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靠近。
咫尺之中,温宣鱼一下说了出来:“那日是我二哥的药。”
慕容钧微微一怔,温宣鱼看着他,看起来惊慌却又无比清晰:“那日在温家,慕容公子的马突然……欺负了万公子的马,是因为我二哥的药——从宝华楼拿的药。父亲很生气,知道茶水也被下了药,将二哥禁足在家……除了这件事,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没有瞒公子的了。”
慕容钧闻言一瞬面色变了又变,他几乎刹那明白了温宣鱼的话。
竟然是这样……
他当日的反应竟然是因为……这个吗?
难怪他之后面对那些女人仍然……
他几乎狐疑看着眼前的温宣鱼,就在这时,只听外面的院落砰的一声,是门被踢开了。
有短暂的喧哗声由远而近。
万淼的声音响起。
慕容钧没有回头,他听见了万淼的声音一瞬,几乎恶趣味笑了笑,向温宣鱼道:“万淼这个人和我不一样,他为人有洁癖,盥濯不离手,不能容忍女子的任何不洁,实在无趣又伪善。四小姐替我解开了一个疑惑。那我也送四小姐一份回礼如何?”
温宣鱼不太明白他的话。
下一秒,慕容钧忽然低下头来,他冰冷的唇猝不及防落在她的唇上,温宣鱼挣扎起来,他的手轻轻一抓,扣住了她的手腕。
本来只是恶趣味的一吻,触碰到少女柔软的唇的一瞬,慕容钧却只觉指尖一麻,唇边的痛伴随着前所未有的感觉搅动他的情绪。
……不,并不是药物的作用。
和什么药物无关。
仿佛头皮忽然迟缓了一下。
他感受到少女的挣扎,但这挣扎却激起了某种更深的欲望。
直到一拳落在他脸上,慕容钧退开两步,温宣鱼愤怒一巴掌扇向慕容钧,他微微侧头避开,伸手擦掉了嘴角被咬破的唇,这才转头看向狼狈赶进来的小令和几乎无法控制情绪的万淼。
万淼几步上前,被小令抢在了前面,两人很快被慕容钧的下属隔开。
慕容钧歪头看万淼:“万公子,真是稀客,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哦,对了,是来接人的吗?”他说罢向外面喊他的随扈,让他将那个奄奄一息的眼线带来,“不好意思,这个人开始不肯说,下手重了点。”
万淼没有看那眼线,只看着唇上尚有血的温宣鱼,几乎从牙缝里叫了一声慕容钧的名字,然后直接按住了腰间佩剑。
慕容钧也按住了腰间的剑,轻轻一笑:“万世子,一个小小的线人,也这么生气,可是忘了我们之间美好的友谊?”
前些日子,慕容家检举了万家派系中的皇商韩家当年参与倒卖军粮的事情,因为证据确凿,牵涉到了万家,万家嫡长子因为管理不严受到申斥,被令闭门思过,刚刚弱冠的万淼快刀斩乱麻,在慕容家集中攻击万家的时候力挽狂澜,拿出了慕容家嫡子曾私下为岳家占用祭祀用地的内部案子。
两家唇枪舌剑,直接将此事演变成了慕容家和万家双方政党的攻讦,彼此挖坑,死咬不放。
睿帝被吵得头痛,暂时搁置,而慕容钧和万淼在各自家族的内部竞争人却因为背锅都大受打击。
加上抓住了北戎南下的关键时候,年轻却颇有才干慕容钧和万淼开始正式作为两家后起之秀代表站到了台前。
这就是两人之前的合作友谊。
万淼一字一顿:“离她远点。”
慕容钧歪头:“偏不。”他漂亮的眼睛又冷又狠,如同冷血的蛇,现在生出了猎人的心思,“既然万公子介意她有过未婚夫的事情,如此麻烦跑去金淮郡查来查去,那不如换个纤尘不染的千金,我看甘泉侯夫人最近相看的那位秦家大小姐,还有大理寺李少卿的幼-女,都是极好的人选。”
万淼闻言怒视慕容钧。
慕容钧有些惊讶咦了一句:“怎么?不对吗?哦,忘了,还有最近提过一次戴郎中的孙女,这位虽家世差了点,但听说性情十分柔顺。万世子这么考虑,不会是想要四小姐做妾吧?也是,四小姐这样的家世怎么能配上堂堂甘泉侯世子呢?真是可惜呢,就算是安排了温家大公子进了宣徽院,又重投枢密院,也改变不了温家的地位。”温家的没落不可能靠着一个毫无根基的温伟而改变。
“慕容钧,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么生气,被说中了吗?”慕容钧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说,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让四小姐成为皇亲国戚,名正言顺嫁进慕容家。”
