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一份。”
孟沛待手下说完,微微颔首。
温二讪讪笑着,想了想,向孟沛试探道;“可是现在时间紧张……这婚期之事可否从长计议……”
便看孟沛点了点头,面上依然是亲和的笑意,他伸手按住腰间的一把长刀,刷的一声□□,雪亮的刀锋一亮,满室寒光。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哦,岳父大人现在想反悔?”
温二顿时腿一颤:“不是,自然不是。”
孟沛顺手摸了一张软帕,缓缓擦了擦刀锋,一个漂亮利落的旋转,长刀入鞘。
“那就好。”
他目光向后面扫了两眼,再看向温二,温二何其明白,忙道:“阿鱼今日被卢家小姐请去了,不在家中,不在家中。”
孟沛听闻向温二点了点头告辞出来,正好看见前面一辆马车正从前街经过,他翻身上马,轻车熟路向卢家而去,却看那华丽的马车不紧不慢也正在自己前面,似乎是去同一方向。
拍马经过的时候,马车车帘之中是似曾相识的熏香,孟沛目光懒懒转过去,正好看见飘动的车帷中万淼投过来的目光。
孟沛微微一笑。
“恭喜永昌县侯又得高迁,大司空身兼枢密使院使一职,着实风光无限。”
万淼没有应答。
孟沛又问:“这两日县侯应该甚是忙碌才对。不知道县侯此去何处?可是卢小姐家?”
万淼转头看了孟沛一眼。
孟沛脸上露出薄薄的笑意:“巧了,我也正要去。”他的声调带着笑意,“去看望我的,未婚妻。”
万淼目光冷了一瞬,袖中的手缓缓收紧,向驾车的车夫:“回府。”
孟沛手握缰绳,看着相邻的马车在转角处拐弯,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淡了下去,目光沉沉看着马车消失,微一夹了马腹,向前而去。
卢家的宅子里面和旁处不同,里面遍种四季常青的树木灌丛,却甚少鲜花,和卢太尉那呆板的性子甚为相配。
孟沛进去的时候,远远便听见水声,待到通报了前去,温宣鱼和卢拾月屏退了左右,正坐在凉亭中,她们的脚下是一只漂亮的小画缸,里面放着几尾鱼,看着便是新打上来的。
偌大的莲塘中,泊着两艘小船。
孟沛一看便知道她们刚刚干了什么,春日的水也凉,他转头看温宣鱼,只见她的鬓发还有溅上的水珠,鼻侧也有一块没擦掉的泥。
“今日我父亲不在。”卢拾月提醒孟沛道,“我现在最大,是我叫阿鱼陪我去捉鱼的,你不能说阿鱼。”
孟沛伸出手去,温柔自然替温宣鱼擦掉鼻子上脏掉的泥,当着卢拾月如此,温宣鱼面上微微一红。
卢拾月见状微微挑眉,意味深长轻轻哼了一声。
孟沛道:“大嫂都开口了,我怎敢不从。回来的时候,大哥便千丁玲万嘱咐,要我务必听大嫂的,切莫要让大嫂生气。”
卢拾月这回真的哼了一声:“竟还记得我。”
孟沛笑道:“大哥时时刻刻都贴身带着大嫂送的那雪月荷包,常对着荷包感慨长吁短叹,恨不能飞过来。”那荷包正是当日卢拾月给温宣鱼带去的荷包,但薛竟可不是这样风花雪月之人。
卢拾月明知道孟沛瞎说,却还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他啊,不嫌弃丑就行。”
说到薛竟,她左右看了一眼,想起什么,道:“这两日我父亲回来,我瞧着面色不对,父亲才说朝中现在接连有大臣弹劾边将,最多的便是薛竟。说他在莱城一战中不听诏令,放弃援助万家军避祸出骨关驰援莱城,其后侥胜后,又以粮草未到的借口不肯出兵救护长安。若非是万淼拼力劝降赵武夷,只怕现在长安难保。”
卢拾月冷笑一声:“若是没有薛竟,这帮蠢货现在都被北戎追得像狗一样,哪里还有命在这里叽叽歪歪。可现在他们竟然打起这样的主意,想要狡兔死走狗烹。”
孟沛自然知道这些弹劾背后的推手。
这一点上和上一世并没有什么变化。薛竟如今在边城的威望日盛,根本不需募兵,只要振臂一呼,自愿投效的兵士便足够再组建一支金淮军。
功高盖主对没有根基的寒士大将向来是大忌,现在万家兵权和相权几乎都拿到了手上,薛竟的安稳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也是他执意要薛竟避免来长安的原因。
只要薛竟在金淮,只要不是现在撕破脸,他们这些金淮来的人都暂时是安全的,而如果薛竟来到长安,便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将这之中的缘由简单说了一下,卢拾月和温宣鱼立刻都明白。
“大嫂的身份现在并无人知,但早晚会暴露。为安全计,卢大人在朝中最好尽量避免谈论此事。”孟沛最后郑重道,“如果此事这个月压不下去,你们必须想办法离开。长安的风,已经起了。”
卢拾月不由好奇:“既然如此,为何你偏要亲来,不过是领赏,换其他人来一样,你本和万淼是死敌,现在如此送上门岂不是更危险。”
孟沛道:“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轻轻一笑,“我不亲自来这一趟,怎么能求得阿鱼嫁给我。”
卢拾月猝不及防又被秀了一脸,摇了摇头:“……当我刚刚那句没问过。”
孟沛长睫垂下,盖住眼里的笑意。
春风带着微微的暖意和不远处的花香卷来。
温宣鱼拉他来看刚刚和卢拾月一起捉的鱼,那三尾鱼在小小的画缸里,游来游去甚是好看。
“是不是很可爱。”温宣鱼给他指自己亲自网的那一只红色的锦鲤。
孟沛转头看她秀气的鼻子和微颤的长睫:“很可爱。”
卢拾月在后面重重咳嗽了一声。
春日暖风,从塘上而来,带着薄薄的水汽,让人生出踏青的冲动。
孟沛看了一下那莲塘旁边的小舟:“这锦鲤孤孤单单,不如阿鱼妹妹同我再捉一条来如何?”
