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点都在修炼上,对于这些弯弯绕绕的了解并不十分清楚。
“说起来……这些年你在哪?过得还好吗?”
叶慈念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个话题:“怎么变成巫族了?”
按理说,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有深刻到能提出这种问题的地步,叶慈念只是仗着祝却对他的愧疚,有些越界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他想知道,他想得快疯了。
叶慈念的目光一直放在祝却身上,只是他修为高,动作隐晦,祝却没了修为后对周围的感知较弱,所以才一直没发现。 “……就那样吧。”提到这个,祝却的情绪就肉眼可见地低沉下去。
他有些害怕和叶慈念的关系再深入一层,成为朋友——连窦飞光都能出卖他,还有谁是可信的呢。
叶慈念看出他的情绪不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而是继续给祝却添了一些菜:“不说那些扫兴的话了。我,乃至白衣盟上下,都很欢迎你的归来。”
祝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微的笑。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算是被师弟、朋友和以前救过的人联合背叛了。”祝却没心思吃东西,筷子忍不住在碗里的鱼饼上戳了几下,完整的鱼饼被他戳得稀烂,“机缘巧合之下,我逃了出来,无意中找到了巫族的聚集地。”
“我听说巫族都很排外,当时只想找个地方养伤,养好伤就走。”祝却继续回忆,没有了修为,他的记忆也变得不太好了,百年前的那些片段模模糊糊的,记不清楚,“当时巫族的大巫——也就是巫族的族长——主动出面,把我安顿下来,给我治疗伤势。”
那时他的伤太严重,金丹破碎、经脉寸断,心中满是师兄因他而死的悲愤,以及对明昭的恨意,一天之中有大半天是昏迷的,最长的一次连续睡了半个月,大巫生怕他死了。
巫族有专门用于治疗的祝祷,但处理他的伤势还是不足,只能这么昏昏沉沉地过了几十年。
“而且我不是巫族,算是巫修,只是修炼巫族的术法而已。”祝却继续说,也算是解答叶慈念的问题,“后来大巫知道我要离开,就说,让我试着学学。”
就算是现在,祝却身上还有些隐秘的伤势没有调养好,已经逐渐拖延成沉疴,非珍宝不能治,但他经络又比常人弱许多,药力下去,可能身体就先一步崩溃了。
只能半死不活地养着。
之前不小心掉入秘境本源,出来后倒是感觉轻松不少,或许对他的身体有效;功德金光也能缓解一部分。
只是这些,就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现在回忆起来,以前的那些事恍如隔世,祝却说起来也很轻松。倒是叶慈念,忽地伸出手,在他头发上摸了摸。
“我会飞升的。”叶慈念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祝却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去看叶慈念的眼睛,那双眼眸中写满了祝却看不懂的情绪。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
吃完饭之后,祝却是打算告别的。他还要把广明辉送到亲人那里去。
刚才聊起那些话题,导致后半截他才注意到身边坐的小朋友,大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碗里没什么东西。
祝却一下子脸就红了,才注意到这不算一个聊天的好场合,给广明辉夹了不少吃的,有些内疚地说:“抱歉,刚才忘记你了。”
“没关系。”广明辉乖乖巧巧地说,虽然已经饱了,但他还是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谢谢小神仙!”
“等等……!”
听到这个称呼,祝却差点连筷子都拿不住了,羞耻度在一瞬间到达顶峰,脸颊的温度迅速上升,几乎不敢去看坐在对面叶慈念的表情,小声又急促地说:“我叫祝却……你可以喊我哥哥啊。”
为什么……为什么这小孩一定要用这个称呼喊他啊……
祝却快崩溃了。特别是在听到叶慈念的笑声之后。
只是很简短的一声笑,听不出什么意味,但祝却还是羞耻得不敢看他。
在广明辉放下筷子的那一刹,祝却立刻蹦跶起来,飞快地跟叶慈念告别:“总之我先把这孩子送到他亲人那边去,如果想找我就去明凤城,总之就这样,下次见!”
他急吼吼地丢下几块银子,一个用力把广明辉抱起来,路也不看地直往前冲,等到一口气跑到了小镇门口,才把孩子放下,用力喘了几口气,再放出灵兽牌里的小白马。
凡人都很脆弱,仙舟用不了,法术也不行,干脆和他一起骑马过去。
“我们打个商量。”祝却把广明辉抱到马上,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脸,每根头发丝都开始羞耻,“就是,在别人面前,不要用那个称呼喊我,可以吗?”
