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马谡心虚的看了陆萌一眼,发现她眼眶有些红,似乎刚哭过。
顿时一怔,“人死不能复生,夫人节哀顺变。”
陆萌抬手从案几下拿出一把宝剑,抽了出来,卡在自家夫君的脖颈间。
马谡又是一怔:“夫人这是何故?”
陆萌伤心决绝的看着他,对外面喊道:“将他带进来!”
房门应声而开。
一个黑漆漆的人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马谡转头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脸上面目全非,遍布着烧伤的疤痕,狰狞恐怖,一条腿是瘸的,眼睛也烧糊了一只,两只耳朵露在外面的部分成了两个肉朵。
“你……是何人?”马谡心里涌起一股子不详预感。
那人呵呵笑了一下,声音犹如破风箱:“士大人,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他是我二哥的亲兵陆九,事发当日,他也在场,侥幸在大火之中幸存下来。”
马谡默默消化了一下整个信息,质疑道:“你面目全非,如何证明你是陆就,为何现在才出现?”
“夫人,此人一面之词,断不可信!”
陆萌一时有些迟疑,不过长剑仍旧没有移开。
其实马谡根本不惧这把剑,陆萌的武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故意不反抗,是有所依仗的。
毕竟,子曾在床上曰过:一日夫妻百日恩。
虽然他与陆萌成亲才十来天,但是这恩,却已是累积到以万为单位了。
陆萌即使想杀他,也会把他辩驳的无话可说才会动手。
所以,马谡一点都不慌。
甚至还故意往拿脖子往前蹭了蹭,吓得陆萌连忙往后撤剑,将剑刃改为放在他肩膀上。
马谡默默看了陆萌一眼,二指伸出,重新将剑刃怼到自己脖颈间,大义凛然道:“夫人,快动手吧。”
“唔……”陆萌全力握住剑柄,抵抗着马谡拿剑往他自己脖颈上抹的力道,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好。
面目全非的陆九苦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心口,决然对陆萌说道:“三小姐,以小人之命起誓,小人所说无一句虚言。”
“陆大人待我恩重如山,小人忍辱偷生,冒死前来告诉三小姐真相,就是不想三小姐受这个狡诈之徒蒙蔽!”
“那一日大火漫天,我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是他的部将说,只要陆大人自杀,就放我们一条生路!当时,这个狡诈之徒也在场!”
“陆大人不想我等士兵全部葬身火海,无奈自裁,呜呜呜……陆大人他死的好冤……”
马谡平静地看了陆九一眼,反问道,“你有人证吗?”
听见这句话,陆九险些被气道当场去世,眯着一只独眼,大声吼道:“我可以用我这条命证明所说句句属实。”
“既如此,那你为何不动手?”马谡逼了一句。
陆九悲愤的看了陆萌一眼,见她仍犹豫不肯动手,当即一咬牙,朝着自己心口扎了下去。
“别……”
陆萌这才惊觉出言阻拦。
然而晚了。
陆九缓缓倒在地上,很快就断了气。
目睹此状,陆萌几乎可以确定马谡就是逼死她二哥的凶手。她一直都觉得,若非有人相逼,她二哥断然不会自杀——现在这个猜测被验证了。
陆九既然肯以死来证明自己,那么他所说的就就九成九是真的。
陆萌闭上眼睛,泪水扑簌而下,和二哥只见往事一点一滴涌上。
一想到自己的夫君居然会是逼死二哥的凶手,陆萌不禁肝肠寸断,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从脚底升到胸腔,继而扩散到全身。
忽然,二哥的影像被一副甜蜜美妙的影像给遮盖,替代。那是她与眼前这个夫君这段时间的恩爱画面。
一幅幅,一幕幕,走马灯花般闪过,有热烈的、有和风细雨的、有趣味横生的……
陆萌一时间觉得手中的长剑重逾万钧。
丫鬟们和侍卫们都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夫妻二人。
马谡丝毫不慌的看着陆萌,决定打一打感情牌:“曾经有一个二舅哥站在我的面前,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我的部将逼死了他,我对此追悔莫及。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会阻止部将这么做。”
“如今,遗憾已经铸成,说什么都晚了。”
“你应该为二哥报仇,我也应该死,你的剑,在我的咽喉上狠狠割下去吧。”
