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有的交州,除一部分军权外,其他所有权力都交给了陆家。甚至严格来说,交州是陆家的交州,而不是“士三”的交州。
面对士三如此之大的血本,谁能抵挡住诱惑?
陆逊觉得,倘若自己与侄儿陆凯异地相处,恐怕最终也是会做出和陆凯一样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士三的军事能力极其优秀,陆家与其合作简直是强强联手,不敢说能一统天下,雄霸江东和楚地还是没问题的。
眼下,陆逊唯一的担忧是,这个士三是不是马谡?如果是马谡,那么他以何种身份来与陆家合作?
是蜀臣还是独立的身份?
若是蜀臣,那合作前景就要值得商榷一下;若是独立身份,那这个合作前景的确不错。
如此想着,陆逊提笔回了一封信。
在信中,陆逊既没有署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提陆凯的名字,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并隐晦的提了一句,让陆凯先把滞留在江东的陆家族人给救出来,最好能连他的家人一起救出。
陆逊虽对两家合作的前景持保留态度,但也明白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旦孙权了解到交州权力的真正话事人是陆家,他断然不可能活命。
所以,必须要尽早思考退路了。
正沉思间,七岁的陆抗跑了进来,歪着脑袋,跟小大人似的问:“父亲在忧心何事?”
五十岁的陆逊望着这个聪慧的儿子,并没有把自己面临的危险告诉他,而是伸出手撸了撸了小家伙的头,和蔼的说:“过几天,爹送你回吴郡可好?你想不想家呢?”
陆逊本来还有一个儿子,即长子陆延,,但长子没长到二十岁就因病去世了。陆抗是他在四十三岁时所出的次子,算得上老来得子,不过,他却没有溺爱陆抗,一直以最严格的要求教育这个儿子。
小陆抗点了点脑袋,说了句想,接着把话题引了回来:
“那父亲一起回去吗?”
陆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心下想的却是:从孙权最近的安排可以看出,自从失去交州以后,就一直对他施行了最严密的监控,一旦自己有所异动,不排除孙权立马下死手的可能。
孙权,可不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呐。
陆逊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找出间人之前从魏蜀两地传回来的情报,快速地翻阅起来,很快把目光停在了一份标记日期为半个月前的情报上面。
当时交州已经沦陷,潜伏在蜀国和魏国的间人已经调查了“士三”半个月之久,并没有在两国查到任何关于“士三”身份的蛛丝马迹。
不过,这份情报下的一条信息,引起了陆逊的注意。
“蜀征西将军马谡自两月前卸官归家后,便闭门不出,无人得见。”
陆逊第一次看到这份情报的时候,以为这只是说马谡常年在外征战,难得歇息一下,故而宅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
但是现在结合打鱼人王平的情况,通盘考量后,他意识到,士三很有可能就是马谡,王平也没有叛蜀,两人分别前往荆州和交州,其中很有可能隐藏着一个针对吴国的惊天计划。
或者说,马谡一开始酝酿着一个惊天计划,后来却因为形势变化太快,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计划。
否则,哪有让一个大将来当情报传递员的?
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嘛。
反复推敲之下,陆逊很快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推测出士三的真正身份是马谡,那么他就放心了。
他已经可以肯定,虽然马谡是蜀臣的身份拿下了交州,但马谡九成九是自己人!
因为,拿下交州之后,马谡对于蜀汉来说,功劳已经大到了无可封赏的地步。
蜀汉本来只有一个州,弱小的像风中残烛。现在算上交州的话,蜀汉名义上已经有五个州,其中有两个州是马谡单独统兵拿下的(凉州和交州),还有两个州是马谡配合诸葛亮拿下的(云州和秦州,即南中和陇右七郡)。
如果以诸葛亮的职位为参考,马谡这样的滔天之功该怎么封赏?
无法封赏!