卢拾月嘶了一声,只觉这孟沛忽的如此矫情。
温宣鱼嗯了一声,转头向卢拾月问道:“阿月姐姐一起。”
卢拾月真的跟了上去,却看孟沛带着温宣鱼先上了一条小舟,他站在小舟尾上,卢拾月以为他要牵自己,正要推辞,却看他拿着小浆一推,小舟微微一动,却已经走了,嘴里却道:“大嫂,你想休息就休息一会吧。”
“嗬——”卢拾月果真见识了,她哼了一声,果断跳上了另外一条小舟,撑着桨并行而去。
莲塘里面既有小小的莲茎,也有巴掌大的浮叶,偶尔可见小小的鱼儿游戏其中。
在岸上离得远了。
卢拾月想起一件事:“对了,后日宫中夜宴,五品以上官员和家眷都有邀请。阿鱼也去吗?”
温宣鱼闻言摇头:“我不去。温家受邀的应是大伯一家。大娘子应该也不会带我出门。”
卢拾月弯了弯嘴角:“太好了,我也不想去。到时候小孟肯定不在。那我后日来找你,我知道前街新开了一家酒楼,味道好极了。”
孟沛道:“不行。”
卢拾月笑容凝住:“怎么?管的这么宽了。”
孟沛似乎是很寻常很寻常道:“我准备后日迎娶阿鱼。”
卢拾月啊了一声,仿佛被雷劈了一下,船身一颤:“……什么?”
温宣鱼也惊了一下,被孟沛一手扶住。
“事急从权。”孟沛将新的鱼导入船中的陶罐上,有些抱歉道:“这次婚礼仪式会有些匆忙。但阿鱼,我保证,我们成亲后,我带你一同回了金淮,到时候在金淮再重新举行一场我们的婚礼。请舅舅和舅母主婚如何?”
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好吗?
是,她知道之前孟沛已经提亲,但她知道那是孟沛是为了保护她。
之后万淼派管家前来求婚更是印证了此事。
但现在是真的成亲。
温宣鱼口干舌燥,心里有些发慌,想要一瞬跑到哪里去,但现在就在荷塘上,她在这一方小舟上,哪里都跑不了。这一切都太快了,她本能想找点什么理由:“季泽哥哥,我……嫁衣都还没有刺——”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家中准备恐怕来不及——而且新房,嫁妆……”
“都已经准备好了。”孟沛道,“上一次来长安,我已经购好了宅子,里面的东西早已经添置完毕,只差一位女主人。”
“可是,季泽哥哥……”
孟沛垂下头,伸手拉住温宣鱼的手:“阿鱼,你不想嫁给我吗?”
第68章第68章
温宣鱼回到温府的时候,脸庞仍然红红的,好像涂了一层霞光的胭脂,她垂眸走进角门,便听见门口有人说话,便带着橘涂放缓了脚步。
那前面的说话声不大不小,但妇人的声音尖利,却轻易传到了耳中。
“老婆子不是没耐心,实在是最近事情太多。大管事的,您瞧瞧,我都在这里干等了两个时辰了。您也知道,这最近长安来了多少将军和贵人,但凡是有个宅子的,都想往宅子里面塞人。老婆子实在哪里都得罪不起。要是今天实在不行,明天我赶早来,可好?”
