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事,实不该劳您亲力亲为。”
吴懿却不清楚严颜的心理活动,谦恭地冲严颜抱了抱拳。
这几日跟在严颜和刘茂的屁股后面,在两人的交谈中,他犹如干柴上加了烈火,学到了很多,因此对于自己这个肃来弱鸡的妹夫很是有些刮目相看,对这个严县尉更是由衷的钦佩。
告了声罪,吴懿接着道:
“况且懿新入军伍,无有一丝功勋却被委以讨寇校尉,着实惶恐,既然前方是白水关关城,归属益州牧麾下,料来此行定然无甚难事。这种流程上的琐事,懿自荐前往联络,以作历练,还请严将军允许!”
严颜摸了摸乌青的胡茬,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吴懿,很快便笑了起来。
“哈哈哈!吴校尉真乃青年俊杰,年纪轻轻却如此勤勉,实乃益州之幸!那么此事便交予吴校尉了,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诺!”
得了严颜的首肯,又看到刘璝眼中的嘉许,吴懿很是振奋。
他冲几人各自抱拳,再次感激地冲着刘茂抱了抱拳,这才策马前出。
身为吴家长子,他的武艺还算说得过去,加上第一次入职军旅,劲头自然是十足的。
扑腾腾的,身后几名吴氏子弟尽皆跟随,战马之间扬起一撮撮烟尘。
在几人的目光追随下,吴懿等人已经越过一茬茬的兵卒,率先奔向了白水关关城。
古人诚不欺我,川蜀多险关,此言不假!
顺着烟尘散去的方向眺望着前方,看到那山巅的走势,刘茂如是感慨。
严颜也传下令去,就地休息片刻,兵卒们乐得清闲,各自在队列中随意地席地歇息。
不多时,逆着兵卒的方向,近千骑奔腾而来。
刚刚歇息不久的兵卒们见到尘起,在各自伍长和什长的带领下重新整齐队列,慎重地望向来人。
好在大队骑兵早早就停下马蹄,仅有几名骑士越众而出,继续向着刘茂等人奔去。
等到几名骑士奔到近处,大家才看清为首的正是刚刚前去联络的大舅哥,吴懿。
“吁~”
“希律律律~”
众多骑士来到刘茂的近前,被严颜与刘璝给拦下,几张生面孔这才翻身下马,按照尊卑次序站到刘茂的马前仓促拜礼。
“白水关裨将军,巴部司马张修,不知郎君与严校尉率军来此,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007 只是手滑了
“不敢!”
严颜表情严肃,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即使对方比他官阶要高,但他只是看见对方的这身打扮,便没了客套的意愿。
直截了当地答了两字,严颜正要转而说起今日驻扎白水关的事情,却听一旁响起了刘茂的声音。
“无妨无妨,不知者不罪嘛,张司马身为巴部司马(别部司马),又是裨将军,身为这险关重地的守将,却做一身道人打扮,当真是标新立异啊。”
虽然刘茂一脸笑嘻嘻的模样,但是在场众人可没有傻蛋,任谁都听得出,他这话里话外的挖苦。
毕竟大家都看的清楚。
堂堂一个白水关守将裨将军,又是巴部司马,竟然在这样正式的场合,身穿一身道衣就跑了出来,无论怎么说都是很失礼的。
再加上对面这位,那可是益州牧刘焉的儿子,万一回去跟刘焉打个小报告,正在大肆立威的刘焉,要收拾他张修还真是顺手的事。
张修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再三拜礼,告罪道:“失礼失礼,方才吴校尉来报,修听闻是郎君率部来此,不曾多想便带上几名亲随奔了出来相迎,还请郎君勿要怪责修失礼之罪,等入了关城修当自罚三杯,哈哈哈。”
听着张修打着哈哈,刘茂也懒得再加追责。
大家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又累又饿,赶紧入了关城进行下一步行动要紧。
“哈哈,瑁也只是开个玩笑,张司马不必认真,一路行来士卒俱是口干舌燥,等下瑁还要为他们多多讨杯茶水才是。”
“当然,当然!郎君,严校尉,吴校尉,请!”
虽然此时刘璝就在刘茂身边,明显军中位序比较靠前,并且此行也被委以校尉之职,但是他身上只是什长甲衣,张修扫了一眼便把他给忽略了。
刘璝倒也不恼,同样无视了张修的拜请。
“请!”
