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页

点击功能呼出

下一页

添加书签(永久书签)
自动赚金币(点击查看)
听书 - 三四郎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A-
默认
A+
护眼
默认
日间
夜间
上下滑动
左右翻页
上下翻页
《三四郎》三四郎_第25节 1/1
上一章 设置 下一章

恒流去。原口先生的画笔这时停了下来。三四郎的思绪一直紧跟那支画笔,忽然发现笔停了,便转眼望向美祢子。美祢子依然一动也不动。三四郎的思绪却在这片静谧中不自觉地活动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似的。不料原口先生却忽然大笑起来。

“好像又支持不住了吧。”

女人什么也没说,立即放松姿势,瘫痪似的倒坐在身边的安乐椅上。这一瞬间,她嘴里的白牙又亮了一下。趁着衣袖滑落,她也抬眼看了三四郎一眼。那双眸子就像流星似的飞过三四郎的眉间。

原口先生来到圆桌旁边。

“怎么样?”他询问三四郎,一面擦着火柴点燃刚才的烟斗,重新叼在嘴里,再用手指压住巨大的烟斗头,连续从嘴里吐出两股浓烟,然后又转过臃肿的背部,走到画布前不经意地涂起颜色。

这幅画还没完成。然而画布上早已涂了无数层水彩,在三四郎这个外行眼中,这样已算画得很够水平了。当然,对于绘画技巧的好坏,他是无法分辨的,也没法发表评论,他能够感受到的,不过是绘画技巧营造的气氛。他没有绘画经验,因此就连他的感受或许也不一定准确。但能够产生这点感受,已证明他并不是对艺术毫无感觉,就凭这一点,三四郎也算得上风雅之士了。

在他看来,这幅画整体上显得非常耀眼,好像画布全面喷上某种色粉后,被放在不太耀眼的阳光下。即便是画里的阴影,也呈现出淡紫色,而不是浓黑色。凝视着画面的时候,三四郎心中不自主地生出一种轻快的感觉,好像自己正欢天喜地地坐在猪牙船[138] 上。但尽管心情欢快,情绪却很沉稳,一点不安也没有,也不觉得痛苦、为难或憎恶。真不愧是原口先生的手笔啊!三四郎想。

半晌,原口先生轻松挥动着画笔,对三四郎说:“小川君,跟你说件有趣的事。我认识一个朋友,对老婆感到厌倦了,所以要求离婚。不料他老婆却不答应,还跟他说,我是因为有缘才嫁到你家来的,就算你对我厌倦了,我也绝对不会离去。”

说到这儿,原口先生退后几步,打量着自己笔下的成果,然后转向美祢子说:“里见小姐,你都不肯穿单衣[139] 让我画。这和服好困难,害我都画不好。看起来简直像是我在乱画,好像画得太大胆了。”

“那真抱歉啊。”美祢子说。

原口没有回答,重新走回画架前。“后来呀,因为朋友的老婆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婚,朋友便对他老婆说,你不肯走的话,就不用走了,永远留在这个家里吧,换我走,行了吧……里见小姐,请你稍微站起来。团扇不用管它,只要站起来一下就好。对,谢谢……朋友的老婆说,你走了,家里怎么办啊?我朋友就说,那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再找个男人入赘嘛。”

“后来怎么样了?”三四郎问。原口似乎意犹未尽,又继续说下去。“也没怎么样啊。所以说,结婚这档事,一定要事先想清楚才行。结了婚之后,离合聚散,双方都会失去自由。你看广田老师,还有野野宫先生,再看看里见恭助,哦,还有我,大家都没结婚。女人的地位提高之后,这种光棍就变多了。所以我们必须制定一种社会规则,让女人的地位提高,但不能高到让社会出现一堆光棍。”

“可是我哥哥马上就要结婚啰。”

“哦?是吗?那你怎么办呢?”

“不知道。”

三四郎抬眼望向美祢子,美祢子也看着他露出笑容。只有原口先生一个人看着画布。“不知道。不知道就太……”他边说边挥动手里的画笔。

三四郎便趁机离开小圆桌,走到美祢子身边。美祢子没搽头油的脑袋随意靠在椅背上,那姿势就像一个累极的人尽情地伸展全身筋骨。她的脖颈毫不掩饰地从衬裙衣领中伸出,脱下的和服外套搭在椅上,在那梳着厢发[140] 的脑袋上方,可以看到外套的漂亮衬里。

三四郎的怀里正揣着那三十块钱。他心中深信,这三十元代表着两人之间某种无法用言语说明的东西。他一直想还她钱,却始终无法付诸行动,就是由于这某种东西。而现在,他之所以打算狠下心来还清钱,也是因为这某种东西。还了钱之后,两人没有瓜葛了,会不会变得疏远呢?或是没有瓜葛后,反而变得更加亲近?……普通人如果听到三四郎心中的疑问,或许会觉得他是个喜欢求神问卜的家伙吧。

“里见小姐。”三四郎说。

“什么?”美祢子仰起脸看着三四郎,她的神情沉着,跟刚才一样,只有眼波转动一下,安详的视线停在三四郎脸上。看到她这模样,三四郎知道她有点累了。

“刚好趁这机会,我就在这儿把钱还给你吧。”说着,三四郎解开胸前的纽扣,伸手进怀里。

女人又说了一遍:“什么?”

