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我嚷嚷吵闹:“谁稀罕当神仙!我要回万妖宫,我要当妖!”
他反倒极耐心地同我聊天,“当妖有什么好的?”
有什么好呢?
我绞尽脑汁地思考片刻,觉得能霸道横行这是个很好的理由。不过后来想想,这些霸道横行也是在人人喊打的情况下,这人人喊打的滋味,可不好受。
一想到多年前我闯进的那座民居,那群可恶的山鸡竟然联手它们的主人,把我炮轰出来,我的屁股到现在还痛着呢。
“因为有沧溟陪着我,便觉得开心快乐。”我老老实实道。
他一默,语声有些离惑:“你很喜欢他?”
我出神了几秒。
是了,自从沧溟他变成红衣男子的那一天,我对他的态度就变了。我已经不敢再怎么欺负到他头上,因为只要那双风情万种的凤眼一望过来,我这颗小小的心便会惊慌不已。有时候他抱我在怀,他身上馥郁雅致的气息亦是令我迷离。
可我还是一只鸟,我对只有人之间才会存在的这种情感,始终不大懂。
却还是愿意点头,“喜欢。”
长离眸光微妙地将我望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那看来,还真是本神的罪过。”
迎面而来的寒风太大,我赶紧躲进他厚厚的大氅中,带着一点颤音轻轻道:“不怪你。是我自己做的死,含着泪也要摆平。”
004章:以心为祭
坐落于三十六天的太枢宫,有着与传说册子里记载的一致的景色。
瑞气为柱,紫霞为城,往来其中的仙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修为尚浅的半仙散仙,无非皆是借着机缘有幸登上三十六天。即便是望眼欲穿,也要将那太枢宫中的白袍尊神给瞄上一眼,且瞄完后无不啧啧作叹,仿佛人生也自此无憾了般,委实夸张得紧。
可我既不是驻守太枢宫的仙官,也从没缝上过什么机缘,而是身负着一个万恶不赦妖族凤凰精的名头,特意被抓来做三大改造的。
此刻太枢宫岑寂如林,烨清将我抱在怀里,恳切地对这里的主人道:“真神的意思是打算将小凤养在九重天?小仙私以为不妥,它自小调皮顽劣,再加之在妖界肆意纵横了一段时间,这性子愈发刁钻得难以收拾。恐怕会给神界九重天带来不少麻烦。”
白衣的神祗在大殿上方负手踱步,慵懒披泄的黑发为这个身姿平添了几分诡谲,却丝毫不影响他浑身的清冷高雅。过了良久。才响起冷冷淡淡的语声:“既然是上仙的家人,本神自然会好好待她。况且这九重天资历颇深的尊神不计其数,有本神在,必会给小凤凰一个安心的归宿。”
烨清忧心忡忡,“您这是要将它送出去?”
“不然呢。”长离平静地道。“我看那北天的紫微帝君座下弟子无数,若由他来照拂小凤凰。应是极合适的。”
烨清犹豫再三:“可是帝君他……”
对方的语调冷然,似一捧崖上雪:“他的脾气是古怪独特了点。可是,”微垂了眼,看向我的目光中多了点笑意:“帝君生的模样。应是它喜欢的那一款。”
说到紫微帝君,亦可谓是四海八荒无人不晓,因为他长得好看,顶好看。
原来他是把我当花痴了,可当我听到“帝君”这个名头时,仍是不争气地抖了一抖。我想。这几天认识了一个太枢真神已是够令我噩梦连连了,这时候再去见一个什么北辰紫微帝君,还要一生一世住在那紫微府,直接杀了我得了。
“小凤它似乎不愿意呢。要不就算了吧……”还是亲哥比较体谅我。
我便趁着这隙间大肆撒娇,在这个怀抱中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希望能感化烨清,让他带我回家。
就在这个万般寂静的时候。烨清忽然抱着我跪下去,一字一句极为真挚:“真神,小仙求您,收了小凤罢。”
全身的寒毛在这一刻再次竖起。
我有点怀疑我哥与我是否有过深仇大恨,竟然要将我丢给这位看起来不大好摆平的清冷尊神。
白衣青年陷入了沉默。
烨清接着道,“小凤它……从小就孤孤单单的,也从来没有人管过它,所以在有些事情上终归不大懂。我想它也是年纪太小,才被妖族的人蛊惑了去,它的本质还是善良正直的。”
连我都要被我哥感动哭了,那挺拔修长的身影却依旧冰冷。我啄了我哥一口,他却说得愈发起劲:“如今小凤已经一千岁了,这个理应修仙上天,可却因为妖君的挑唆,直到现在还是个精。”
一提到沧溟我又不能忍,愤怒辩解:“不要总是和妖君扯在好吗,这都是我自己犯下的错。况且沧溟那么好一个人,若是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是能铸就大才的……”
长离突然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小凤凰?”声音有些渺然,“你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也能修成人。”
