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看好钱恒的态度,只是这赐名一说,却是慎之又慎的事情,对于给一个年轻读书人赐名,黄裳更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
如果钱恒真得有些本事和能力,收下这个弟子,至少不会给自己丢脸,如果钱恒真能有所成就,倒也是一桩美事,所以黄裳便生出考量钱恒的念头。
钱恒便将自己的打算,和关于如何借助养猪,催动东平府一带的经济发展,所有相关的目标和策略,给黄裳简要的介绍了一遍。
至于说如何去做猪油的提炼,甚至更深一步的发展,钱恒没有多少,即便是说了,黄裳也未必能够理解。
不过就是这些已经具体的如何实施的方略,已经足以打动黄裳。
黄裳十分满意的笑起来,用手捋着下巴上的雪白胡须,“不错,有想法有策略,却又不失规程,你这个弟子,我便收了,只希望你不要堕了我的名声,如果你胆敢做出忤逆之事,我便要收回这师徒的名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钱恒哪里还有半点犹豫,急忙上前鞠躬,“弟子钱恒,见过恩师!”
黄裳一阵哈哈大笑,“我这恩师实际也教不了你什么,不过看你县试的考卷,倒也有几分文采,至少不会给我丢脸,所以,只要你用心苦读,走到殿试这一步,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期待你东华门唱名的那天!”
黄裳说到这,仔细沉吟片刻,才说道,“你名字有一个恒字,不过我更希望你能保持这份为国为民的恒心,将这份恒心维系的更加长远,你的字便叫恒远,如何?”
钱恒其实对于名字这个概念,并不是很在意的,这恒远也是在钱恒接受范围之内,尤其是这名字是黄裳亲自赐名,自然要再次表达谢意。
钱恒忙再次致谢,并施以弟子礼,“弟子钱恒远,拜谢恩师赐名之恩!”
黄裳哈哈一阵大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现在你的心愿已经完成,也该帮我去诊断一下我那鹤友的病情去了。”
黄裳是用一个巨大的木笼将这只仙鹤载过来的。看着木笼上磨损的痕迹,至少也是经过十几天的长途跋涉,才赶到钱恒家的。
黄裳自辞官之后,便极少泄露行踪,至于究竟从什么地方赶来,钱恒不得而知,但是看木笼那栏杆上稍许的腌渍,便已经能够判断出个大概,自己这位新任的师尊,应该是从海边赶过来的。
这仙鹤本就是以淡水中的植物根茎,或者鱼蚌田螺之类为食,这临海的区域,又能有什么可以供仙鹤取食的?只是这一点,钱恒便已粗略判断出,这仙鹤出现状况,十有**是跟这吃食有关。
0020章 你的鹤撑到了
仙鹤喜欢栖息与沼泽湿地的环境里,食物是以杂食为主,虽说也吃些鱼蚌之类的腥物,可终归是淡水的鱼虾蚌螺,没有海边那么多的盐分。
钱恒判断出黄裳这仙鹤去过海边之后,便已经判断出来,这只仙鹤也是个只顾吃的主儿,海水里的鱼虾,如果再偷吃点渔民打捞上来的鱼干之类,恐怕这盐分就能让这仙鹤给顶住。
钱恒瞅着这只精神萎靡的仙鹤,甚至连脖子都挺不直了。
“老师,您是不是带着这仙鹤去了海边?”
黄裳很意外的看了眼钱恒,点点头,“恒远,你猜的没错,我最近在登州待了一段时间,我这鹤友也就在海边待着,也是最近一个来月才开始变得无精打采!”
登州?
钱恒愣了下,现在的登州通判,应该已经不是那位宗泽大人了吧?
登州可是紧邻黄渤海的位置,宗泽也是在宣和元年年底,上表告老还乡的。
钱恒心里想了很多,如此看来,自己这位新拜的师尊,居然和宋末名将宗泽关系不错,否则也不会去往登州呆这么久。
只不过跟着黄裳同去登州的这只仙鹤就有点遭罪了,渤海内冬天可是结冰的,作为候鸟的仙鹤,每到冬季都要到迁徙到度过寒冬。可这只仙鹤,却只能跟着黄裳在北方挨冻。
天寒地冻的天气,在加上吃喝上没有合乎时令的食物,不得病才怪。
不过钱恒也基本判断清楚了这只仙鹤的病情。
“老师,看来您这位鹤友应该是肠胃积食的毛病,倒也不难治愈!”
