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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郎》三四郎_第18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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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从令堂的意思吗?”

“我才不想呢。”

广田老师笑了,牙齿从胡须下面露出来,没想到他倒是长了一口漂亮的牙齿。三四郎突然萌生一种亲切感,但这种亲切感跟美祢子或野野宫对他表现的都不一样,是一种超越眼前利害关系的亲切感。三四郎觉得,再继续向老师打听野野宫的私事实在有点可耻。

“你还是尽量听从令堂的意见吧。现在这些年轻人,跟我那个时代不同,自我意识都太强,这是不行的。我们求学的那个时代,不论做什么事都不会忘记他人,譬如君王、父母、国家、社会……在这类关系当中,我们都是为了他人而活,用一句话来形容,当时受到的教育就是叫大家做个伪善家。现在随着社会变迁,那种伪善的行为终于行不通了,所以渐渐地又从国外引进了自我本位的思想与行为。但谁又能料到,现在变成自我意识过度发展,跟从前人人都是伪善家的时代相比,现在成了到处都是露恶家[106] 的状态。……你听过‘露恶家’这个名词吗?”

“没听过。”

“这是我现在临时创造的名词。不知你是不是那些露恶家当中的一个……嗯,我想大概是吧。要说起与次郎,他可算是这里面最典型的一个,还有那个叫里见的女孩,你也认识吧?她算是另一类露恶家。像野野宫的妹妹,那家伙又是另一种类型。说起来倒也挺有意思,从前只有地方的藩主和家里的老爹当露恶家,这样也就够了,现在则是人人平等,个个都想当露恶家。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啦。粪桶的盖子打开了,不过就是一桶水肥。剥掉美丽的外表之后,大概就露出丑恶的内在,这是必然的结果。一味追求外表好看,只会带来无限麻烦,所以现在大家都求省事,只用粪桶,不用盖子了。真是痛快啊!全都丑态毕露呢!然而丑态毕露得太过了,露恶家之间又开始彼此感到不便,等到这种不便的感觉升到最高点,利他主义便又死灰复燃。再过一段时日,以他人为出发点的想法又会慢慢消沉,再度流于形式,之后,大家又回到利己主义。总而言之,利他跟利己永远这样循环不息。只要把人类想成都是这样活着,大致是不会错的。而人类也就是在这种循环当中逐渐进步的。你看看英国人,他们自古就懂得平衡发展利他和利己两种主义,所以国家没什么改变,也没什么进步,既没出现易卜生,也没出现尼采之类的人物。真可怜!只有他们自己在那儿扬扬得意,旁人看来只觉得他们越来越僵化,都快要变成化石了……”

三四郎听到这儿有些惊讶,因为老师的话虽然震撼人心,却早已离题,而且越扯越远。半晌,广田老师终于也发现了这件事。

“我们刚才谈什么来着?”

“结婚的事。”

“结婚?”

“是的。老师叫我要听家母的话……”

“哦,对了对了。你得尽量遵从令堂的意见。”说着,老师脸上露出微笑,就像在对孩子说话,而三四郎也没感到不愉快。

“老师说我们都是露恶家,这我可以理解,但是说老师那个时代的人都是伪善家,又是怎么回事?”

“你受到别人照顾的话,会高兴吗?”

“嗯,会高兴啊。”

“你肯定?我可不一定。有时别人很热情地照顾我,却令我不愉快。”

“什么时候呢?”

“只是形式上的照顾,而且并没把照顾当成目的的时候。”

“有这种时候吗?”

“譬如元旦那天,有人向你说恭喜,你会感到真的可喜吗?”

“这……”

“不会有可喜的感觉吧。同样,有人说什么捧腹大笑,笑倒在地,但是真的笑成那样的人,一个也没有。照顾别人也是一样,有些人是把这件事当成任务在做,就像我在学校当老师。其实我当老师是为了衣食,但这件事要是被学生知道了,大家肯定不会高兴吧。而相反,像与次郎这种露恶家的代表性人物,虽然是个调皮捣蛋的家伙,经常给我找麻烦,但他并不令人讨厌,反而有他可爱的一面,就像美国人对金钱表现得那么露骨一样。因为他们的行为就是他们的目的。跟目的合而为一的行为是最诚实的,诚实的行为也是最不会招人讨厌的。反而是我们从前‘见人只说三分话’的时代,受过当时那种‘多长个心眼’的教育的人,才非常令人生厌呢。”

老师说到这儿,三四郎对其中的道理倒是能够理解,只是,对他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了解通盘的理论,而是弄清跟自己实际有关的对手是否诚实。他把美祢子对待自己的言行重新琢磨了一遍,却无法判断自己对她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三四郎开始怀疑自己的辨识能力是否只有别人的一半。

这时,广田老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发出一声“哦”。

“哦!还有呢。进入二十世纪以来,有一种奇怪的行为又开始流行了。就是用利己之实冒充利他之名,让人很难识破,你遇到过这种人吗?”