“我早就想过了。”我拼命地点头,这个话题使我兴奋了起来:“我想修炼成一个男子,也要长得像真神您一样好看。”
是的,目前为止,我的梦想仍是成为一个男人。沧溟的那张脸虽然国色天香,却终究妩媚艳丽了点,不是我的菜。烨清他生的太过温文儒雅,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满肚子墨水的书生,也不是我的菜;这位太枢真神的相貌才是我的理想型,俊美风雅、却又不失硬派英挺。
至于修成女人,我连想都没有想过。有了女子那副绝色容貌、纤弱身躯能干什么呢?顶多,能讨心仪的男子几分欢心罢了。
说到心仪的男子……
我的目光,竟是不由自主地移至那白衣青年的身上。
只这样出神了一会,我便在心里抽了自己几个醒脑的耳光。
这,这真是太可怕了。无论是从物种、身份,还是年纪上,我都没有资格对这位真神动非分的念头。
然而听了这番话,长离却是笑了。
我从这个笑容中,看到了世上最动人的颜色。
不止我,就连烨清以及殿内的一些仙侍们,皆是因此怔然。
或许,太枢宫的这位长离真神,是几十万年以来头一次笑;又或许,是头一次对着一只人样都没有的凤凰精,笑了。
看到他笑我就慌,连忙往烨清怀里躲。正使劲挤着身子,全然是大汗淋漓的狼狈模样。那白衣尊神却不紧不慢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将我望着,蓦地出声:“小夏。你以后便唤作小夏。”
然后,他向我伸出手来。语声清冷似凉凉月色,“小夏,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师父。”
庄重而繁丽的衣袍在微风中翻卷着洁白衣袂,随着他伸出手,那宽大的袖子也便一并垂落,袖上的花纹精美绝伦,是一朵朵怒放的紫薇花。当即露出一截白皙如瓷的手腕,瞧得我心肝一颤。
我立马抬头看他,对上的仍是那张阴气森森的鬼面具。此时他的黑发松松垮垮,如瀑布一般顺着肩膀滚落。露出一点儿的下颔轮廓优美,却使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冷淡。
估计长离在九重天当真神的时候,是不大乐意摘下面具的。
可我真不愿每天每日地对着这副令人后怕的鬼脸,对着这位寡淡无求的白衣天神。
然而他说,从今以后,他便是我的师父。
可,师父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我自然是不要这个师父的。于是,我便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啄了一口。
他静静地立在那,让我有点辨不清那散淡的神情,“日后我会教你问道求仙之理,并慢慢将自己的法术全部传授给你。”
默了片刻,长离再次开口,接下来的每一句都极其平淡,却字字如针,刺得我心里莫名的悲凉。“日后你所做的一切,皆由本神教导包揽,你所犯下的错误,也皆由本神来为你承担。除非……我羽化归去,魂魄散尽,再护不了你周全。”
他沉吟了半晌,终是道:“若你今后再想反悔,便要剔除仙根,永堕轮回。”
这番话,说的我心中茫然、而惆怅。
良久,我弱弱地对他道出心事:“可我还没有仙根呢。”
他轻轻地叹一声,“我自会助你成仙。”
眼见气氛凝窒,烨清带着我再次跪下,拜谢了长离,一套礼数做的极为标准:“那么小凤……不,小夏,今后就麻烦真神了。”
我挤眉弄眼,“师父,您千万别觉得带了一个拖油瓶,就是自己吃亏了。日后如果我有出息了,一定会报答你的。”他扑医亡。
白袍青年淡淡一笑,反倒问:“你要拿什么报答?”
听了这话,我懵了。
是啊,我能拿什么报答呢。
心思千回百转、绞尽脑汁,这样一句话被我脱口而出:“徒儿的一颗心。”
他唇边风华绝代的笑容蓦地顿住。
烨清也颇为忧虑地看着我,我却给他示意了个安心的眼神。继而道,“哥,你是不知道的。我出生了那么久,也就记得我娘一句话。她说:小凤凰,你生来一身黑羽,乃天地间仅此一只的玄色凤凰,你体内的那颗心也便不同寻常。只要将它剖取出来,自然风干成绯玉,便能大增自己的修为,还能将六界任意一物起死回生,即便那人肉身已死、魂魄已散。”
仅有一千岁的我,丝毫不觉得恐惧。越说越大声,“只是,取出来的时候,我可能会有点疼。”故作怯怯地看他:“所以,你一定要轻点,我很怕疼的。”
长离听罢却是默了,他眸光幽深,仿佛有什么情绪涌动。我从他漆黑清亮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很久之后,他终将一切都化作叹息,用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小夏,你觉得为师……舍得这样对你吗?”