她仍是那种不痛不痒的语气。三四郎的手已往怀里伸进一半。怎么办呢?他想了几秒,最后下定决心说:“上次向你借的钱。”

“你现在还我,我也没办法呀。”

女人仍旧从下方仰望着他,既不伸手,也不移动身子,脸上表情也跟刚才一样安详。三四郎不懂她是什么意思,甚至连她回答的含义也听不懂。

这时,有人突然在身后说道:“还差一点,再画一会儿如何?”两人转回头,原口先生正看着他们,笑容满面地用手指捋着颊上剃成三角形的长髯,画笔仍旧夹在他的指间。美祢子在椅子上坐下,两手放在扶手上。她才坐下,便立即挺直了脑袋和背脊。

“还要很久吗?”三四郎低声问道。

“大概还要一小时。”美祢子也低声回答。三四郎重新回到圆桌旁。女人已摆好随时可以入画的姿势。原口先生重新点燃烟斗,手里的画笔又开始活动起来。他的背部对着三四郎,嘴里却说:“小川君,请你看着里见小姐的眼睛。”

三四郎依照吩咐转眼望向美祢子。谁知美祢子突然放下额前的团扇,原本静止的姿势失去了控制。她侧过脸,望向玻璃窗外的庭院。

“不行啦。你不能把脸转过去呀。我才开始画呢。”

“谁叫你说那些废话。”女人说着又转向正前方。

“我可没笑你啊。因为我有话要跟小川先生说啦。”

“要说什么?”

“现在正要说呢。哦!请你摆回原来的姿势。对了!手肘再往前面一点。我说小川先生,你觉得我画的眼睛,是否把真实的眼神画出来了?”

“这我也不太懂。不过像这样每天反复不停地画下去,模特儿的眼神永远都不会变吗?”

“那当然是会变的。不只是模特儿会变,画家每天的心情也会。不瞒你说,画肖像画其实应该连续画好几张才行呢,但又总是做不到。而且很奇怪,有时只画一张,也能画得很不错。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我跟你说啊……”

原口先生说了这一大段,手里的画笔却始终没停下来,眼睛也一直看着美祢子。三四郎目睹他如此一心多用,心中实在非常佩服。

“像这样每天连续地画下去,每天的功夫累积起来,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对自己正在进行的作品生出某种特定的感觉。所以呢,假设刚从外面回来,我只要一走进画室,站在画布前面,心底就会升起这种特定的感觉。换句话说,画中的气氛会对我造成某种影响。而里见小姐也是一样。如果任其自然地坐在那儿,肯定会受到各种刺激而露出不同表情。但实际上,她却没受到什么影响,主要因为她现在的姿势,还有周围乱七八糟的鼓啦,盔甲啦,虎皮啦,这些因素会促使她自然地露出某种表情,而这种习惯性表情的力量还会逐渐增强,最后甚至强到排除其他表情。嗯,所以说,像她现在这种眼神,我只要如实地画出来就行了。至于说她的表情……”

说到这儿,原口先生突然住嘴不再说下去,看来似乎画到了难度较高的部分。他向后退两步,来回打量着美祢子和画布。

“里见小姐,怎么了?”原口先生问。

“没什么。”美祢子依旧保持静止的姿势,全身一动也不动,这句回答简直不像是她嘴里说出来的。

“至于说她的表情……”原口先生又继续说下去,“其实画家所描绘的,并不是内心,而是从内心表现出来的外在形象。画家只要巨细靡遗地观察模特儿的外在表现,自然就能了解她内心的变化。嗯,大致就是这样。至于那些从外表看不出来的部分,也不属于画家的能力范围,就只好放弃了。所以说,我们画的是肉体,但不论什么样的肉体,如果内部没有灵魂的话,也只是一团死肉,这种画是不能令人感动的。现在我画里见小姐的眼睛也是一样。我并没打算画出她的内心,而只是在画这双眼睛。因为我非常欣赏她的双眼,不论是眼睛的形状、双眼皮的轮廓,还是眸子的深邃度……其实我只是想把自己看到的,一丝不漏地全部画出来。画出现在这种表情,也可以说是一种偶然的结果吧。如果我画出来的不是这种表情,那就表示我的画技不行,或取景的角度不对。总之,就是这两种原因之一。而事实上,现在画布上表现出来的色调和形象本身已经变成一种表情,我也没什么办法。”

说到这儿,原口先生退后两步,来回打量美祢子和画布上的她。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对劲。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就不画了吧。累了吗?”