“是怎样的人呢?”

“换一种说法,就是以露恶的做法达到伪善的目的。你还是不懂吧?大概是我的说明不太好……从前那些伪善家,不管做什么都先想到讨好别人,对吧?但事实并非如此,其实他们是为了扰乱大家的辨识能力,才故意表现伪善,让别人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能把他们的行为视为善举。在别人看来,这种行为当然令人不悦,但如此一来,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这种毫不隐瞒地直接向人行善的诚实做法,正是露恶家最擅长的。而且他们表面上的言行举止全都符合‘善’的标准……所以,你看,这下露恶跟伪善就变成一回事了。懂得巧妙运用这种方法的人,最近好像变多了,现在的文明人不仅神经变得十分敏锐,还想更进一步变成优美的露恶家,因为利用这种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才是最理想的。从前我们说‘杀人必须见血’,那种想法太野蛮了,你看着吧,那种想法慢慢就要被淘汰了。”

广田老师这段话听起来有点像一名导游正在介绍古战场,而导游本身站在距离现实很远的地点观望。这种说明充满悠然自得的气氛,也令人生出一种正在教室里听讲的现实感。而老师这番话立刻就在三四郎心中产生了反应。因为他脑中已有那个叫作美祢子的女人,老师的理论立刻就能套用在她身上。三四郎正在心底用这项标准衡量美祢子的所有言行,但有很多部分却衡量不出结果。老师已闭口不言,鼻孔里像平时一样,不断喷出“哲学之烟”。

就在这时,玄关处突然传来脚步声。脚步直接踏上走廊,向书房走来,也没发出打招呼的声音。很快,与次郎就出现在书房门口。

“原口先生来了。”与次郎跪坐在地上说,连“我回来了”这句也省了。或许是故意省去的吧。他只冷冷地看了三四郎一眼,立刻离开了书房。

原口先生在门槛边跟与次郎擦肩而过,走进屋来。他脸上留着法国式胡须,理着小平头,身上的脂肪颇多,看起来比野野宫大个两三岁,穿着一身漂亮的和服,比广田老师的和服有气势多了。

“哎呀!好久不见了。刚才佐佐木一直在我家呢。我们一起吃了饭,聊了一会儿……结果,我就被他拖来了……”原口先生的语气极为悠闲,周围的人听了那声音,似乎心情自然就会开朗起来。三四郎听到原口这名字时就想,大概是那位画家吧。与次郎真是个交际天才,几乎所有的前辈他都认识,太厉害了。想到这儿,三四郎心底升起满腔佩服,同时也感到有些拘谨。他在长辈面前总是那么缩头缩脑。三四郎对自己这种行为的解释是:受过九州式的教育就会变成这样。

片刻之后,主人将原口先生介绍给他。三四郎很有礼貌地弯腰行礼。对方也向他微微点头。接下来,三四郎便安静地待在一旁聆听两人谈话。

“先谈正事吧。”原口先生说完又向广田老师拜托道,“最近就要把组织整顿起来了,你一定要来参加啊。”接着,原口先生还说,原本不打算找什么名人搞得那么轰轰烈烈,但现在发出通知邀请的对象,终究还是些文学家、艺术家、大学教授之类的人物。所幸邀请的人数会有限制,不会搞得太引人注意,而且大部分都是熟人,完全不必顾虑形式,组会的目的只是多找些人来,大家一起吃顿晚饭,彼此交换一下对文学有益的意见。原口先生的发言大致就是这样。

“那就去吧。”广田老师只说了一句话。两人之间的正事就算解决了。接下来虽然没有要事好谈,但两人的谈话非常有趣。

“最近在做什么?”广田老师向原口先生问道。

原口先生说:“还是在练一中调[107] ,已经练完五段了,其中有《花红叶吉原八景》[108] ,还有《小稻半兵卫唐崎殉情记》[109] ,这些段子都很有趣,你也试试看吧?据说唱这玩意儿嗓门不能太大。因为这东西原本是在一间四畳半榻榻米的客室里表演的。可是啊,你也知道,我的嗓门就这么大,碰到腔调转折处总是太过用力,怎么也唱不好。下次我唱一段给你听听。”

广田老师笑了起来。原口先生又继续说:“不过我还算是不错的,那个里见恭助才真糟糕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妹妹倒是挺聪明的呀。上次他终于承认自己不行,说不再唱曲子了,还说要去改学乐器,结果有人建议他去学马鹿小调[110] ,真是笑死人。”