陆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马谡,几度欲动又止,始终下不去手。
良久,把剑丢在地上,扭头望着一旁,恨恨的说:“你走!”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是……”
马谡当然不会任由陆萌说出这句话,抬腿跨过去,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将最后两个字堵了回去。
陆萌先是张口狠狠咬住马谡的手,之后两个武力都很高的人,便动起了手脚,在房间里打了起来。
262 陆逊 我仿佛看见帝国正在毁灭
马谡彻夜未眠,
当他忙完这一切,搞定陆萌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了。马谡将小心地被子盖好,然后推门出去呼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
今天是建兴十年三月初三(232年),他总算赶在诸葛亮大限到来之前两年,再次拿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地盘。
四大部将在房间外守了一夜,听着里面“哐哐哐”响了大半夜的声音,各有所想。
当他们看到一瘸一拐扶着墙走出来的马谡,纷纷投去暧昧且敬佩的目光。
马谡一脸苦笑着摇头。
事情并不是四大部将所想象的那样,他一瘸一拐,纯粹是被陆萌打的,而不是累的。
这时,隔壁厢房的门被推开,另一个陆三小姐陆郁生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出来,她一看见马谡,便惊慌地“哎呀”了一声,连忙又转身缩回房间。
马叔顿时觉得有些脑壳疼。
这两个陆三小姐太难搞了,
好在,闹归闹,气归气,二女也都明白维护两家联盟的重要性,闹的很有分寸。
接下来,就是募兵练兵,和等候孙权出招了。
凭空丢失了一洲之地,相当于给孙权的威望来了重重一击,只要孙权咽不下这口气,想重拾威望,那么他就一定会派兵来交州。
荆州,江陵城。
已经被剥夺了兵权,无事一身轻的陆逊正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
在他身后几十步开外,一对士兵远远地吊在后面,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陆逊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政治阴谋之中,无处着力,无法逃脱。
坦白说,如果是行军打仗,任何计谋他都自信能够识破。但若是政治的话,他的政治天份很一般,真的不知道此刻应该怎么做,才能摆脱孙权的猜忌。
或者说提防。
从孙权只是剥夺兵权而没有把他抓起来的处置来看,孙权很有可能已经查清了此时(交州之变)与他无关,剥夺兵权是防止他倒向交州。
交州,士三。
士三究竟是何人呢?
资料太少了,根本无法推测出士三的真实身份。
如果一定要说士三的行事作风和当今天下哪个人最像的话。
那一定是蜀汉征西将军马谡!
会不会是马谡呢?
陆逊不敢肯定。
“这位官爷,来买条鱼恰一恰吧?刚捞上来的长江金枪鱼。”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陆逊的思绪。
一个模样粗矿雄壮的海鲜商贩从摊位上站起来,搓着手,一脸期待的望了过来。
陆逊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正待要走,却猛然看到这家卖鱼摊位旁直直竖着一柄上好的长枪,枪尾深深的插进地面,明晃晃枪头在春日下最放射着耀眼的光芒。枪脖子处挂着一面小旗子,上写“魏人渔夫“四字,小旗子迎风招展间,猎猎作响。
魏人渔夫?
陆逊猛地一怔,如同被雷电霹中,心下暗付:眼前这威武的汉子莫非就是蜀将王平?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思绪,看了一眼停在身后二十步开外的士兵,仔细打量起来。
这家卖鱼的摊位很小,只有一个小小的竹篓,里面垫了防漏水的油纸,整个竹篓里只有一条约莫四五斤重的金枪鱼。打渔的装备也极其业余,连张大一点的渔网都没有。只有一根钓杆的随意的摆在一旁。
“大人,买条鱼吧。”
雄壮汉子殷勤地端起竹篓,递到陆逊面前给他看。
陆逊没有避让,他随意地看了眼鱼,又抬头注视着汉子,汉子大约三四岁年纪,饱经风霜的脸上透着坚毅,眼神颇为锐利。
“这鱼怎么卖?”陆逊问了一句。
“五万大钱。”汉子回道。
“五万?怎如此之贵?”
