开门走进来,右手稳稳地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几道精致可口的小菜:“先吃饭。”
祝却乖乖地坐起身,让出桌子,才好让广小深把托盘放下。
他似乎已经习惯携带雪里剑了,此时那柄被黑布裹着的长剑背在广小深的身后,和祝却当初一样。
“喏。”
广小深把筷子递给祝却。他是不允许祝却做任何琐事的,哪怕仅仅是拿一双筷子。
祝却食不知味地扒了两口菜,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有了!”
广小深偏过头去看他,眼里带着疑问。
“我知道要怎么混进皇宫了。”祝却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佳的主意,“我有一个朋友,修为很高,可以等他来带我进去。明曦总不会拒绝来自修真界的邀请。”
广小深点点头,为祝却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
祝却吃了一口,继续说:“如果我出去了,你就在客栈里呆着,不要随便出门,知道了吗?”
广小深继续点头。
解决了一件要事,祝却的心情放松多了,打算躺在床上睡个回笼觉。地字号房虽然不如天字号,但里面的空间和装饰都不差,起码这一间是一个巨大的套间,有内外两张床。
临街的窗户外传来了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祝却往外一看,却见一列身着红色衣袍的侍卫从皇宫的方向急速奔来,主街道两边的摊贩纷纷躲避,摊子却被撞得稀碎,原本整洁的街道瞬间变得乱糟糟的。
祝却看得皱眉,不知道这群人是为了什么,闹出这样大的阵仗,还这样嚣张。
正思索间,却见红衣侍卫们在千里客栈前停了下来,领头之人带着黑色的官帽,帽檐镶嵌着金线花纹,直接进入了客栈。
祝却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拿下腰间的面具戴上,急急忙忙走到门口,推开门,趴在走廊的门口往下看,正好和那位红衣官员对上视线。
那人微微拱手,声音尖细:“阁下,圣人有请。”
第二十二章
祝却:“……”
祝却:“请问你是……?”
红衣官员看起来很年轻,脸色很白,涂了一层厚厚的粉,他脸上带笑:“您是巫族,一进城,圣人变知道了。”
“城内发生的所有事都瞒不过圣人。”他又补充说。
这句话听起来太诡异了。
祝却只感觉后背一麻,似乎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哪怕知道自己来到明凤城的目的就是去见明曦,此时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抗拒。
“阁下可有什么需要准备?圣人正在宫里等着呢。”
红衣官员没有给祝却不去的选项。
祝却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一堵肉墙,他知道,那是广小深。
“你不想去。”广小深低低在他耳边说。
“可我一定要去。”祝却收拾好心绪,深吸一口气,扭过头,透过狰狞的骨质面具看向广小深,“你在这里等我,不要随便出门。”
广小深没有答应:“我可以陪你去。”
祝却摇摇头,他不能让广小深再卷入这件事了:“我不会有事,我不会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只是气音了。祝却没问广小深有没有听见,而是决然地下楼,一步步走到红衣官员的面前,微微抬起下巴:“走吧。”
“阁下对仆从倒是好。”红衣官员走在祝却身侧一步的位置,为他引路。
“他不是我的仆从。”祝却只解释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为了“迎接”他,外面的红衣侍卫们找来一辆雕金绣玉的华丽马车,开了车门,沉默地看着祝却。
祝却上了马车。
车门关闭,随后缓缓地启动,速度逐渐加快,最后竟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起来!
驾车人好像不知道身后的车厢内还坐了一个人,而是不停地加快速度,确保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皇宫。
大约一刻钟后,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坐在车内被摇得七荤八素的祝却一头撞上车厢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阁下,您没事吧?”
红衣官员尖锐的声音从车窗边响起。
祝却只觉得头更痛了。
还没等他回答,门就呼啦一声,从外面打开了,被红砖金瓦反射的阳光瞬间照亮了车内:“请阁下下车。”
祝却伸手挡了一下阳光,只这一会的功夫,又听见外面传来的催促声:“请阁下下车。”
他目光沉沉,再看不出这人是故意针对他就是傻子了,不论是刚见面看似恭敬实则倨傲的态度、路上飞驰的马车和毫不遮掩的阳光,都注意表现红衣官人乃至皇宫对他的态度。
祝却反而不急着下车了。
“再来一遍。”他淡淡说。
红衣官员微微一愣,反问道:“什么?”