“咦,为什么?”广明辉探出头,目光纯澈。
“就是很奇怪。”祝却忍不住叹气,他能理解小孩子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但私底下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广明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不能对外人说,但是可以对家人说。
第十五章
叶慈念未必不知道祝却是在故意躲他。他心思玲珑,能将白衣盟这个诞生不足百年的组织培养到不输于大宗门的境地,自然也能看出祝却的窘迫。
祝却是因为那孩子无意中的称呼而羞耻。
但是叶慈念却觉得很对,祝却是无数人心中的“小神仙”,在凡间尤甚。
他甚至觉得,凡间是目前祝却最为安全的去处。
——
明凤山距离这里很远,骑了几天马之后,祝却就累了,如果只他自己,大可纵马飞奔过去,但他还带了个小孩子。
在见到下一个小城的时候,祝却买了一辆马车,请人专门安到小白马上。
街上的人很少,祝却也是左右打听了一圈,才找到车行老板。
“今天是不做生意吗?”
老板的神色忧愁,好半天才从后院拖来一辆马车,系到小白马身上,听到祝却的问话,只是摇摇头:“以后都不做了,大家都挺害怕的。”
能让一城的人都陷入莫名的惶恐,不用说,一定是“屠城”。
“这些年发生过许多例吗?”祝却忍不住追问。
百年前应当是没有这种事的,至少他的印象中没有。当时最多也就是修仙者斗法,法力波及到了某些村庄、镇子,如果打斗中毁了某个城,一定会被人皇追责。而邪魔修也已经在修真界中绝迹。
人皇虽然无法匹敌修真者,但千万年下来,积累的底牌众多,若是诚心要寻仇,普通的修真者的确招架不住,大宗门又和人皇之间有着良好交往。
凡人界和修真界就是保持着如此的平衡。
如此大规模的屠杀,实属前所未见。
“大约是几十年前。”车行老板报出的数字比祝却想象得更早一些,“那时我还小,只知道是先帝逝去的那段时间,街上全是白布。第一起发生在如今的天子上位后,大约在年底,那时隐隐约约听说了屠城的传闻。”
“只是我们都没当回事,以为是夸大其词,毕竟有皇帝保护,那些宗亲不会坐视不理。”说着说着,老板叹了一口气,“但是每隔几年,都会冒出一个类似的传闻,我有个亲戚在镖局,有次特意去了那座城,回来脸色就不对了。”
“后来,我们想可能确有其事,但又心存侥幸,这么多城,总不会轮到我们。”
凡人界共七百三十二城,每个城附近有二三小镇,小镇附近又有若干个村,凡人共八万万人。
这么一算,轮到某个人头上的概率还是挺低的。
“但是近些年,传闻越来越频繁了,一开始是十年一次,随后减少到七年、五年、三年、一年,最近更是锐减到数月甚至是数天,离这越来越近。”
车行老板给祝却弄好,也没要钱,只是摆摆手:“你赶紧走吧,离开这鬼地方,我过两日也要搬家了。”
“搬家?”
祝却更想问的是,如今还有哪里是安全的呢?
“明凤城,那里总不会出事。”老板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叹了口气。
明凤城是国都,如果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确有可能是那里。但明凤城不太适合凡人居住,里面鱼龙混杂,虽然在天子脚下,但是并不安定。
可是就算想劝阻,祝却也说不出话来。一是那已经是他百年前的记忆了,说不定现在新皇上位后,改了处事风格;二则,如果车行老板不去明凤城,还能去哪呢?
祝却想了想,从行囊中拿出一些血红色的巫符,塞到车行老板手里:“老板,你们搬家的时候,最好几个人走一起,一道符可以保佑十来个人。”
老板愣了一下,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一点微笑:“小娃娃,你心地善良,比那些天上老爷好得多。”
凡人将修真者统称为“天上人”。
等祝却走后,他拿着符咒走进房间,看见供台上拜访的眉眼模糊的木头小人。
“小神仙,今天……遇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天上人。”老板边说,边在小人面前上了一炷香。
烟气袅袅,木头小人低眉,目光慈悲。
——
祝却道别后,将广明辉抱到马车里,心情却不是太好。
“哥哥?”
