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乱成一团粥最好。
一个怎么够?最好是同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到时候无论得罪谁,温二都吃不了兜着走,按照他的性子,反倒谁也不能不敢得罪,更不敢由着家里的人动她。
而她现在尚未及笄,在长安的大户人家规矩里,也谈不上婚嫁。只要能争取到一段时间,待舅母们都安全离开,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至于万淼和慕容钧,温宣鱼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的性子,更知道他们讨厌什么样的女人,进退得宜。
她收回思绪,不动声色向温二行了一礼,然后向万淼和慕容钧那边走去。
并不长的距离,她很快就走到了万淼身旁,万淼身旁的一侧正是温宣珠,温宣珠对她是微微笑着的,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她看了一眼温宣珠,叫了一声:“三姐姐。”然后越过了万淼,坐到了万淼旁边的慕容钧身旁。
本来也只有这个位置可选,但之所以停一下,也不过是……给万淼一点联想的空间。
她太熟悉这个人了。
她虽然从来没有看透过他,但是她总能知道怎么能准确让他生气和引起他注意。
果然,万淼在温宣鱼在慕容钧身旁坐下的瞬间,漆黑的眼眸瞬间滚了一道情绪的风暴。
但他很快恢复了素来的矜贵儒雅模样。
而慕容钧在温宣鱼坐下后,他掩住一丝笑意,伸手端起了桌上新加的茶水,不深不浅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结滚下。
茶香中,近在身旁的人儿身上仿佛有淡淡的茉莉香,这香味因为若有似无,添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朦胧动人。
口中茶水已空空如也,慕容钧的喉结却再度滚了滚。
四脚矮桌上新上了帧蒸酥点心并应季果献,红澄澄的柿子切成小块,甜腻可爱。
双陆是从前朝就十分时兴的玩耍博具,一般十五个黑白马儿棋,两枚骰子,双方在两侧左右各有六梁中根据两个骰子摇出的点数来走。
慕容沛向温宣鱼先说着双陆的规矩。
先将所有棋子移离棋盘的为胜。双陆的打法,每一次根据两枚骰子的点数移动两枚马儿棋,还得注意不能落单,若是一枚棋子落了单,便被称为弱棋,对方就可以攻击。
弱棋被攻击后,就要放在中间的分界上。在从分界出来前,棋手的其他所有棋子都不能动。
所以这是一个运气和实力并存的游戏。
他说得很快,寥寥数语,对懂得人清楚明白,但若是完全不会的人便很容易一头雾水。
不过温宣鱼听了一次,就几乎一字不差按照他说的复述了一次,然后问:“慕容公子,我说的对吗?”
慕容钧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一弯,带了某种邪气:“四姑娘很聪明。”他喜欢聪敏的女人。
他说完,只觉有些口干舌燥,又端茶用了一口。
既是博具,必定有彩头。
慕容钧随手解了一个玉佩放在筹盘里,万淼抬手,他身后的长随走过来放下一沓银票,放眼一看,至少十张。
温二咽了口口水。
万淼道:“温老爷和两位小姐亦可入赌。”
双陆的赌筹按照规矩一般刻意预先受饶三筹,便是这三次输了可先不算。
温二心动极了,又有些犹豫,若是现在买输赢,那岂不是在这两人中站队吗?只怕有胆子赢没胆子拿,这两个他谁也得罪不起,干脆就谁也不得罪。
他常年的端水功夫中锻炼出来,笑道:“你们年轻人娱乐,我一个老骨头就不掺和了。不如我给珠儿和鱼儿各几份筹做本,由着你们玩耍。”
就这娇滴滴的两个女儿,难道他们还能由着她们输?若是赢了,做父亲的收回本加一点利息不是理所应当吗?温二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
温宣鱼不动声色看了温二一眼,面上却垂眸有些不安:“可是父亲——”
温二道:“今儿难得高兴。你又是个好孩子,玩吧,玩吧。”
第一局温宣鱼赌慕容钧胜,她摇骰子很有技巧,十有八九都是一样的点数,这样移动的棋子都是成双成对。
待要第二局下赌谁赢,温宣鱼却迟疑着装作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看了一眼父亲,方小心道:“方才买了慕容公子,那……那我这一局买万公子。”
她待要放下这一筹,却被慕容钧按住了那代表赌筹的银丝圈。
“四小姐怎么知道我这一局不会赢?”
