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今日你我相遇,唯有一战而已,你可敢上山与我决一死战?”
这嚣张的语气,这熟悉的说辞,令山上蜀军瞬间想起了不久前的街亭骂战,众人当即会意大笑。
笑声在山间回荡,余音不止。
曹爽这会已从惊恐不安中回过神来,见山上伏兵只有几千,威胁不到魏军,顿时心下大定。
又见马谡大骂他父亲是匹夫,当即大怒,挥鞭朝山上吼道:
“马谡鼠辈,可敢下来与我决一死战?”
马谡微微一笑,反呛道:“你敢上来吗!”
曹爽不甘示弱:“你敢下来吗!”
马谡点点头:“我人少,我不敢下来。你人多,你敢上来吗?”
“你,你,你……”
曹爽气极,你了半天,最终还是憋出了后半句:“你无耻!”
马谡再点点头:“对,我无耻,我不敢下去。你高义,你敢上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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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虎父犬子
曹爽被这两句话噎得险些憋出内伤。
他剧烈喘了几口气,竭力压抑着内心深处的翻腾,面孔涨的通红;又深深地吐了口气,才堪堪让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缓和一些。
见曹爽吃瘪认输,马谡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强烈的不屑和嘲讽。
仿佛在说:“就这?闻名天下魏军精锐,就这点胆色?”
曹爽被笑声刺激的脑袋一热,险些当场去世。
若不是军师杜袭死死拽住,他有可能会单枪匹马冲上山去。
送死。
这已经是三个儿子里最出色的一个了……曹真望着心浮气躁的曹爽,心头忽然微微作痛,涌出一股后继无人的悲凉感。
不过还是循循善诱道:“爽儿,我军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避免腹背受敌,而非在此与其争口舌之利。”
曹爽手按剑柄,双目赤红,牙齿咬的咯咯咯直响:“父亲,请让孩儿领军冲上山去,活捉马谡!”
“不可鲁莽!”曹真当头冷喝,示意曹爽环顾四下。
曹爽抬眼四望,众兵士尽皆神色疲惫,顿时默然不语。
曹真语重心长道:“山高路险,易守难攻,硬攻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你当谨记主前时张郃街亭之败,不致大军重蹈覆辙。”
其实佯攻汉中这半月来,兵士们在崎岖难行的陈仓道中往来奔走,人和马都疲惫至极,此时已有不少兵士带伤,甚至有的兵士脚底板都磨破了。
之前,曹真本就打算在进入葫芦谷后,大军休整一番再走,不想突然遭遇到马谡埋伏,只能强打起精神应对。
这会,就连他这个主帅都已经感到双腿发麻,强烈的肌肉酸痛感一阵阵袭来。
想来兵士们只会比他更疲惫。
但如临大敌的的紧张感,迫使每个人忍住疲惫、强提精神。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险就在眼前,不解决掉马谡,他们怕是很难轻松地获得喘息的机会。
身为魏军统帅之子,街亭两场败仗的详细战况,曹爽是知道的,是以经过父亲提点,他便迅速冷静下来。
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任何一方只要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其中之一,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眼下的局势是:魏兵人多且精锐,所以占据人和;蜀兵人少却处于高处,所以拥有地利。
魏兵纵有十万,短时间内也无法战胜拥有地利优势的两千蜀兵。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显得渺小又无力,就算魏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也无法攻上千人把守的山崖。
同理,两千蜀兵也拿魏兵没有任何办法。
只要魏军不进葫芦谷,蜀军便只能干瞪眼。
不过,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不会一成不变,而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悄悄转移。
譬如说,此刻蜀军占尽了地利。可一但魏兵将这片山脉四周团团围住,且围而不攻的时候,那么拥有地利的一方就是魏军了。
如此,蜀军便只能坐以待毙。
当然,如果诸葛亮统帅十几万大军赶到,扼守住要道,与马谡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时,那么人和优势就会转移到蜀军头上。
冷静下来的曹爽很快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抬起眼帘,看着处变不惊的曹真,慢慢地道:“父亲,孩儿愿领一军,攀山而进,截断山上蜀军归路。”
曹真看了一眼高耸漫长的山粱,向曹爽摆了摆手:“不,马谡不足为虑,陈仓失守也无关紧要。”
“这十万劲卒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你要记住,城池丢了,可以再夺回来,百战精兵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人,永远都是最最重要的!”
还有一句话,曹真忍住没有说,因为说了曹爽也不懂。
索性就言尽于此。
曹爽点了点头:“父亲,那我们应当如何做?”
曹真看了眼仍显稚嫩的曹爽,转身指向陈仓道南面:“顺此道往南五十里外,有一处山间狭道,可直通陈仓渭水道,有此狭道在,我军便高枕无忧。”
“我命你统兵三万,回军向南,务必赶在诸葛亮之前,占据此狭道。”
“如此,我大军方能进退自如!”