所以,马谡应该也在思考退路,而与陆家联合掌控交州,很有可能就是马谡改变的开始。
这改变对陆家来说,是有利的。
对于处于生日危机的陆逊来说,目前活下去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潜逃。
潜逃交州。
在天黑之前,陆逊再次跑到街上找到王平,怒气冲冲把刚买回的那条鱼摔还给了后者,言辞指责后者,鱼腹中并没有什么明珠,还将五万大钱给要了回来。
王平似乎很诧异,据理力争了一会,解释说“卖出的鱼哪有退货的道理”,但最终还是拗不过,退了钱。
两人不欢而散。
半夜时分。
江陵城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笛声,令人闻之心浮气躁,片刻后便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陆逊站在自家府邸后院,凝望着一只黑色雄鹰从城中冲天而死,消失在南方天际,心里微微泛起波澜。
他仿佛看见,一个帝国正在坍塌。
263 碧眼儿名为吴君实为汉贼
……
接到陆逊来信的时候,马谡正在盘点交州的基本盘,交州如今已有三万新兵和三千老卒,新兵也都已具备了初步战斗力。
看罢信件,得知陆逊有意南投,马谡先是大喜,又迅速皱起眉头,思索起此举(陆逊来投)的利弊。
原本,马陆联姻的初衷只是想拉拢陆家,同时让孙权猜忌陆逊,进而弃用陆逊,使东吴自断一臂,但这个拉拢陆家并不包括“招揽陆逊”。
换而言之,陆逊这个人,其实并不在马谡的未来计划之中。
而且,陆逊也绝非折冲之臣。
单就陆逊南下这件事来看,短时间内利大于弊。陆逊的离开意味着东吴失去了仅有的一位与司马懿、诸葛亮同级别的统帅。相应的,敌对势力就多出了一位顶级统帅。
此消彼长,东吴想不亡都难。
长远来看,此举弊大于利。陆逊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坐拥江东,与曹魏分庭抗礼,二分天下。再加上陆家在江东门阀中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一但马谡在陆逊的帮助下击败孙权,全据江南江东。那陆家必然乘机坐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这是马谡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陆逊的军事能力可要比孙权优秀太多。
但现在,局势骤然演变到这个地步,马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硬着头皮硬上了。
不过,在派人接应陆逊南下之前,他还得再搞出点大动作,引开孙权的注意力。
如此方好行事。
马谡转而思索起自己前世看过的《吴大帝孙权年纪》,翻出孙权这几年进行的或即将进行的军事行动,以期从中寻找出可以下手的节点。
【黄龙三年(公元231)二月,武陵郡蛮族发生叛乱,孙权授潘浚以假节,领兵五万前去镇压武陵蛮。】
【嘉禾一年(公元232年),吴魏争夺辽东。魏辽东太守公孙渊向孙权称臣。】
【嘉禾二年(公元233年],公孙渊反复无常和东吴翻脸,孙权欲从海路北征辽东,被群臣劝阻,于是改为讨伐曹魏合肥等地,均无功而返。】
【嘉禾三年(公元234年)五月,孙权派遣陆逊、诸葛瑾等屯江夏、沔口,孙韶、张承等向广陵、淮阳,孙权率大军围攻合肥新城,最终再次无功而返。
六月,庐陵人李桓、罗厉,领导当地农民举行起义,反抗孙吴的残酷统治。
八月,豫章郡的山越叛乱,孙权派诸葛恪率军前往讨伐。
十一月,潘浚扫平武陵蛮夷,孙权复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
【嘉禾四年(235年)八月,庐陵起义失败,李桓、罗厉被俘。】
……
综上可以看出,孙权治下各地区最近几年都不平静,除交州之乱外,近期在吴国境内发生的战争一共有三起,一是武陵蛮,二是李桓、罗厉领导的起义军;三是豫章郡的山越之乱。
武陵蛮之乱如原时空一样,在去年二月就轰轰烈烈的发生了,孙权得知此事后,授太常潘浚以假节,领兵五万前去镇压。
武陵郡位于交州北端,与榆林郡接壤,境内面积广大而多山,这一带有许多的蛮人生活,被统称为五溪蛮,武陵蛮便是五溪蛮中比较大的一支。
潘浚讨伐武陵蛮前后共花费了四年,从黄龙三年(231)二月出征,到黄龙六年(234)十一月班师回朝,这四年间,经历了多少曲折,只有潘浚知道。