慕容钧的指尖按在银丝圈上时,意外触到了她的手背,只是这短暂一瞬,却突兀得像是被烫了一下,他指尖微微蜷缩,起了一层陌生的颤栗。如同某种觉醒,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身体深处涌起,伴随微微灼热的呼吸,他敏锐察觉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怎么会……
他端起茶水,又饮了一口,已微凉的茶水仍然浇灭不了身体的反应。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他转头看向了温宣鱼,温宣鱼在他伸手触碰到的一瞬已受惊的模样收回了手,而因为慌张,她手上那预备放到万淼的筹盘里的银丝圈滚了下桌去。
她看起来似乎有点害怕,脸颊微红,唇色却又极淡,娇娇怯怯看着他,慕容钧看着那副模样,心中忽的生出一种前所未有暴虐的心情,想要揉捏那微启的唇,想要捉住她纤细的肩膀。身体更深处,有更多的渴望正在汹涌,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竟然起了前所未有的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她吗?
他为久违的躁动极力克制着自己,看着她慌慌张张垂眸下去捡那地上银丝圈。
她纤细雪白的脖颈脆弱漂亮,就像是诱人的秘境。
他看着她伸出手,有那么一瞬,他几乎忍不住想做点什么,但他最终也只是伸出手,捡起了近在脚边的银丝圈。
“小心。”他捏住,却似乎不打算给她,只看着她的手。
指尖蠢蠢欲动,想要验证什么。
而就在这时,另一只手忽的伸了出来,慕容钧滚烫的手被那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抬头,不知何时起身的万淼面上一贯的儒雅褪去,眼眸冰凉,他的手和他的眼神一样冷。
“慕容公子。”他另一只手拿住那枚银丝圈,然后松开了慕容钧的手,他的话从来都不多,而且温雅疏离,但这一次却充满了某种带着冷意的警告,“这不是你的。”
然后他将那枚银丝圈放在了温宣鱼的手心。
垂眸看她。
温宣鱼假装只看着那银丝圈,万淼隔得太近了,近到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她按进怀中,她用尽全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不敢泄露一丝恐惧。
她太熟悉万淼了,只要被他捉到一丝端倪异样,就会被抽丝剥茧找到真相。
上一世,结束韩家那场抵债的订婚,结束她在慕容府里日子的,都是他。
她知道他的能力,也知道他的性子和野心。
和阴冷的慕容钧不同,他是一只温文尔雅的虎。
她本想做的是驱虎吞狼。
但他们对她的态度超过了她的预期。
温宣鱼正沉吟怎么不动声色提前结束这局双陆,初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四小姐身体可是不适?”万淼问,“若是如此,不妨先回去休息。”
温宣鱼被说中了心中所想,有些意外抬头,却意外撞进一双暗沉汹涌的眼眸里,他脸上带着笑,但是他眼睛深处却是犀利的,就像是评估着猎物的猎人。温宣鱼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无论什么时候,万淼都比慕容钧危险。
她正待顺驴下坡。就在这时,忽然听见前面慌慌张张的声音,温二正在呆呆看着万淼温言和温宣鱼说话,听见这毫无礼节的叫声蹙眉转头:“混账东西,嚷什么?”
那门房满头大汗:“不好了不好了。”
温二:“你这獠奴,嘴里可是短了舌头说不来话,什么不好了?”
那门房伸手擦鼻血:“慕容公子家的马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发起疯来。”
温二定了定神:“你不会叫人拉住?”
门房哭丧着脸:“拉,拉不住啊。老爷快去看看吧,迟了万公子家的马就要没了。”
温二一头雾水,门房终于缓了气回来:“那马不知怎的突然发-情,然后非要,非要……睡那个万公子家的马?我们几个拉都拉不住,马车也翻了——温管家去劝,被踢了胸口,都吐了血。”
万淼这回真的呆了一秒:“可我府上的马是阉过的牡马(公马)……”
然后,又一个温二的长随气喘吁吁面色难看跑进来,进来先看了一眼场上的人,他迟疑了一下,走到温二身旁,正待贴耳说话,被温二一喝:“如此鬼鬼祟祟,成何体统?可又是马怎么了?”
那长随道:“不是马。”
温二心里不好的预感:“不是马,是什么?”
长随嗫嚅。
温二恼了:“说!”
不用他说了,就看着前面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愤怒而又麻利跑进来。
头上的玉冠微松。
他满脸愤怒通红,一冲进来,先看到了温二,连说了四次:“成何体统!”