温仓儿子们不够争气,可他有一群好女儿。若是一位成了后妃,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而慕容家娶妻向来在门第之外,更看重的一条便是容貌,温宣鱼完全够格。
万淼忍无可忍,道:“一派胡言。”他松开按住剑鞘的手,去拉温宣鱼:“四妹妹,我们走。”
温宣鱼避开了他的手,慕容钧见状微微一笑,他刚刚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但凡是有脑子的女人都会知道如何抉择。
“四妹妹,不如我送你回去吧。”但他的手伸出去,也被避开了。
温宣鱼用手背擦了唇,谁也没看,沉默着走了出去。
等到回到温家,从后门翻墙溜进去,温宣鱼一面快速换衣梳洗,小令仍然很生气,又懊恼自己今日没有发挥好,没能好好护住温宣鱼。
温宣鱼却想的是另一件事,她越想越怕,手再次微微颤抖了一下,按住梳子。
“你听见了吗?”她说,“万淼在查季泽哥哥。”
太大意了,这几日在外面,若是被有心的万淼抓住一点线索,都会将线索引向孟沛曾经前去参军的地方。
而万家和孟家又是死敌,被他知道孟沛尚活着……
温宣鱼几乎不敢想下去。
“孟大人可不是他想查就能查到的。”小令道,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万淼现在让大公子随枢密副使前去监军,正要前去蔚州。山高水远,大公子不在,那位刚刚封了郡主回来的三小姐怕是真的要想尽办法折腾荼蘼轩。”
温宣鱼忽道:“那我们一同跟大哥哥走,如何?”
小令有些吃惊啊了一声。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仪仗到了温府。
荼蘼轩里睡觉的嬷嬷们被叫醒,圣旨到了,全家都要前去听旨。
温宣鱼同小令到的时候,老太太在前,大娘子和带着面纱的温宣珠已经到了正跪在大厅,温宣鱼在后面找了个位置,温顺的柔姨娘轻轻咳嗽着,她的身体看上去似乎更虚弱了,见到温宣鱼来,仍不动声色给她挪出了一小块地方。
在大娘子的身后,跪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妇人,正是今日刚刚进门的沈瓷。沈瓷穿得一身玫红,看上去分外娇俏,看见温宣鱼来,她咬了咬唇,坦然笑了笑,温宣鱼轻轻叹了口气,向她点了点头。沈瓷的眉眼顿时生动起来。
众人跪在地上,听着宣旨的太监念完,再度谢恩完毕,老太太先去了,温二立刻殷勤扶着带着面纱的温宣珠起来向后去了。
温二大娘子和温宣珠一走,厅堂顿时松散了下来。
柔姨娘身旁的小五跑过来,伸手抓住她的手,微微摇了摇,温宣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柔姨娘向小五招招手,带着她先自去了。
沈瓷走过来,脸上带着微微的几分卑微的示好:“阿鱼,我刚刚来都没看到你。”
温宣鱼向她垂眸:“沈姨娘。”
沈瓷为这个称呼尴尬了一瞬,慢慢笑了一下,她自信极了:“总之,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在这里过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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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子一直没有说话,温二心情极好,有些过分殷勤围着温宣珠,嘘寒问暖,又说她这些日子在宫中,可真是担心极了。
温宣珠一直没说话,到了后院枕烟阁,她直接坐下了。
温二看见女儿如此,忍耐了一下,看她一直带着面纱,便道:“都是在家里,不必这样拘谨,取了吧。”
话音未落,却听见温宣珠笑了一声:“父亲真的想要我摘下吗?”