“我说再来一遍。”祝却端坐在马车内,语气不疾不徐,“从客栈到皇宫门口,这条路再来一遍。”
他虽然只是个巫修,但凡人界没人能对他造成威胁,不管是多强的邪魔修,在祝却面前,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所以他为什么要为一个凡人的不恭敬而忍让?
哪怕是百年前,他最纯善的那段时间,也没有任人欺负的道理。
这次轮到红衣官员说不出话了。
“阁下,圣人还等着呢。”他放低了语气,“奴不过是个传话的,您可千万别和奴过不去。”
祝却只是重复:“再来一遍。”
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车上。
祝却有恃无恐。
不知道明曦为什么要求他去皇宫内,但如今是明曦有求于人,不是他主动去找明曦。
红衣官员仗着自己是人皇身边内侍的身份,横行霸道了许多年,如今突然碰上一个硬茬子,也不敢来些过激手段,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咱们就再走一遍,小心摔着阁下。”
原本以为这人是个好欺负的,面对侍从都好声好气,谁知道这么斤斤计较!
“你能这么想,很好。”祝却无视了这句话中的阴阳怪气,“若是还走不好,就继续,我时间可是多得很。”
前面带路的红衣官员忽然一个趔趄,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咬了咬牙,将队列重新带到客栈门口,又顺着原路来到皇城,拉长时间后,一来一回竟走了一个多时辰。
祝却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等到红衣官员再次开门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很柔和了,微微洒在车厢门口区,不刺眼,却能将车厢照个完完整整。
祝却这才愿意下车。
他巡视一圈,在宫城门口的不远处找到一只小轿,指了指说:“我坐那?”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祝却已经笃定了,直接走到小轿前面,掀开帘子坐了进去。
红衣官员的脸微微抽搐,那轿子的确是为这位“阁下”准备的——每一位面见人皇的人都不允许步行,而是乘轿或蒙目前往。宫城内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屋,数以千计的宫殿,除了最为信任的内侍,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人皇确切的所在地。
每走一段路,还等更换轿夫,这么折腾下来,最后停下时已经临近傍晚了。
下了小轿后,面前是一个没有署名的宫殿,门上的牌匾空无一物,周围的景象也很荒凉,地砖上长着杂草,在门口处耀眼的金瓦此时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
“圣人在里面等您,还请阁下自行推门进入。”
红衣官员弓着腰不敢上前,最后这步,内侍不能代劳。
祝却站在门口,久久地凝望那块空牌匾,不知为何,心里居然升起一股久别重逢的熟悉感。
是了、是了,他第一次见到明昭,也是在一个没有名字的荒凉宫殿中。彼时他不知道面前的瘦弱儿童是人皇三十四子中的一个,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学着同门饮酒,还带了不少糕点。
他第一次见到明昭时,还以为是草丛里长的老鼠,差点连桌子带酒一脚踹翻,还好是明昭先发出了声音,祝却才发现那是个人,一个脆弱、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人。
祝却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回忆全都埋藏在心底,他不后悔曾经对明昭伸出援手,只后悔自己没有早日看清对方的为人,以至于吃了那样大一个苦头。
推开门,门内倒是符合一位人皇对起居的基本要求,地面光滑,一刻杂草也没有,柱子表面重新涂抹了一层清漆,屋檐下的灯笼均为玉制,玉质温润,随着风轻轻摇动。
“你可是巫族?”
祝却刚进来时还没有发现人,如今听到声音,忍不住朝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明黄长袍的人从阴影中走出。
“吾名明曦。”
第二十三章
人皇明曦如今不过三十岁许,看起来极为年轻,像是二十出头。长年执政的威严让他哪怕面带笑意,也生不出亲近之感。
祝却没有回答,而是站在原地,等待对方慢慢走过来,右手不自觉掐出一个手势,准备伏魔。
可是……
他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没有独属于邪魔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