钱恒的这个解释,让黄裳大感意外,“恒远,你没看错吧,我可是帮它摸过嗉囊的,没见到任何积食的状况。”
钱恒脸色一黑,看来自己这位老师,居然拿仙鹤当家禽来诊治了。
钱恒笑了笑解释道,“老师,您可能不是很清楚,仙鹤类禽鸟,和我们普通养的鸡不一样,仙鹤的嗉囊已经基本退化,它们容易造成积食的位置是在盲肠。
如果我猜得不错,您这位鹤友,已经有将近半个月不怎么进食了吧,而且也极少排便是也不是?”
钱恒的诊断结果,听得黄裳两眼发直,“恒远,你真是个人才,我还没有跟你说我这位鹤友的状况,你就已经诊断出来了!”
钱恒叹了口气,心里暗自为黄裳这位鹤友感到可怜,肚子里窝着食物,却一直无法完全消化,更拉不出来,而且这种状况一连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可以想象这只仙鹤遭了多少罪。
钱恒说着,顺着仙鹤的胸骨,一直摸到腹下。
果然,在仙鹤的下腹位置,因为盲肠积食太多,已经鼓起来一坨。
黄裳盯着钱恒手指挪动的位置,好奇问道,“我这鹤友的毛病居然在这个地方?我还以为我这位鹤友准备孕育后代了呢!”
黄裳这话,让钱恒哭笑不得的解释起来,“老师,您这位鹤友是雄的,即使想要孕育后代,也要找一只雌鹤才行的。”
原来如此!
黄裳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遮掩着脸上的那一丝尴尬。
“那我这位鹤友的症状,就辛苦恒远了!”
对于帮这只仙鹤化食康复,倒也不是难事。
钱恒先把这只仙鹤的木笼带到一间柴房,又让人在柴房里生起来一个煤球炉子,将房间里的温度提上来。
仙鹤虽说不是很适应吃海里的食物,可要是在气温适宜的时候,作为杂食动物的仙鹤,也会为了温饱去吃的。但是在这种冰冷的北方,再吃点不怎么吃的食物,肠胃是铁定受不了的。
这只仙鹤能够落到这一步,和天寒地冻的天气有莫大的关系。所以钱恒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把气温提高到仙鹤比较适应的温度。
在收拾仙鹤住处的同时,钱恒还专门开了个方子,让钱家的伙计跑到药方抓药。
无非是一些山楂之类促进消化的药材,取回来直接在煤球炉子上熬了一锅汤药,硬捏着仙鹤的嘴巴灌了下去。
在得知黄裳到来,还收了钱恒作为弟子,钱家老族长已经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老族长的热情空前高涨,走起路来也虎虎生风,为的就是大操大办,给这位黄裳先生接风洗尘。
不得不说黄裳的名声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在士子文人圈子里,几乎是屈指可数的几位在世名士之一。
甚至很多慕名而来的文人士子,都被老族长毫不犹豫的拒之门外,只把那位李若水李大人请进钱家内堂的宴席上。
当钱恒一身臭气返回内堂的时候,所有人都捂起了鼻子。
“恒哥儿,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老族长这嗅觉基本不管用的老人,也都闻到了一股恶臭味。
钱恒嘿嘿一乐,冲黄裳微微一躬身,“老师,您的仙鹤已经康复了,我已经安排了较为清淡的食料,将养几天便会恢复如初!”
黄裳哈哈一阵大笑,心里自然清楚,这一身臭味,无非是仙鹤腹内的窝食全都排了出来,才会搞得钱恒这么狼狈。
黄裳根本不顾及钱恒身上的臭味,一把拉住钱恒的手腕,满面带笑,“诸位,还是恒远的手段高明,我那鹤友跟着我一个来月,都是无精打采,多亏了我这弟子的手段,才能解脱康复啊!”
在场的最数李若水官位最高,当即站起来道贺。
“恭喜演山先生收此佳徒!”
其他人等,也都纷纷恭贺,更有几位本地文人,望向钱恒的目光里,全是羡慕和嫉妒。毕竟能够拜得黄裳这位名士为师,只要钱恒不太作死,未来的仕途无可限量。
黄裳也很是得意,“哈哈,这个自然,我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恒远的诗赋方面虽然不算强项,可这经义文章,却是我十分看好的!”