纠正了几次之后,广明辉总算是学会喊哥哥了,此时从车厢里探出一个脑袋瓜,眼神疑惑,有些不解祝却的心情怎么一下子低落了。
“刚刚是我所有的符……”
巫族的符针对魔族以及邪魔修有奇效,可以抵御它们的攻击,但制作起来很是不易。就拿刚才的血符来说,其所用木材是巫族领地内特有的树木,需在血水中浸泡八十一天,才可用于制作。
祝却随身背的行囊不大,各种东西都放了一些,而且血符是给还未修习巫术的孩童准备的,因此带得不多。
出城后,小白马就认识路了,担心广明辉一个人在车里害怕,祝却就一同上了车。
见他眉心微蹙,广明辉摸了摸祝却的眉心,想把那块褶皱抚平:“哥哥,不要难过呀。”
“我没事。”祝却将小孩抱在怀里,轻轻地靠在他身上,“我只是在想……”
在想什么呢?在想如果他多带些血符吗?可是再多的血符也不够一城人的使用。
在想要如何布设阵法,保护那座城吗?一共七百多座城,村镇不计其数,他要布置多久呢?
在想要如何将邪魔斩于剑下吗?如果这只邪魔没了,出现了下只邪魔呢?他能庇护这些凡人多久呢?
“哥哥?”广明辉疑惑地看向他。
“没什么。”祝却回过神,将刚才纷乱的思绪掩藏,他需要理清自己的思路,好好想想他到底想要什么。
“睡一会吧,这些天跟着我赶路,你也没睡好。”
车厢内空间不算大,但一个孩子和一个少年,还是能睡好的。
广明辉这些日子极依赖他,祝却一开始以为是紧张,但某天夜晚,他发现这孩子夜惊了。
这是在害怕。
被家人藏入蓄水缸、在充斥着血气与腥味的空城里躲了好几日,会害怕也是正常的。
广明辉嗯了一声,拽着祝却的衣袖乖乖躺下,不过一会便睡着了。
外面一片荒芜,十日转瞬即逝。
祝却看着外面暗暗咋舌。
他们在路上时很少遇到人,本来以为明凤城人多,这里会热闹些,但明凤山周围居然更安静了,方圆百里居然连一户人家都没看到。
“你、你表哥住在哪啊。”祝却放慢了小白马的速度,他在周围绕了好久,眼看快要接近明凤山了,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住在山里呀。”广明辉可爱吧唧地说。
山里?
祝却眺望远处,郁郁葱葱的山脉中,似乎真的露出了屋檐的一角。
他抱着广明辉下车,又将马车和小白马收起来,牵着小孩的手一步步往深山走去。
明凤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连绵不绝的一道山脉,也是明凤城的第一道“防线”,最高的那座山被称为山峰,山峰脚下有专门供人行走的路。
路并不好走,旁边长了不少杂草,祝却深一脚浅一脚地带着广明辉走过去,遇到沟沟坎坎还把小孩半抱起来。
这条路好像很久都没人走过了,两侧的树极为茂盛,才中午,就已经看不见天上的太阳了。
走到一半,前面的路彻底被草丛淹没,祝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有些傻眼,于是将目光转向广明辉:“你知道怎么去吗……?”
广明辉也懵懂地摇摇头,他以前也没来过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
“……表哥说,只要我到山脚,就会有人来接的。”
想了半天,广明辉才从记忆里扒拉出这句话。
祝却继续:……
周围只能听见鸟鸣和虫叫,看附近荒芜的样子,他都怀疑这地方十年没人来了,真的有人会住在山上?
刚才看到的屋檐会不会是错觉?
“……我们先出去吧。”
明明是大白天,祝却却感到一阵莫名的阴森,想着干脆带着广明辉先离开,找周围住民打听打听。
回路还没走到一半,旁边的草丛里忽然闪出来一个漆黑的影子,直直地矗立在他们面前,声音沙哑:“若想从此过,留下卖命财——”
是山匪?!
祝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群体,身后的雪里剑应声飞出,挡在他们面前。
祝却语气急促:“广明辉,一会你先跑出去!”
一向乖巧应声的小孩此时却没发出声音。
祝却一手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