“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因为里见还跟我说,你如果想唱的话,也可以去学啊。听说马鹿小调有八种唱法呢。”

“那你就去学学那个,如何?听说那玩意儿随便谁都能唱的。”

“不,我不喜欢马鹿小调。与其学那个,我更想学打鼓。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鼓声,我就觉得自己不像在二十世纪,这种感觉很不错。每当我想从眼前的世界逃走,就觉得那玩意儿是一方良药。尽管现在日子过得够雍容,但像鼓声似的图画我可没办法画出来。”

“你也没努力画吧。”

“画不出来呀。今天住在东京的这些人,能画得出器宇轩昂的图画吗?其实也不单是绘画方面啦……说起绘画,上次我到大学运动会的会场,本来想帮里见和野野宫的妹妹画一张漫画肖像,结果她们都逃走了。下次我打算画一张真正的肖像,送到画展展出。”

“画谁的肖像?”

“里见的妹妹。一般日本女人的脸都是歌麿式[111] 之类的,画在西洋画布上,看起来很不顺眼,但那女人和野野宫小姐长得不错,两人都适合入画。我想让那女人举起团扇遮着脸,站在树丛前面,脸迎着亮光,就以这种姿势画一张跟真实身长相同的肖像。西洋的折扇比较不受欢迎,不能用,日本的团扇才显得新颖有趣。总之,我可得早点动手了。像那样随时可能出嫁的女孩,到时候可能就由不得我了。”

三四郎怀着极大的兴致倾听原口先生的描述。尤其是关于美祢子手举团扇半遮面的构图,三四郎听到这儿,内心非常激动。他甚至还猜想,难道他们俩之间也有一段奇异的因缘?不料广田老师竟毫不客气地说:“这种画面有什么意思?”

“但这是她自己愿意的。因为我问她,用团扇遮住额头怎么样,她觉得我这建议非常好,就答应了。这种构图并非不好哟,但也要看怎么画就是了。”

“你把她画得太美,想跟她结婚的人太多了怎么办?”

“哈哈哈,那就画成中等程度吧。说起结婚这事啊,那女人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你这儿有没有适当的人选?里见也曾拜托我呢。”

“干脆你娶她怎么样?”

“我?她要是肯嫁我的话,我也愿意,只是她信不过我啊。”

“为什么?”

“她还讥笑我说,听说原口先生出国前发过狠心,特地买了大批柴鱼干带出国,还发誓要关在巴黎的宿舍里苦读,可是啊,一到了巴黎,原口先生立刻变卦了。害我听了很没面子。可能是从她哥哥那儿听说的吧。”

“那女人若不是按照她的意思,是不肯挪步的,劝也没用。在她找到自己中意的人选之前,随她独身吧。”

“完全的洋派作风。反正从今往后,这些女人都会变成那样。那也不错啦。”

接下来,两人花了很长的时间谈论绘画。三四郎很惊讶广田老师竟知道这么多西洋画家的名字,告辞离去前,三四郎站在后门口寻找自己的木屐。广田老师走到楼梯下面喊道:“喂!佐佐木,你下来一下。”

屋外十分寒冷,秋高气爽,天气晴朗得像是立刻会从哪儿滴下露水似的。手碰到衣服时,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三四郎在行人稀疏的小巷里左拐右转,一连拐了两三个弯,突然在路上碰到一个算命师。只见那人提着一只圆形大灯笼,腰部以下被灯火照得通红。三四郎很想算个命,却有意地避开了,他向路旁一闪,给那红灯笼让出一条路,自己的和服外套几乎碰到路边的杉木树墙。不一会儿,三四郎斜穿过黑暗的巷道,来到通向追分的马路上。转角处有一家荞麦面店,他一咬牙,掀开门前的暖帘走进去,因为他想喝点酒。

店里有三个高中生,三四郎听到他们正在闲聊:“最近学校老师的午饭大都是荞麦面呢。”

“每天午炮一响,荞麦面店的伙计就忙着钻进校门,每人肩上都扛着山一样高的荞麦面笼和佐料盘。”“所以这家荞麦面店也赚了不少呢。”“那个叫什么的老师,夏天也吃滚烫的乌冬面,怎么回事啊?”“大概胃不太好吧。”三个学生七嘴八舌地说着闲话,谈到老师时几乎都直呼其名,聊着聊着,其中一人突然提到广田老师的名字,于是三人又开始讨论广田老师为何独身的问题。

“我到广田老师家,看到墙上挂着女人的裸体画,他大概不喜欢女人吧?”其中一人说。“不,裸体画里都是洋人,看这个,不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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