温二听着温宣珠口气不对,待要说话,却看见温宣珠伸手拉住脸上的面纱,用力一扯,发髻颤了颤,面纱脱落,露出她的脸来。
温二乍一看到,顿时低呼一声。
只看温宣珠白净的脸上,在面纱遮住的地方,是活生生几道怵目惊心的指甲印,结着红红的疤,已半好了,却格外醒目。
“这……这——”
温二转头吃惊看向妻子,去见大娘子早已满脸眼泪。
“那慕容贵妃下手太重了,不过是陛下为珠儿求情两句,她就下了这样的手。”大娘子用手绢抹眼泪,“当时脸就不行了。若非那时候太后赶到,恐怕事情更糟……然后在宫中看病,却日日送来重色的菜肴,伤好了。脸上也留下了痕迹……”
大娘子哭:“我苦命的儿,这是做了什么孽——就算是个郡主,又怎么样,这辈子都毁了——”
原来是这样——
温二一下坐在椅子上,伸手按住扶手。
这样一个郡主,根本毫无意义。
“倒是便宜了秦家那个庶女。”温二愤愤。
温宣珠只是坐着,眼里都是无法纾解的愤恨之色,大娘子看一眼她的脸,又开始哭起来,抽抽噎噎想要温二几分怜惜的关怀。
温二却只觉得头痛,站起来,神色也没有了方才殷勤,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这个女儿算是废了。
他走出去,蓦地想起今日新到的沈姨娘,心里一动,娇柔新鲜,他的身体还好,若是再得几个女儿,也不是不可能。
温二一走出去,大娘子就忍不住骂道:“看看,看看,肯定是又去找那个妖精了。不过半月没回来,家里就又塞进来一个妖精……这妖精还是那个小贱-人的同乡!着实可恨!”她简直不知如何骂才好。
转头看温宣珠木然的模样,几乎无法控制住迁怒的恼:“你真是昏了头,好好的非要去招惹陛下干什么?现在可好——你二姐不争气,在婆家到现在都没有孩子,日日站规矩,你又这样,你那二哥更是个蠢的,我……我真是不知做了什么孽。”
就在这时,温宣珠忽然问:“母亲今日出宫可听见了。我们家是能参加庆成宴是因为慕容贵妃想要看温家四小姐。”
她的声音很冷:“之所以要看温宣鱼,是因为她入了慕容钧的眼。”
大娘子心口痛胃里发酸补充:“人家还入了万淼的眼。”
温宣珠顺着自己的逻辑:“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进宫,更不会遇见皇上,也不会落到这个结果。”
“都怪她。”她说,这个结论一出来,好像心中那种无法纾解的郁结愁闷一下子都找到了出口,她重复了一句,道,“都怪她。”
“要不是她,我根本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她转过头,声音充满了恶毒和积累的愤怒:“我要她付出代价。”
后面的声音缓缓低了下去
……
外间默默等在穿堂后面的柔姨娘完完全全听完了所有的话,越听到后面越是觉得心惊动魄,她这会儿手微微发颤,她用力握住小五的手,向她轻轻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两人没有再进去枕烟阁,一口气走出去好远,她才停下来,冷风灌进喉咙,走得太急了,柔姨娘低低咳嗽起来,她拿出一张片子,捂住嘴,咳嗽了一会,帕子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她一把握住,不叫小五看见。
走过这片林子,前面的花丛后便是之前温宣鱼和小五一起荡秋千的地方。
她看过去,好像看见那个早上,小五跟着温宣鱼一起坐在秋千上,温伟在后面轻轻一推,小五抬起头笑起来的样子。
柔姨娘闭了闭眼,她的身子勉强拖了这么久,眼看已经瞒不住,快不成了。
可她的女儿还这么小,甚至还不能照顾自己。
她要是没了,小五怎么办?
她是大娘子身旁的婢女出身,太清楚大娘子的手段和心肠。若是由小五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后宅,几乎可以想象是什么结果。
必须要为小五争取一些时间和希望。
她顿了顿,下定了决心,转过了方向,让小五先回去,转身走向了温宣鱼的荼蘼轩。
第41章第41章
柔姨娘从荼蘼轩出去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她面色苍白中带着一丝不正常的酡红,带上雪帽,仍只觉得那风往自己脑子里钻,手脚越来越冷。
有些话,一旦说出去就再也不能收回来了。
柔姨娘慢慢走到了花园中的甬道,忽看见前面有一盏小小的晕黄的颤巍巍的风灯,一晃一晃。她以手遮眉,走了过去,果然看见小小的小五站在那,小小的一团等着她。
柔姨娘轻轻笑了一下,走过去,牵起小五的手:“走吧,阿珧。”
母女俩缓缓向前。
什么富贵啊,安逸啊,都不重要了,只要她的小五能好好长大。
此刻安静的后院中,忽低低传来若有似无的女子笑声。向来都是只闻新人笑。
柔姨娘垂下了眼眸。
等柔姨娘出去了一会,温宣鱼还在房间里坐着,房间里烧了炭,边上有小丫头放的青橘子,带来淡淡的清香。
柔姨娘说的那些话都在耳边。
她一手握着一副小小耳环。这是她的母亲莫青青的,是柔姨娘给她的。
两人都曾是温府的婢女,她们也曾有过交情。
莫青青本是老夫人婢女,为温二看中后,便向老太太讨要,那时候他身边的大娘子正得脸,老太太又很是喜欢莫青青,便有些迟疑给不给,却不料温二用了法子,最后生米做成熟饭,又因有了身子,最后扶成姨娘。
这法子便是他从宝华楼拿来的药。和温瑾那日一样的药。
温宣鱼握紧手心,只觉一阵恶心,又觉为阿娘心疼。权贵后宅之中龌龊的事情不少,但是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