众人相互谦让着,最后则是刘茂居中,张修与严颜分列左右,一行人带领着大队兵马,缓缓走向了险峻的白水关。
在这白水关的守将居然是张修,那个五斗米教真正的创始人,也是刘茂未曾料到的。
这可是大米贼啊!
原本他还以为会是高沛或者杨怀,不过仔细想了想,才想到这二人是在刘璋与刘备反目成仇之后,才被骗出白水关外被杀的,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二十个年头呢。
也就是说,目前这对难兄难弟还没来到白水关呢。
宴席之中宾主尽欢,坐在主位的张修拍拍手掌,歌舞姬快速地散去,宴客厅中转眼只剩了几名头脸人物。
大家暂歇了杯盏,齐齐望向了坐在首位的张修,然后又齐齐望向了仍然在大口咀嚼的刘茂。
张修装作没看见,清了清嗓子,现出一副亲切的笑脸来,兀自开口道:
“郎君,严校尉,吴校尉,据修所知,诸位此次出兵征讨的对象,乃是马相余部郭达。月前已有传闻,他于郡县边缘聚众数万,声势很是浩大,诸位此次出兵,却仅仅这数千兵马,是否需要修援手一二?”
严颜看了眼刘茂。
却见刘茂丝毫不以为意,仍然在跟眼前的野猪蹄髈较劲。
严颜的心里顿时犹如一万头野马奔腾而过,无奈地咳了一声,抱拳冲张修道:
“张司马,白水关乃是进出巴蜀极为重要的关卡,守关兵卒不可轻动,由不得半点疏忽;况且前有贾从事率数百郡兵大破马相,我等统兵五千,只是去剿灭区区马相余孽,不敢劳烦张司马援手。”
他踌躇满志地表了几句,却转而又道:“不过,开拔前州牧曾言,此行讲究一个奇兵天降,所以还请张司马严守关城,勿使走了我等的行踪。”
严颜再次抱拳,很是郑重的先行拜谢。
张修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客客气气的回礼,接道:“这是自然,军事机密嘛,修自当省得。”
充斥在厅堂里的“吧唧”声,此时突然停了下来,见刘茂终于停止了那不讨喜的啃食,似乎将要开始说话,众人连忙支起了耳朵。
只见刘茂拿起丝巾随意地擦了擦嘴,便道:“严校尉,还有件事,你似乎忘记了要说与张司马。”
听这两人在这公事公办的交流,刘茂有些无趣,这才径自将计划提前。
他的这句话讲完,宴客厅中众人全都好奇了起来。
却听刘茂继续道:
“兵法有言:军马未动而粮草先行。我等此行贵在神速,所带粮草自然不多,所以还请张司马匀些粮草于我等,好让兵卒们吃饱喝足以灭贼寇。”
张修愣了一下。
他其实是真的想顺带着出兵挣些功劳的。
而且有可能的话,他还想借着这次出兵往汉中稍一稍,去灭灭苏固那奸贼的威风,出一口恶气。
没想到的是,这一老一少两个家伙,一个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的“好意”也就算了,另一个居然还有脸向自己讨要粮草。
这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咱可是大名鼎鼎的米贼吗?
居然想从米贼手中讨要粮草,你怕不是没睡醒吧?
正要张口拒绝的张修,突然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径直向着自己飞来。
“铿锵锵!”
“哗啦啦”
厅堂之中,霎时间杯盘乱作一团,更是间杂响起刀剑出鞘之声。
位于厅堂右边的一排桌席,坐着的都是张修的亲传弟子们,更是他的心腹部下。
此时见到刘茂突然发动,向着张修就扔出了一团黑色“暗器”,他们俱是心神炸裂,猛地抽出兵器来就要冲上前去砍人。
虽然搞不清楚刘茂突然抛出去的是个什么玩意,但是既然刘茂已经有了行动,对方又全都抽出了家伙,严颜等人也是不敢含糊,同样抽出随身佩剑。
索性张修还站在那里,暂时没有倒下或者呼痛之类的反应,大家也暂时隔着厅堂对峙起来。
有两名心腹,也在极速冲向张修,想要探查他的情况。
而张修本人,只是吓的本能地闪躲到了一旁,并没有任何的损伤。甚至他还想顺手将自己藏在后腰的匕首掏出来,宰了刘茂这个小王八蛋呢。
“噗!”