“没有。”

说着,原口先生又走回画布前面。

“再来说说我为什么看中里见小姐的眼睛。我告诉你啊,我们看西洋画的女人的面孔,不论谁画的美女,肯定都有一双大眼睛。每个女人都有大得可笑的眼睛。反观日本绘画,从观世音像开始,另外譬如像多福[141] 、能乐面具,还有最明显的,浮世绘里的美女,全都是细细小小的眼睛,看起来就像大象眼睛似的。为什么东方和西方的审美标准相差这么远呢?你也会觉得奇怪吧?其实一点也不奇怪。西洋人的眼睛都很大,所以就用大眼作为审美标准。而日本人都跟鲸鱼同类……有个叫作皮埃尔·洛蒂[142] 的男人就讥笑过日本人,他说,日本人长了那种眼睛,怎么睁得开啊?……你看,我们就是这种国家,难得看到一双大眼,就发展不出大眼的审美标准。而小眼到处都有,随时可供选择,所以歌麿、佑信[143] 等画家都把小眼当成理想,他们的作品也深受大众欢迎。我现在虽想画得符合日本的标准,但若是把西洋画里的眼睛画得像个盲人似的,总还是不太像话。而像拉斐尔[144] 笔下的圣母那样的眼睛,在日本又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肯定也不是日本人的眼睛,所以我只好来麻烦里见小姐了。里见小姐,再忍耐一下就好咯。”

美祢子没有回答,因为她全身一动也不动地摆着姿势呢。

三四郎觉得这位画家讲话很有趣。今天若是专门来跟他聊天,说不定会更有意思吧。但是三四郎现在关心的,不是原口先生的谈话内容,也非原口先生的绘画,他的全副精神当然都放在对面的美祢子身上。他的耳朵虽然听着画家讲话,眼睛却没离开过美祢子。映在他眼中的那个身影,似乎自然而然地抓到最美的瞬间,并且凝结不动。这种不动的姿势蕴含着永恒的慰藉。原口先生突然转头向美祢子问道:“你不舒服吗?”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三四郎心底升起一丝恐惧,好像听到画家提醒自己:“美”是易变的,现在已经无法让“美”维持原状了。

没错,他说得很对!三四郎转眼望向美祢子,她似乎真的不太舒服,脸上的气色非常糟,眼角露出难耐的疲惫。三四郎顿时打消从这幅活人画[145] 上获得慰藉的念头,同时又开始暗自琢磨,她出现这种变化难道是因为自己?想到这儿,一种属于性格上的激烈震撼顿时袭上心头。

三四郎原本正为了“美”发生变化而感到惋惜,现在,这种属于多数人共有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原来我在这女人的心里竟能产生如此影响。”三四郎据此开始幻想自己的重要性。但是这种影响力对自己来说,究竟是有利还是不利,却很难得出结论。

这时,原口先生终于放下画笔。

“就到这儿吧。今天反正也画不成了。”他说。美祢子站在原处,扔掉了手里的团扇,然后抓起挂在椅子上的和服外套,一面穿一面走上前来。

“今天太累了吧。”

“我吗?”说着,她将外套的两片前襟对正,系上代替纽扣的衣带。

“不,其实我也很累了。等明天有精神的时候再画吧。来,喝杯茶,休息一下吧。”这时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美祢子却推说有事,要先行离去。三四郎也被原口先生挽留,却也特意婉拒了好意,紧随美祢子一起走出玄关。对三四郎来说,在目前日本社会这种环境里,想要随口编个理由制造跟美祢子约会的机会,还是非常困难的。所以他必须利用今天这个机会,尽量延长他们共处的时间。他特意选一条行人较少的路线,向女人提议道:“我们到那环境清幽的曙町周围散散步怎么样?”不料女人毫无反应,自顾自地往前走去,穿过两边树墙之间后,直接走上大路。三四郎连忙赶上去,跟她并肩向前。

“原口先生刚才也问了,你是真的不舒服吗?”三四郎问。

“我吗?”美祢子又说了一遍,跟刚才回答原口先生时一样。自从认识美祢子以来,很少听她说出较长的句子,她通常只用一两句话打发过去,而且都是极简单的句子。这些话语听在三四郎耳里,却令他体会到某些深层的含义。除了三四郎之外的其他人,几乎听不出那些特殊的意味。三四郎因此对美祢子非常钦佩,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吗?”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半边脸转向三四郎,双眼皮下的眸子看着他。那双眼睛似乎笼着一层烟雾,令人感到一种异于平日的温暖。她的

上一章 设置 下一章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pre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返回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