众人看向他,他满脸通红且愤怒,只看着温二。
“温老爷!你且说说吧,你要怎么办?我好心为你家送药来!”他歪头给温二看自己下颔一个清楚粗糙的牙齿印。
“你家二公子竟然禽兽不如想要……!幸好我跑得快,没有被他追上。”他愤怒到声音颤了一下。
温二闻言只觉热血上头,脸霎时都快紫了,这个混账东西,平日拿自己两个小幺儿泻火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喝了点酒,竟然混账到这地步,倘若是在中堂发作呢,倘若这个混账今日轻浮的是万淼或者慕容钧呢,瞧吧,现在慕容钧的脸都听红了,温二嘴唇哆嗦了一下,已经不敢想下去。
但也不能再让韩胜继续说下去,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来了府里,但还是先安抚走人最好,毕竟这里有两位贵客。
“韩公子,恐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那不如报长安尹问问?!”韩胜气得差点咬了舌头。
温二只能舍下老脸:“若不是误会,韩公子看看怎么补偿一下,这恐怕是犬子喝了酒糊涂了。”
韩胜听见补偿二字,冷静了很多,他定了定神,哼了一声:“补偿也不是不行。我现在尚未婚配,若是温老爷能——”
温二只当是他也想要个美妾,立刻应下来:“过两日我便送两个美人过来。”
韩胜摇头:“不要两个。”
温二有些为难:“再多的话……”
韩胜这回不生气了,还笑了笑道:“实不相瞒,我觉得温家四小姐温婉可人……”
“不可能。”慕容钧同万淼异口同声道。
温二微微张大了嘴,糟糕,好像事情有些麻烦了。
而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的温宣珠终于忍不住了,一跺脚,甩身走了。
当天晚上。
温宣鱼问小令白天是不是都是她干的。
小令喜滋滋向温宣鱼汇报:“小姐说那是不好的东西。既然不好,那他们都应该试试。”
所以她在侍从送进去的茶水下了一些药,还剩下的大部分没地方搁,就随手一些给了温瑾,还有一些倒在了温瑾的马槽里,只是不知道今日有客,换了位置,将那马换了位置,倒是便宜了慕容钧。
温宣鱼摸了摸手上那枚步摇,微温的触感在手上,腹中的痛楚早已经缓解,但她却觉得一种说不出的酸涌情绪汹涌着。
这个地方果真还是一如既往让人讨厌。
她看着那簪子,轻轻道:“季泽说金淮郡有种美人菇,脸颊生得红红的,很好吃。”小令嘿嘿一笑:“小姐是在想孟大人了吗?”
想孟沛,也想着他见过广阔的天地,吹过刺骨的北风,恣意洒脱。一年之期,自她开始,也可由她结束。
她想,外面天大地大,而她难道却只能困在这方寸之间吗?
第30章第30章
慕容钧上马车的时候,万淼正站在自己的马车前,面色并不好看。
慕容钧见状轻笑一声,客气庄重道别上车。他心情愉悦,在放置着暖炉的马车中,温热的情绪和身体的反应愈发明显。
两年前的一场意外,让他的身体出了一点麻烦的问题。
那晚之后,他在玉碾街后的别院中试过各种各样的女子,这些女人有的未经人事,有的身怀绝技,但无一例外,都无法让他产生一个男人应有的反应。
这些女子在别院里短暂居住,一旦确认失败便会彻底消失。
因为更换频率太快,这两年来,城中关于他的风流传言早已传遍,慕容钧丝毫不介意甚至还会放纵这样的传言。
谁都知道,若是不能人事对一个家族继承候选人意味着什么。
他伸手摩挲着自己的扳指,微温的凉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他去想那个少女稚嫩而苍白的脸。
身体愈发热烈而又炽热。
他说:“去别院。”
车夫听了命令,勒转马头,迅速向玉碾街而去。
一炷香后,他已经在别院门口下了车,别院门扉打开,他一路走进去,微冷的空气中有雪和梅的冷香,华丽柔软的衣衫摩挲着身体,带来异样而又舒适的触感。
耳房中,一个刚买来的娇怯怯的少女正站在窗口发呆,她有一张漂亮的鹅蛋脸,大概刚刚为父亲发卖自己哭过,眼睛红红。
她回过头,看见了门口阴柔俊美的男人,眼眸惊而又慌张迟疑的光。
慕容钧没有去看她的脸,他走上前伸出手去,手碰到了少女微凉的衣襟,她怔了一下没有反抗,微微举起的手,甚至短暂颤抖了一秒后,顺从伸手按住了慕容钧的手。
那微凉的陌生触感从她手指传出。
几乎一瞬间,慕容钧感到了身体某种熟悉颓废的变化。
该死。
一瞬间。茫然,惊讶,气愤和失望接踵而来,他的手突然缓缓松开了。
少女不明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