黄裳这话,让李若水大感意外,考取生员的卷子,就是李若水亲笔批阅的,如果说诗赋,钱恒表现都还算不错,但是这经义文章,居然被黄裳叫好,看来当时钱恒参加县试的时候,果然藏拙了。
李若水瞥了眼钱恒,这家伙果然是个有心计的小子,心中不爽,嘴上便说道,“演山先生,虽说您这弟子确实优秀,可也要顾及一下在场诸位的感受吧,恒远现今怎么说也是一介生员,这一身的恶臭,太堕了文名,还是换件衣服再来评价这小子的经义文章如何?”
黄裳点头,“这倒也是,清倾所言不虚,有些仪表规矩还是要讲的!”
说着,黄裳回头乐呵呵的吩咐道,“恒远先去换了衣服,回来我们探讨一下你的经义文章,也让清倾品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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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1章 教我功夫如何
钱恒能被黄裳收为弟子,钱家上下是无比欣喜的。
老族长为此,当夜喝到大醉。甚至不清楚李若水和黄裳讨论了些什么。
宴席上,到最后只剩钱恒陪着黄裳和李若水,三人的话题,也逐渐转移到年后的乡试上来。
宋代真正意义上的科举考试,一共分为三级,第一序列,便是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只要通过殿试,才能获得进士的称号,头名便是状元。东华门唱名的,便是这一批进士及第的最优士子。
第二级的考试,便是礼部主持的会试,举人会试入闱,便成为贡士,也只有考取了贡士,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士族。
而钱恒要面对的,就是这科举考试的第三极,乡试。
乡试,又被称作州试,考中者称举人。
严格上说,乡试才是踏入仕途的真正门槛。
之前钱恒考取生员身份的县试,不过是县境内的一种筛选,所以考试的内容,也基本上没有太严格的要求。在乡试的考试范围内,则将贴经和墨义视作考试重点,至于经义,则是衡量考生整体水平的手段。
进士及第的李若水,名声斐然,以忠孝著称,对于贴经墨义十分擅长,经义文章更是手到擒来,现在有黄裳给钱恒站台,李若水自然不会藏私,几乎是倾其所能,将自己在太学是看过的经义文章,和考取进士的经验,毫无保留,悉数传授。
能有李若水这种级别的前辈传授经验,对于钱恒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的买卖。
钱恒自是感激不尽,言谈中,黄裳却又提及,本次乡试的主考,便是北宋名臣张叔夜。
张叔夜,字嵇仲,大观年间赐进士出身,徽猷阁直学士,知济南府刚刚上任。
一个李若水,一个黄裳,现在又出来一个张叔夜,居然都凑到了一起。
在印象中,张叔夜才是镇压宋江的第一号人物。
只是在钱恒的记忆里,张叔夜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海洲做知州,负责剿除当地匪患,据说,当时宋江就是起事之后一路杀到海州附近的。张叔夜既然能够从海州调任济南府,那就意味着那边的剿匪已经告一段落。
只是钱恒没有想到,张叔夜现在不禁知济南府,居然还兼了整个京东西路的乡试考试。
此时的钱恒,对于张叔夜如何负责乡试考试,并不是太关心,反之,钱恒对于被张叔夜镇压的宋江,却一直念念不忘。
“李大人,学生对一事有些好奇,还请大人解惑!”
见钱恒有问题要问,李若水点头应道,“但凡我知晓的,尽管问便是!”
钱恒微微欠身,“张大人在京东西路一带,应该主要是负责剿灭当地匪患,但不知这些匪患中,可有宋江这人?”
“噢?你知道宋江?”
李若水和黄裳几乎同时望向钱恒。
李若水又是一笑,道,“关于这宋江,以前倒是在东平府附近流窜,后来做大,才一路杀到海州境内,被当时的海州知州张叔夜大人击败数次,只是后来这宋江一路逃到登州,张叔夜大人才恳请调任济南府,发誓要将这宋江一伙连根铲除掉。”
钱恒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听到关于宋江的消息,既然宋江能够出现,那那些曾经登上水泊梁山的匪首,应该也都存在,只是不清楚现在还藏匿在什么地方罢了。
这时李若水又说道,“你如果对这个宋江感兴趣,你不妨跟演山先生多请教,演山先生可是刚从登州回来,应该比我更清楚些!”
黄裳笑道,“关于这宋江的事情,我还真知道一二,我在汝霖那的时候,嵇仲已经带兵将那宋江在海上剿灭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嵇仲便会被召回东京述职,职位应该也会再有提升,所以恒远啊,你可要好好准备这场乡试,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