我小声嘀咕,“你现在当然不会,以后可就不一定了。”好难得胡说八道一次,“师父你活了这么久,以后还会更久,总该有遇到一个令自己万分牵挂的人。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会想方设法想要留住那个人。到了那时,我这颗心就派上用场了。”摇头晃脑道:“我说的是不是?”
烨清已笑着打了个哈哈圆场,“这小家伙就是喜欢说这些有的没的,真神不要放在心上。”
而长离却是望着我说的:“你说得对。小夏,每个人都会自私,就连我也不例外。”他的眸色格外寒凉,仿佛便要一语成谶:“如果有一天为师真的要剖取出你的心,你也不要恨为师心狠。”
我被他这番话,活活吓出一身冷汗。
可当我看到他唇边噙着的一抹隐晦笑意,我才知道这又是他在故意诓我。
在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散之前,我为烨清送别。
长离转身进屋打坐,而我便栖息在太枢宫的屋檐上,望着这紫霞茫茫的神界三十六重天,头一次感觉到事情的难办。
太难办了。
005章:浮屠之劫
即便,先前我向长离提起过以一颗心作为代价的贿赂,在太枢宫的这些日子,他也没有给我太多的特殊待遇。
令我感到失落的是,我并不是长离的开山大弟子。他座下早在几万年前便收了不少徒弟。我以为但凡是长离看得上眼的弟子,男的必定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女的必定是清丽无双、亭亭玉立。就算是飞禽走兽一类,也需体型彪悍、毛色华美。
可,如今正跪拜在大殿下方的这几个邋遢老头子,又是怎么回事。
更可怕的是其中那位连牙齿都掉光了的仙翁竟中气十足地开了口,“师父,徒儿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这老头子叫长离师父。
从前我便知道长离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殊不知他居然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
然而这些弟子已老了,他们的师父依旧风华绝代。风华绝代的师父大人凉凉出声道:“能把你们请到太枢宫中的事,必定不是小事。青月,你尽管说就是。”
那青月仙翁得到应允后,站起了身来,一副神态却仍是踌躇未展。眼睛一瞟。开始冷飕飕地瞟着我。我被他瞟的心悸无比,他亦在这个时候冲长离拢袖作揖:“这……”
长离是何等明察秋毫,默了一默道:“小夏,你先去外面自己玩一会。”
如果换做平时,师父根本不会和我提“玩”这个字眼,现在他竟然放我出去玩了。我自然是高兴的得不了,屁颠屁颠地飞出去了。
然后整个宫殿也一并陷入寂静。
这样诡谲的气氛,让我的玩心一下子就收住了。冥冥之中意识到,接下来在太枢宫内所要发生的事。会让我心情更差。
于是刚飞出不远的我又重新折回来,躲在了门外偷听墙角。毕竟物种优势在,我的眼睛已是格外明亮,这一双耳朵也格外灵光。
很不巧,里头这些师徒们的谈话,也尽数被我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会倒不像那青月仙翁的声音。好像是个中年大叔:“师父,您确定那小凤凰不会听到吗?”
我师父的语声一如寻常平淡:“小夏它天性贪玩,现在肯定一个人玩得欢快。哪有心思做出偷听墙角的事。”
可我眼下,就在偷听墙角。这样子的小心思,让我有些惶恐不安。
长离又道,“前一阵子星君们为本神卜测命数,如今可有什么结果了?”
原来这些老头和大叔皆是星君。星君这个仙职我多少还是了解的,他们能依照星象,来考查星象所对应的那人的功过善恶,亦顺带掌管世界生死祸福。听起来顶厉害的,可他们上头还有个老大,那就是司命仙君。只有司命才能真正司掌命格因缘,座下的这些星君充其量不过是个替仙君整顿命簿子的,如此一看,这差事委实凄惨十分。
可在这司命仙君还未当权的时代里,这些细节丝毫不影响星君们对自己职业的热衷之心,从他们庄重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工作的时候向来便是一本正经的。那青月星君估计是大弟子,发言权就特别多,又是他在说话:“先前徒儿看师父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