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娘?”
翠儿有些疑惑,可看到漪房笑意中带着笃定的神采,就知道漪房定然是心中有了主意,就点点头,将此事记下,准备待会再去安排。
此事说完,翠儿把一直留在宫里没有随漪房出宫的几个老嬷嬷叫了进来,问了一些宫中的消息。
漪房当初放这些老人在宫中,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她虽在朝堂之中有兄长为她传递消息,可在后宫,是窦祖年和窦家万万都不能碰触的,朝堂之事是明面的公开,而后宫,一直是暗流涌动,若是窦家任何一人敢明目张胆的去安排人打探插手,在夏桀眼中,就是死罪,就是窥视帝王天威。这样的错误,珍妃犯过,她绝对不会去犯!
但是留在宫中的老人就不一样了,她们在后宫多年,外无家人,跟着的主子荣耀,就是她们的荣耀,这些嬷嬷不像一般的宫女可以调动往其他的寝宫,除非她们伺候的主子死了,她们是绝对不能再还主子的,所以漪房信任她们,不是相信她们的忠诚,而是相信她们会竭尽全力自保某一个前程。
果然,这些在后宫盘根错节许久的嬷嬷们,带来了许多她意想不到的惊喜,至少,在王嬷嬷一事上,她们所查探到的,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听完嬷嬷们的话,漪房的脑海中,滑过一道道并不明显的波痕,碧家,太皇太后,皇家,帝宠,王嬷嬷,看来,这中间,还真是隐藏着一个大秘密呢,就是不知道,这个秘密和慕容艺身上的秘密比起来,谁更出人意料一些。
漪房微微一笑,手里团着暖炉子,看着下面的一个嬷嬷,幽幽问道:“你说,王嬷嬷上个月,去了冷宫十次?”
“回娘娘的话,绝对没错,老奴的一个小侄子就在冷宫看守那些疯妃们,老奴拿王嬷嬷的画像去给他看过,确实是王嬷嬷,而且前几个月还是每隔半月去一次,这一个月却是每隔一两日就要去上一次了。”
“这样啊……”
漪房猫儿玉石一般的眼里,就有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她带着兴味的笑容,温和的看着面前的那个嬷嬷。
“冷宫倒是人人都可去的地方,这原也没有什么,何况王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她去看看故人,也是应该的。”
漪房的话里,故人两个字,咬的极其重。那嬷嬷是宫中成精的人物,立刻就明白了漪房话中的意思,急忙笑道:“娘娘放心,王嬷嬷看的故人,老奴那侄子,必定也是能认出来的。”
二更,吃完饭继续第三十七章
“嗯。”
面的这个嬷嬷的善解人意,漪房没有丝毫的夸赞之意,只是在轻轻点头过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对身旁的翠儿交代道:“咱们宫里,是不是还是差一个洒扫的小太监,我看,嬷嬷的侄子机灵懂事,眼神又好,似乎,就不错。”
翠儿哪里还能不明白漪房的意思,笑看了那喜出望外的嬷嬷一眼,道:“娘娘放心,这些小事,奴婢必然会打点的妥妥当当。”
漪房没有再说话,任凭那个嬷嬷在地上磕头,表够了忠心,才挥挥手,把她们都打发了出去。
有时候,身为上位者,你必须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的感恩,哪怕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甚至是一种利益的交换,可你要让那些人知道,她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赐予的,你才能绝对的控制她们,心慈手软,妄图公平,不过是养出更多的蛇而已。
等到嬷嬷们都走了,殿中空无一人,翠儿才道:“娘娘,既然已经打探清楚那个叫如歌的宫女是碧家的余孽,为何咱们还不动手,皇上,可已经把她调到龙阳宫去伺候了。”
冬日渐近,漪房身体畏寒,藏漪宫中按照律例,不能铺设地龙,只有东宫和中宁宫龙阳宫可以铺就火龙,但这些,都不是漪房能长久呆住的地方,至少,皇后所觉得中宁宫,现在漪房还绝不能擅自踏入一步。
所以,漪房只能长久的捧着暖炉子,而时间一久,漪房的手心,难免就有些干痒的感觉,她搓了搓手,又从旁边桌案上的珍珠锦盒里挖出一点玉露膏,在手上擦匀了,才缓缓笑道:“调到龙阳宫去又如何,你以为咱们都能查到的事情,皇上会不知道,皇上是何样的人物,明知道她们碧家的打算,又怎么还会给机会!”