“呵呵,大人有所不知,一来咱东吴这钱啊,它不值钱;二来这鱼啊,它肚子里有宝。”
陆逊又是一怔,以他的智商,自然不可能听不出来这句话意有所指。
他没有转头往后看,从袖口里摸出十个大泉五千,接过竹篓,转头就走。
原本最近一段时间,陆逊也在思考东吴铸造大额钱币的弊端,正欲上书孙权,陈述利弊,就遇到了交州之乱,一下子就把此事给抛之脑后了。
今日这卖鱼汉子一言,又提醒了他。
货币之事,刻不容缓。
二十年前刘备入川时,因府库空虚,便采取了法正之策,命官员大量铸造蜀直百钱(一枚价值相当于一百枚五铢钱),尽掠蜀中财富,使得国库盈余。
而最近几年战事频频,东吴府库吃紧,各大世家厌战,上缴物资钱财的积极性大大下降,故而孙权决定铸造大泉铁钱,相仿当年刘备故事,掠夺收割吴地财富。
东吴所铸造的“大泉”铁钱面额十分巨大,共分为四种。
大泉五百,官方指导价为五百个汉五铢钱(魏代汉之后,汉五铢更名为魏五铢,是为法定货币,在吴蜀两地流通无阻);
大泉一千,官方指导价为一千个汉五铢钱;
大泉二千,官方指导价为二千个汉五铢钱;
大泉五千,官方指导价为五百个汉五铢钱;
东吴“大泉币”的发行对东吴经济造成了强烈冲击。一方面这四种虚值钱极大刺激了通货膨胀,使得东吴民众苦不堪言,同时各个地方豪族和投机商贩趁机大规模私铸仿制劣币,对市场造成更进一步的冲击。
另一方面,在与魏蜀两国的贸易中,这种法定价值五铢钱“五百”、“一千”、“二千”、“五千”的大泉货币根本不被两国的认可(一旦认可了,就等于被吴国空手收割了财富,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增发货币的手段,都是蜀魏两国玩剩下来的把戏,岂会让吴国反过来收割财富)。
有的时候,大泉货币甚至只能以1:1的比例与两国货币进行交易(即一个大泉五千兑换一枚蜀直百,或一枚魏五铢钱)。
而魏蜀两国人在持有“大泉五百”、“大泉当千”、“大泉二千”、“大泉五千”后,来吴地贸易,却往往因为这是东吴的“法定货币”,而可以原价购买物品,大获其利。
虽然这个货币政策截止目前只发行了四年多,并使东吴的国库短时间内充盈,但此举因此对东吴所造成的财政亏空、货币贬值,通货膨胀是巨大且无法弥补的。
陆逊虽是世家大族的代表,不赞成孙权北伐曹魏的主张,但作为吴国上大将军,更兼任太子孙登的老师,职责所在,他一开始也并不想让东吴政权崩溃。
因为东吴政权崩溃了,对世家大族来说,弊大于利。
可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思考货币的问题。
摆在他以及他这一支陆家面前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生死只在孙权一念之间。
在交州那两支陆家背吴投靠“士三”的做法,直接把他的处境弄的很尴尬。
以陆逊对孙权的了解,现在孙权没动手收拾他,不代表永远不会收拾他。
所以,是时候想一想退路了。
回到家,陆逊取来匕首,泡开鱼腹,果然从里面看到一卷被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信件。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迫不及待打开来看,发现是一封族侄陆凯的信件。
信件很短,只简单说明了陆家为何投靠“士三”的原因,并在最后一句注明了核心内容“士与陆,共天下”。
看罢信上的内容,陆逊久久不语。
坦白说,“士三”给陆家开出的条件,比孙权给陆家开出的丰厚多了。
虽然孙权把他封为上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但孙权想收回他兵权的时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而这与“士三”对待陆家的方法截然不同。
“士三”不但娶了两个陆家女子,还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