但可以确定的是,五溪蛮不好对付。
想来也是,东吴政权迄今已在江南存续了三十二年,期间南方经济迅速发展,辖区内的汉人不断南迁,挤压各蛮族、百越人的地盘。为了挖掘政权潜力和加强对地方的有效控制,原本被各种蛮族占据的深山老林也被孙权重视起来,这就不单单要求蛮族部落名义上服从统治这么简单,而是要把他们真正纳入东吴的管理体系和百姓体系之中,不再任由他们聚啸山林,自称为王。
如此一来,蛮吴之战便在所难免。
眼下,武陵蛮与东吴的战争正在持续开打;李桓、罗厉的起义军还没有打出旗号;豫章郡的山越之乱也还没有开始。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马谡开动高达90的智力,很快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即差人喊来陆凯,对其殷殷嘱咐了一番。
四大部将闻召而来,候在一旁。
少顷,陆凯笑眯眯的对四大部将点了点头,背着手,迈着方步走出门,差人去寻访李桓、罗厉。
四大部将则去点齐士兵,筹备出征事宜。
马谡回到内院,很快说服了两个陆三小姐,同他一起前往武陵郡。
一个时辰后。
在百姓们的围观之下,马谡一骑在前,一辆豪华马车紧随其后,朝桂平城北门缓缓行去。
当百姓们透过马车两侧掀开的帘子,看到车中坐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时,顿时议论纷纷。
“士大人这是要带着夫人去踏春?”
“我看不像,或许是去龙编祭祖吧……”
“不对,不对,你们看城外士兵严阵以待,这是要去打仗吧?”
“切,你见过带着夫人去打仗的吗?!”
“……”
议论声逐渐抛远。
马谡刚一出来城门,四大部将便迎了上来,杨百万拱手禀道:“将军,一千精锐士卒已经集结完毕。”
马谡“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队列齐整的兵士,拿鞭遥指北方,气沉丹田喝道:“出发!”
说罢一马当先向前驰去。
初夏的风带着热浪迎面吹来,马谡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的空气。
一想到自己仅仅用了三个月就拿下交州,在孙权背后钉下一颗大钉子,马谡就觉得身心无比惬意。
比和陆萌成亲当夜的感觉还要惬意三分。
蔚蓝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着朵朵白云,猛烈的阳光洒满天地之间。从山寨大本营所处的山岭上回望,北方是绵延逶迤的南岭山脉,起伏不定的山脊仿若无数条深青色的巨龙横卧在这南国大地上;南方是不算巍峨却颇为雄峙的桂平城,隐没于绿水青山之间。
在一千士兵的身后,四百名留守山寨的匪兵在阿秀的带领下,百人一列,分为四排,排成一条长龙,快速穿过狭窄的山道,跟上大部队。
在这一千四百人的队列中间,飘扬着一面面杏黄大旗,迎风飘扬间,可以清晰的看到上写“士”、“陆”等大字,金丝线绣成的镶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路上过山越水,辛劳非止一日。
这一日,正行进间,忽然一声桀厉的鹰啼从天际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小黑点出现在军队前方的高天之上。
初见小黑点极小,片刻间便庞大无比,从高处俯冲下来。
众兵士哪里见过如此雄壮的大鹰,均是微微色变。
早有经验的张休立即策马迎上前去,伸出套了铠甲的胳膊,接住已经变大了许多的小黑鹰,取下绑在它腿上的信件,转头来到马谡身前,对他汇报道;
“将军,江陵来报,陆逊使用金蝉脱壳之计,先将儿子陆抗悄悄送走,而后扮作渔夫划船顺湘水南下,估摸着,现已距五溪蛮不到百里。”
嘶,动作好快!
马谡讶然,结过信件看了一下,点了点头:“照目前的速度,我军需三日左右才能抵达武陵。传我将令,兵士倍道而进,争取在明日天黑之前,赶到地头。”
“是,将军,要不要让斥候把巡逻范围再扩大一些?马上要进入武陵蛮地头了,我军还不清楚吴军任何底细。”
马谡摆了摆手:“不用,吴军底细我已尽知,大军只管埋头前行便可。”
张休应了一声“诺”,拨马转身走了。
马谡又吩咐李盛道:“可令全军偃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