“那皇上还把碧如歌调入龙阳宫,那可是碧家的……”
翠儿语气迟疑,她在宫中沉浮日久,虽然没有亲自经历过那段宫廷的血腥往事,可这么久以来,哪怕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数十年,依然在宫廷之中广为流传。
那些硕果仅存的老人们,至今谈起这些事情,依旧面容剧变,当初在太皇太后登上顶峰之时,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碧家,就在太皇太后驾崩后颓然瓦解,而且满族都被贬为夷民,永远不得再入富庶之地。
碧家男儿不得入朝,碧家女子不得选秀,连做宫女,都不可以,可碧家被驱逐,被贬谪,爵位却依然保留,然而,现在还在碧家家谱之上有名的碧如歌,碧家嫡出的郡主,却改头换面,来了宫中做宫女。这已经是违背先皇旨意的事情,既然皇上知道,娘娘也知道,而且还知道宫中发生了许多的事情都和那位郡主有关,为何还要按兵不动,甚至,皇上还将一条毒蛇养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翠儿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漪房看出翠儿困倦的神情,悠然一笑,其实,这件事情,她也猜不透夏桀的打算。碧家当年,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绝世的女子,从三百年前起,碧家的女子,只要一送入宫,就是宠冠后宫的独一无二的人物,而且,碧家,不仅仅是有倾国倾城的佳人,还有意气飞扬的俊才!
所以,碧家不仅仅和皇家有深重的血缘关系,还是朝堂的顶梁柱,他们不是一般的外戚,碧家家族走到鼎盛的时候,族中同时有一门七爵,都不是靠祖宗荫封,而是靠自己的本领开疆拓土,以性命换得!这样的家族,应该继续绵延下去。但偏偏碧家却在走到鼎盛的时候被除去。
若是碧家有不臣之心,那么碧家就应该被满门抄斩,才能彻底剪除势力,可当年的皇上列了碧家数条罪状后,只是让碧家流放迁徙。
这中间的谜团,至今外人难解,漪房就更不知道,她唯一清楚的,只是在夏桀有所谋,有所为的事情,她绝对不能去插手,后宫里面,碧如歌和王嬷嬷有任何的安排算计,她可以去对抗,去拼杀,但夏桀步的棋,不管是为了什么,她一步都不会去打扰。
至于人们都说,大夏皇族钟爱碧家女子是上天的旨意,她嗤之以鼻,两个相爱的人,若有波折,若无筹划,尚且不能说必然会相爱一生永远不移,何况是根据血缘去判定爱情!难道,连爱,都能遗传下来?
或者,从头至尾,放出这个风声,并且愿意相信的,也就只有碧家的人而已罢了。而夏桀,注定不会爱上碧如歌,不是因为先有了她窦漪房,只是因为碧如歌姓碧,这一个姓氏,在夏桀的眼中,已是死罪了。
漪房想到夏桀的心智手段,再想到她所经历的一切,碧如歌和王嬷嬷在幕后所做的推手,她就满心的愤怒,不管碧如歌身上背负了什么,她绝不会有半分的退让!
心神微微平静之后,漪房看着身旁的翠儿,眼神就往西侧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暖阁,华云清现在所居的地方。只是,就这么一眼,漪房眼底寒光一闪,忽然若有所思起来。
“暖阁,是你安排太子住的,还是她自己挑的?”
“奴婢本来也是想要安排太子妃去暖阁住,不过是东正殿那边的翠烟阁,那里比西侧的暖阁更暖和,收拾的也更妥当,可太子妃选了西侧,奴婢想了想,也就……”翠儿说到这里,蓦然停住话,她睁圆了眼睛,跪在地上道:“娘娘恕罪,是奴婢大意了。”
怎么忘记了,西侧的暖阁后院那里,是开了一个小门的,平时藏漪宫的人可以去那里把守,检视,但太子妃住进去了,她们藏漪宫的人为了避嫌,自然是不能常常进去,若是太子妃有意做些什么手脚,或者见一些什么人,,西侧的暖阁,就是最方便的地方了!她们要想知道,恐怕也不容易,她居然如此大意!
“起来吧,不怪你,本宫开始的时候,也是小看了她,一路上这样安稳,没想到,一会宫,就给了本宫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喜。”
漪房不急不恼,带着温柔的笑意,优雅的手心捧起香炉,轻轻的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端起茶杯,泯然一口,温热的茶水浇到心头上,有点点暖意荡漾开。
三更,是不是啊,还有三更,等我睡会儿,大概六点左右更新吧,第三十八章
太子妃,华云清,既然你处心积虑要防着我,我也不用枉做好人,你要自己的天地,你要自己的人马,你要自己的御厨,我通通都依着你,你以为我窦漪房是信不过之人,我倒要看看,你背后给你出谋划策的那个人是否就是真心对你!
漪房眼神中厉色一荡而过,她冷笑一声道:“从今天开始,太子妃那里,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就算她要把东宫的人全部调过去,你也照准不误!”
