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剑,分心去看身后的小孩出了什么事,只是这一晃神,就被迎面而来的木棍砸了一下头,瞬间往后一摔。
背后有草丛垫着,倒不是很痛。
“三哥!你发疯了!”广明辉终于想起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一看不对,立刻急吼吼地去扶祝却,一边大叫,“这是救我的小神仙!你看是不是和白玉像一模一样!”
祝却脑袋嗡嗡的,痛的要命,要不是雪里剑为他挡了一下,现在就不止这点伤了。他一时间没听清广明辉在说什么,只觉得瞬间涌出了一圈人,各个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声音传过来像是隔了一层膜,朦朦胧胧的,听不清楚,总觉得头更痛了,祝却茫然地看了一眼,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十六章
祝却醒来的时候,头还晕着。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东西好像隔着一层轻纱,看不真切,用力眨了几次眼后,这种情况才好了些。
头顶是紫檀木制的床顶,身上的锦被是上好的蚕丝,鼻尖还能闻到房间里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就算祝却对凡间的东西不太了解,光凭五感,也能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这是怎么回事……
祝却用力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只依稀记得出去的路上有人出来打劫,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广明辉,就被飞来的武器击中了。
所以,广明辉呢?!
祝却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最外层的袍子和外衣都被脱去了,只留下一层柔软的白色里衣,接触到外面的寒冷空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或许他起床的动作太迅速,刚刚坐稳,眼前又是一晕,摇摇晃晃地往身后倒下。
只是这次他没有倒入柔软的床铺,而是另一个人的怀抱中。
熟悉的触感让祝却一下子想到了师兄。
层层叠叠的床纱遮挡住他的视线,祝却几乎欣喜又期待地拨开床幔:“师兄!”
可是拨开后,接住他的不是师兄,而是另一个陌生男人,眉目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煞气,皮肤颜色偏深,头发紧紧地扎起来,在脑后束成一个光滑的小辫。
他看起来很凶,个子又高又壮,一个人简直有两个祝却那么宽,祝却怀疑,这人一拳就能把自己打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不、不好意思……” 祝却简直不敢去看面前陌生男人的神色,谁家好人会莫名其妙喊人师兄啊!他脸颊迅速升温,恨不得立刻时光倒流。
祝却想使点力坐起身,但是越用力身体越不听使唤,最后差点扭到床底下去。
“别动。” 陌生男人低声喝止,祝却立刻不动了。
他其实挺害怕这类人,感觉一个不顺心就能把他按地里去,于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对方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连声音也像。
“就是,想问一下,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孩呢?”祝却努力忽略被人揽着的异常,试图向陌生男人打听广明辉的下落。
见男人没反应,祝却还试图比划:“大概五六岁,看起来有这么高,脸圆圆的……”
“你睡了两天,先喝口水。”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话,不容拒绝地递过来一杯水,看样子,他从进门开始手上就拿着这个杯子,水杯和这个房间很格格不入,用得是粗瓷,上面画了两朵形状歪曲的……花?
祝却有心想再问,但杯子已经递到了唇边,直接灌下去一口,他吞咽不及,有细细的水流从唇边流下,一直隐没到衣服的领口之下。
他仰着头,下颚连同颈脖勾出一道脆弱又柔软的弧线,瓷白的肌肤微微泛红,像一株坚韧的花。
想触碰,又不敢触碰。
男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知道是在看杯子,还是在看那滴水珠。
等到杯子里的水喝得差不多了之后,男人给祝却擦擦嘴,放回被窝,又把被子盖好,转身如风一样出了房门。
“等等!”祝却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人家就消失了。
他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被重新关上的房门,心里有无数个疑惑,最后化为一句:怪不得他刚才接住我的时候不声不响!
唯一进来的人又走了,尽管充满了疑问,祝却还是决定先下床出门看看。
巫族的体质其实和凡人类似,只是寿命更加悠长,祝却甚至要比凡人更脆弱些,只是连续赶了半个月路,再加上被砸了一下,就能昏睡两天。醒来都半天了,肢体还不听使唤。
嘎吱一声,外间的门发出了脆响,紧接着传来的是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哥哥!”