原来是专管大宅后院发卖的人牙子。
只是现在来是做什么……温宣鱼忽的想到沈瓷,心里不由叹了一声,本以为大娘子会按照以前的情况,将不受宠的姨娘送到庄子外宅去,却没想到这一回竟是直接发卖了,还找的这样一个只看钱眼子的牙婆。
那管事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像大娘子身旁的石嬷嬷:“王婆子现在可是红人,得亏大娘子之前介绍那么多生意给你,现在得你一会子时间可真难。”
“哎哟,石家老姐姐,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您家里这位不是在闹着吗,说是有了……这要是温老爷回来,那不得直接撕我一层皮。”
石嬷嬷冷笑:“有了?怎么可能有了。这小蹄子进门没到一个月就被大娘子送了药,要是有了那才是有鬼。现在她不过是拖延时间,前厅又有客人,大娘子不好闹得凶。你且等着,等那位客人走了,便打发人捂住嘴拖走了去,任你发卖。”
温宣鱼听到这里,扯了扯橘涂的袖子,两人退到后面,从前面的角门走了出去。
正好看见这前面的客人出来,正是孟沛身旁的霜刃,向来不拘言笑的霜刃此刻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一手搀扶着温二,一面向外面走。
温二一眼看见温宣鱼,顿时眼睛一亮叫了一声:“阿鱼。”他立刻想要走过来,却被身旁的霜刃扶住,只能向温宣鱼使劲眨眼睛,疯狂暗示自己腰间的手:“你回来了?”
温宣鱼余光扫过霜刃“搀扶”温二的手,也跟着眨了眨眼睛,笑盈盈问:“父亲这是要出去吗?”
霜刃的手微微收紧,腰间的刀抵住腰眼,温二只能挤出一丝笑:“是,是啊。”
温宣鱼便道:“父亲好走。”
两人错开一瞬,温宣鱼忽的站定,转身:“且等等。”
温二本来懊恼的脸顿时又生出了希望:“阿鱼啊……”
温宣鱼道:“刚刚想起一件事,大哥哥从寒山寺回来,说祖母在寺庙中身体不适,想要一个人去照看她,不如让沈姨娘去如何?”
温二顿时又变成失望:“……都,都行吧。”
温宣鱼笑盈盈:“好的,父亲。”
她转身走了进去,而这一边锦缎华衣的霜刃扶着温二上了门口的马车,顿时露出了粗鲁直接的一面,直接将温二搁在马车最后面。
温二面色着实有些不好看,他腰肢发麻,隐隐带着刺痛,那利刃再进一分定要见血了。
“可是孟将军不是说随时可能准备婚礼,我若是这两日不在,恐怕不太好……”
霜刃冷冷看他一眼,温二立刻闭上了嘴。
温宣鱼回到家中,正好看见迎面而来的大哥温伟,温伟打量了她一下,见她脸上红晕,便笑道:“本来还想怎么同四妹妹说,看来四妹妹已经知道了。时间虽仓促了些,但事情向来迟则生变。刚刚父亲有事出去,临走吩咐我要我尽快准备好府里的布置。”
温宣鱼嗯了一声,连耳尖也微红了起来。
温伟道:“方才来的那位将官也说了孟将军的意思,此事需低调,日子且急,就定在后日,少不得要委屈一下四妹妹。”
温宣鱼移开了话题,将方才在后门听见的话和温二同意让沈瓷去寒山寺侍奉祖母的事情一并说了,温伟倒是不意外:“一旦入了贱籍,身家性命和去处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这也是个去处。便是全了你和她最后一点感情吧。”
却没想到,这事由温伟身旁的小厮去同大娘子说了,第一个不同意的竟然反而是沈瓷。
她哭哭啼啼向大娘子求情,既不想被卖,更不愿去寺庙,被卖固然凄惨,但她好歹也是万淼送来的人,此事还有转圜争取余地,但若是去了寺庙,那就真的是青灯古佛一辈子都毁了。
在这个时候,大娘子一听温二竟然又出去吃酒作妖去了,且他不在,之前本来计划好的将温宣鱼带去宫宴便直接泡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实在没心思管沈瓷,将她先胡乱锁了起来。
沈瓷在后院中锁了一天,第二天晚上已经过了子时,忽然听见了外面守门的两个家丁议论,这两日温二忽然下令宅中丫鬟婢女一律都不能外出,半封了宅子,万事等他回来再说,又听那家丁说起了宅子在不止如何如何,沈瓷心里不由一动,这温家大概是在琢磨着什么事?
她立刻想到了温宣鱼身上,当下便觉得了上好的机会,但现在身上能用的东西不多,她在钗环耳饰上面摸了一会,忽然摸到怀中那个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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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夜宴一般从下午申时过半就开始陆续进场了,为了这场宴会,妃嫔宫娥们早早都做足了准备,官眷们也都盛装以待。
早在今日早朝睿帝便颁下圣旨,按照战功论功行赏,封赏一众有功之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