翠儿知道漪房是动了真怒,可她还是有些顾忌,“娘娘,来的人太多,我们宫里可就……”
漪房就轻笑了一声,语调里充满了鄙夷,“既然暖阁给了太子妃,自然还是和咱们隔开一些的好,本宫明日就向皇上请旨,太子妃怀有皇家血脉,虽因太子不在,太子妃无人照料暂移到藏漪宫,可一应起居还是该按照东宫例办理,既然是东宫例,就该为太子妃铺设地龙,本宫是无权享用的,明日你叫来工匠等候,一旦皇上准了所求,立刻把西侧暖阁和藏漪宫其它屋院隔开。”
翠儿立时明白,这是要切断和太子妃那边的联系,一旦有事发生,太子妃虽然暂居藏漪宫范围之内,可两边都已经隔断,就算有事发生,也不会有太大的牵连。太子妃身边,是她钦点的心腹照料,太子妃的起居,也轮不到她们插手,谁还能说闲话,哪怕是有心人生硬的要将罪名灌到藏漪宫诸人身上,也不能有什么大作用。
“可是,娘娘,这样一来,太子那里会不会,而且皇上已经下旨由娘娘照料太子妃,朝臣们会不会认为娘娘是无心照料太子妃,又生出事端。”
漪房闻言,沉吟片刻,嘴角翘起,她浅笑道:“本宫明日去禀告皇上,你就去前头拦住本宫的哥哥,把太子妃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让他挑拣挑拣,选一些透露给太子的旧臣知道,他自然会明白本宫的意思。”
翠儿惶惑之余,依言记下,点了点头,躬身退出去先安排明日工匠的事情,要在一日之间砌好一道隔开西侧暖阁和藏漪宫主殿的砖墙,还要在其中留一道暗门,方便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这可不是一件能够很快处理好的事情,她今日就必须先去打点一二。
此时的漪房,一个人坐在殿宇中,她的目光,流转在往西的方向,透过殿前的穿花廊道,她看见了几个陌生的人影在来来往往,那是尊贵的太子妃带过来的人吧。
尚未告诉她这个藏漪宫的主人一声,就把人给带了过来,她怎不知,什么时候,藏漪宫成了人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
看来,夏云深担心的不错,这位太子妃,还真是不知所谓的很啊。
也好,若不熟华云清先这样做,她如何又能找出机会,让那些支持夏云深的老臣们,误以为她会对太子妃下手,心中不安,若不先让这个老臣不安,她又如何能毫无污名的将华云清和她之间隔开一个距离,夏云深又如何能轻易放过她。当初,她可是做出了承诺的。
可现在这样,既然是华云清先信不过她,以为她会下手,那就好办的多了,只要明日让华云清苦心孤诣防着她窦漪房的事情传遍朝野,不用她说什么,做什么,那些人都会对她在藏漪宫内设定砖墙的事情感到庆幸不已。
目色流转,漪房从位上站起身,转往内殿,她今日困倦的很,明日还要接见许多的宗室命妇们,也许还有机会见见,在她出宫数月间,珍妃和淑妃不约而同安排在身边的几位女官,听说这几位女官,都是世家大族中出身的女儿家,容色倾城,而且,还有一点和她极为相像,这些女子,可都是庶女呢。
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充满凉薄的讥讽,漪房没有叫任何人进来服侍,只是自己脱下钗环衣物,躺倒在高床软枕之上,上面还有一股熟悉的男子气息,炙热浓烈,让她的心,安静下来后,脑海里顿然一片静谧的稳稳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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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已过三更,藏漪宫的宫人们打点好一天的事务,都已经回了各自的地方休息,明日还有更多忙碌的事情,身为奴才,必须抓紧一切可能的时间休息。
唯有值夜的两个小太监和宫女守在漪房的门口,时辰已然太晚,他们歪着脑袋,躺在门口,随意的眯一会儿眼,在听到忽来的悉悉索索的响声时,各自赫然惊醒。
“谁,胆敢惊扰娘娘……”话未说完,两个小太监已经跪倒在地上,他们惊慌失措,不敢抬头,只看到龙头履和紫色的袍角飞扬在眼前,身子在秋凉中瑟瑟发抖。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等不知是皇上驾临,是以……”
“闭嘴。”
夏桀低沉的嗓音在夜晚的寂静里分外带着凛凛寒意,他低头,不悦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奴才,冷声道:“让开。”
两个小太监不敢再说话,跪着让开面前的路,夏桀眉眼不抬,直直的走到了寝殿门口,不用宫婢们动手,轻轻的推开门,自己放缓脚步走了进去,然后,那扇洞开的大门,就被无声的再度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