祝却听出是广明辉的声音,终于放了一点心,努力支起身,冲床边的小孩伸出手:“过来抱抱。”
广明辉下意识露出一个笑,但是没有动作,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小深哥叫我不要闹你。”
“小深哥?”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祝却下意识地想到了刚才的陌生男人。
“对啊,小深哥。”
广明辉没忍住,靠近了一点点,就被祝却一把抱到床上,他心里瑟缩了一下,又想这次可不是自己主动爬上来,而是小神仙主动抱住他的,于是幸福地靠在祝却怀里,“就是刚才走出去的那个人,是我表哥!”
说着说着,广明辉抬头看了眼祝却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对不起哥哥,之前打到你的人是我三表哥,我太久没见到他了,没认出来;三表哥以为你欺负我,才下手的。”
祝却顺着他的动作也摸了摸额头,没摸出什么异常:“没关系,我也没受什么伤,只是晕了两天。”
广明辉还是忧心忡忡。
“找到家人不是应该开心吗。”
祝却戳了戳广明辉的脸颊。广明辉一声不吭,心想找到家人后小神仙就要离开,这就不开心了。
他当初独自躲在蓄水缸里,鼻腔里满是血腥气息,耳边一开始能听到周围人的惨叫,后来就听不到了,寂静得吓人,是小神仙把他救出来的。
一路上是小神仙陪着他找表哥,也是小神仙,半夜起床给他盖好被子,治好了他的夜惊。
他闷气,一声不吭的,又忍不住问:“哥哥打算下山后去哪?”
“去明凤城。”祝却不假思索地回答。
“明凤城……?三表哥跟我说,他们守在这,就是不想让别人进入明凤城的。”广明辉软趴趴地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这样小神仙就会留下来了吧?
“不让别人进入明凤城……”
祝却念叨着这句话,却陷入了沉思。
凡人的手段拦不住修真者,如果他独自前来,不带着广明辉,也会选择用仙舟直接飞过明凤山脉。因此,在山脉深处结营扎寨,组建成一只“山匪”队伍,一定不是为了阻拦修真者,而是凡人。
祝却又想起山脉周围百里荒无人烟,唯一通向明凤城的小陆也长满了杂草,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凡人来过了。
难不成是明凤城内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祝却坐不住了。依据他的记忆,百年前明凤城内便有了千万凡人,这么些年过去,人数只多不少。
他问:“可以带我去见你表哥吗?”
说完,祝却怕广明辉没听懂,解释说:“就是你们这主事的人。”
广明辉有些害怕小神仙想提离开,不愿意带他去,摇摇头拒绝说:“不要,哥哥、哥哥还需要休息!”
“广明辉,下来。”
门又被轻轻推开了,之前进来喂水的男人倚靠在门框上,看到广明辉不知怎么又爬到祝却身边,眉心狠狠拧起,又重复了一边:“我数到三。”
广明辉像是很怕他,还没开始数数,就忙不迭的地爬下来,在床边站直,偷偷地观察了一下大人的反应,见还是不满意,于是一步三回头地出门了。
“哥哥要记得我啊!”
出个门说得好像生离死别,祝却心里发笑,对他招了招手。
他的动作却被那个男人理解错了,以为是喊自己过去,于是站直了身体,走出了堪称出世以来最稳重的步伐。
“有什么事?”
这次的语气可比刚才让广明辉出去的那句轻柔得多。
祝却记得他的名字,叫做“小深”,虽然奇怪面前的男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名字,但他还是抬起头,问:“小深?”
“是我。”
广小深眉目间的神情柔和下来,他简直不知道要拿这位小神仙怎么养才好。
“我叫祝却。”祝却主动和对方交换名字。
“我知道,是小神仙。”
祝却:……?
不是?你怎么也……?
第一次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还可以认为是小孩子乱说的,但是一个成年人同样用这个称呼……是不是背后有他没想到的深意?