黑物轻飘飘的,落地只是发出了轻微的响声,若不是离得实在太近,张修也不会听到。
循着声音,张修疑惑地望去,借着厅堂里的灯光,这才发现那竟然是被揉作了一团的布锦。
好家伙,还是上好的蜀锦!
虽然不是什么暗器,但张修的嘴角还是狠狠地抽了抽。
小兔崽子,你这是赤裸裸的炫富你知道吧?
不过,还不等他多想,就听到那让人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司马,你看我这一不小心手滑了,家翁命我亲手交给你的书信居然脱手飞了出去,还好只是一方丝巾,伤不了人。”
008 兵出白水关
张修蹩着眉,他哪里听不出刘茂这话里话外满满的嘲讽。
不过既然是刘益州送来的书信,想来应该不会有诈才对。
“你们先退下!”
紧咬着钢牙,将刚刚冲到身前地两名亲传弟子喝退,张修又向吴懿等人怒喝了起来。
“只是误会,看看你们成何体统,还不快快退下?!”
“诺!”
在他的喝令之下,严颜吴懿等人面面相觑,见对方也是悻悻然地各自后撤,便也收了兵器重新落座。
张修憋着怒气,黑着脸。
他向刘茂告了声罪,这才将信将疑地弯下腰,小心地捡起地上那个蜀锦小团子。
看着上面满布的油脂,还被揉搓成了团,张修真想狠狠把刘茂揍一顿。
好端端的蜀锦给糟蹋成这个鬼样子,败家仔!
看来,蜀地之中多富庶,也是名不虚传呐。
张修强忍着不适,将蜀锦展开浏览完毕,眉头却猛地舒展开来,看向刘茂的眼神也大为改观。
他只想大呼一声,好家伙!
当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有这好事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你们是来送这么大礼的话,自己何至于生这莫名其妙的气?
原来,在那书信中,刘益州根本没废话,只对他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此次刘茂等人率兵前来,名为剿匪,实为图谋汉中苏固打前站,让他张修务必全力协助,日后以他为汉中太守,把守益州门户,断绝与司隶的交通!
如果书信中所言为真的话,那不是明摆着,就是让他张修去拿汉中啊!
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会当成诓自己的。
但是,现在拿着书信的是张修。
想他张修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别部司马,与眼前的刘瑁官阶同级。可事实上,明面上他手下就统率着近万兵马,而且大多都是他五斗米教忠实的信徒,再加上他暗地里的那些教众,也有很多是可以随时聚集起来,形成战斗力的,是以眼前这几人的三五千郡兵,还真不被他放在眼里。
更何况,曾经他张修也是阔过的。
在巴郡与汉中等地,声名远播的五斗米教,正是由他根据巴中巫教之术另加开创所得,贵为五斗米师。
而且,在中平元年趁着黄巾在中原大地吸引火力,身旁又有马相称帝当了出头鸟,他还曾偷摸着率领教众在巴郡和汉中打下过众多郡县,直到去年马相一部黄巾被贾龙击破,他也被苏固给赶出了汉中,这才回了巴郡隐匿下来。
索性,急需人手的刘焉又把他给招了出来,任为别部司马并白水关守将,专职防备汉中的苏固,才能有今日他和众人的会面。
所以以他张修的身份和手上的实力来看,他觉得刘焉这份书信中的内容,不管是不是真的,对他来说都是重新夺取汉中的一个契机。
天予不取,其罪当诛!
这时候,张修再看向刘茂的眼神,就变得颇为暧昧了起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
翌日,张修郑重的换上了自己的衣甲,为刘茂等人送行。
三月十二,宜定盟。
白水关外,关城以北。
在众人身后的东州士一侧,新添了一支衣甲鲜明的队伍,统统在左臂之上绑缚了一道黑色布条以作区别,人数五百——他们是张修派来协助刘茂的精锐。
虚情假意的寒暄了几句,张修脸上的笑意不减,扯过身边的两人,向刘茂介绍道:
“郎君,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分别是修的大弟子黄辽和二弟子许继,修有公务在身,不便离开白水,此行便由两位劣徒代修前往,任凭郎君驱使!”
“好说好说!”
刘茂也不客气,痛快的接受了张修硬塞进来的两人,然后带着带头抱拳,向张修告辞。
其他人也次第抱拳,张修心满意足,自回白水关不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