祝却认真地回答:“我不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修真者了。”
广小深没有回答,而是拉开了床幔,露出房间中央的小小供台。房间不大,因此祝却可以一眼看到供台上摆放的白玉小像。
祝却一下子愣住了。那尊白玉小像的容貌太过熟悉,简直就是以他自己为范本,只是眉目低垂,神情慈悲。
“百年前,有少年仙人曾多次前往凡界。”广小深低声解释,“救活凡人百万人。”
祝却直勾勾地盯着小像,缓缓从床上坐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供台,捧起白玉:“……凡人寿命短暂,我以为你们不记得了。”
他颤颤巍巍地取下白玉像,石像的样子很快便被泪水模糊了,几乎脱力一般坐在供台前的蒲团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红。
“家祖不敢忘。”广小深站在一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静静地等待祝却整理思绪,“我是广元的直系后辈,或许您不记得他了,但是广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不敢忘却小神仙的救命之恩。”
第十七章
祝却哭得很安静。
泪水一滴一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瓷白的脸颊蜿蜒而下,落在白玉小像上,似乎溅处了一朵水花。
百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这样难过,曾经关爱的师弟、知己的有人乃至扶持的人间帝皇,都能毫不犹豫地背叛他,让他一步步滑入深渊,险些丧命。
可还有一些凡人,尽管寿命短暂,也仅仅受过他的些许恩惠,便愿意真心实意地为他祈福,祝愿他一生顺遂。
可祝南音配得上。
祝却配不上。
*
“祝、祝却。”
念出这两个字时,广小深的心尖都在发颤。
仰慕的小神仙变成真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自小累积的莫名情感一瞬间找到突破口,倾泻而出。
他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棉质手帕,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小神仙整个拢在怀里:“别,别哭了。”
小神仙默不作声地接过手帕,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被泪水洗过的双眸宛如上等的黑曜石,只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广小深却能看出他的口型,是师兄。
说实在的,他并不在意小神仙将自己认成另一个人,他只希望那双漂亮的眼睛别再流泪。
“祝却?”
广小深安慰人的经验很少,他是山寨里的“大当家”,威势甚重,很少有人敢哭着闹到他面前要求主持公道,于是搜肠刮肚才找到一句安慰的话,还未等说出口,小神仙就止住了泪水。
“谢谢你。”祝却的声音很轻,仰着头认真地看向广小深,随后将白玉小像擦拭干净,放回供台上。
“不、不用。我应该向你道歉。”看到这样的小神仙,广小深一瞬间有些心慌,似乎对方要变成一阵风飘走了,他稳住心神,“之前,老三没认出你,还将你伤了。”
“没关系的。”
虽是这么说,但疲弱的体质还是让祝却有些头晕。
他顾不得这些,只一心想要进明凤城。若是之前想为凡人解决问题的心有十分,如今便上升到了百分。祝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能还清这些“恩情”,一颗心都高高地吊了起来。
一百年的时间太久,祝却几乎忘了要如何面对别人的纯粹的好意。想面对一团火,不敢接近、不敢触碰。这里不是巫族,他能找东西还回去。这是一百年的供奉,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听广明辉说,你们不让别人进城,是吗?”祝却问,他顾不得去看广小深的神色,一股脑地说,“这些年凡间似乎很不太平,我可以解决。”
广小深似乎想说什么,被祝却打断了:“我可以的,我学的东西对邪魔修很有用处,我能解决你们的困扰。”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祈求:让我为你们做些什么吧。
广小深把那些劝说的语句都咽下去,半跪在祝却身侧:“好。”
“我的父亲的确发现了蛛丝马迹,近十年来,陆陆续续将族人搬来鸣凤山,不让普通人进出。他临死前将一切告诉我,他怀疑屠城的是如今的人皇,明曦。”广小深没有任何隐瞒,和盘托出,“如今在明凤城内的人很危险,这座城内的凡人最多,也是明曦最后要下刀的地方。”
他的语气里没有对人皇的尊敬,反而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厌恶。人皇本应是治理凡界,让凡人生活更好的圣明君主,如今却自落入邪魔道,向他的子民举起屠刀。
“我们暂时没有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如果贸然散播消息,很有可能让引起人皇的注意。”
而事情的胶着点也就在这。普通凡人对修真界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求助。如果真的求助了,凭宗室与修真界的历年交好,不仅不会将他们当回事,反而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