曹真嘱罢,不等曹爽应命,转头看向军师杜袭。
杜袭会意,连忙拱手:“大都督,袭愿与公子同行!”
曹真点点头,目送曹爽、杜袭点兵而去,心下微微有些担忧,同时又纠结万分。
知子莫若父,他深知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曹爽绝非诸葛亮的对手,这个防守狭道的任务,恐怕是难以做到……
但丢失的陈仓城也不能不收复。
虽然他嘴上说的轻松,“人为重,城池胜负皆为轻”。可那不过是安慰儿子的托词罢了。
陈仓城的战略地位太重要了。
蜀军若占据陈仓,进可攻、退可守,侧面可以截断从长安发往陇西的粮草辎重,正面可以威逼长安,虎视关中。
况且,丢城失地的罪责很大,大到他这个大都督也得费一番周折才能扛下来。
毕竟,曹叡新登大位不久,正是赏罚分明立威的时候。而他曹真,终究只是魏武帝曹操的养子罢了,地位也在大司马曹休之下。
曹休可是正儿八经皇室宗亲。
孰近孰远,陛下心如明镜。
另外,朝廷中暗地里的勾心斗角龌龊事,也不少。
倘若不能快速收复陈仓,多的是大臣攻讦他,或明里、或暗里。
是以,曹真才冒险僵持在葫芦谷前,宁愿传令郝昭前来夹击马谡。也不愿稳妥的率军后退,从狭道绕路渭水道撤回关中,徐图良策。
……
山上,马谡见曹爽分兵而去,便知曹真打算,顿时心下暗喜,当即下至山腰,高声叫道:
“曹大都督,我有一言,不知肯听否?”
言下之意,是要曹真近前来搭话。
曹真收束住思绪,警惕的看向马谡,没吭声。
街亭之战后,马谡的所有资料便已经传遍了魏国朝堂。
陛下曹叡给马谡批注了十二字真言:狡诈、稳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敌人,曹真没理由不警惕。
他甚至还知道马谡身边有个投石小能手,百步之内,百发百中。
所以,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马谡此刻没安什么好心,要说的话也定然不是什么好话,甚至有可能是在骗他近前,好让那个投石小能手射他。
思及此,曹真悚然一惊,不进反退,勒马退开一段距离,面无表情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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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这一面期盼了千年
马谡清了请嗓子,笑眯眯说道:“在我川中民间,有这么一则笑话:说魏主曹叡与四位顾命大臣同乘一船出游,船行到大河中间,忽然开始漏水下沉。”
“场面万分危急,此时必须要有人肯牺牲自己,跳下船去,才能保住曹叡不被淹死。”
“这个时候,你曹真勇敢地站了出来,喊了声‘为了曹家霸业……’,然后跳了出去。”
“大船下坠暂缓,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交口夸赞你真乃曹家良将、魏之忠臣!”
“但过了一会儿,漏水更多,下坠趋势再次加快,必须再跳出一人,减轻船上份量。”
“于是,曹休无奈,喊了句‘为了天下百姓……’,跳了出去,大船沉没之势暂缓。”
“但是,暂缓了一会儿又不行了,船继续下沉。陈群犹豫半晌,喊着‘为了忠贞名节……’,也跳了下去。”
“大船并没有稳多久,很快又开始吃水,这时船上只剩两人,曹叡和司马懿。”
“司马懿腾地站起,义正言辞地大喊一声“为了大魏江山!”
“说着就把曹叡扔出去了。”
“哈哈哈……”
方一说完,马谡便朗声大笑,转身回了山顶。
山下,陈仓道中,数万魏军面面相觑,几万头雾水,完全不知这个笑话的笑点在何处。
曹真却愣在原地,久久沉默。
……
一晃三天过去。
这日午后,一名灰头灰脸的魏兵连滚带爬从南边狂奔过来,冲进曹真帅营,惊慌失措地禀道:“大…大…大都督,诸葛亮亲率十五万大军杀来,曹爽公子不敌,率残军退入狭道,走了!”
“什么?!!”
曹真大惊而起,反复确认过后,仍然难以接受曹爽抛弃了他这个父亲的事实。
也就是说,现在他和七万大军被堵在了陈仓道中,进退不能。
如此局面,令曹真又惊又怒,气不打一处来。
那可是三万精锐兵马,不是三万头猪!
这三万兵马只要扼守住隘口,坚守阵地,别说诸葛亮有十五万大兵,纵有一百五十万人,也休想过来!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曹真不理解,也无法理解。
经过报信兵士断断续续阐述,他很快知道了此战详细过程。
三日前,诸葛亮亲率大军从汉中火速北上,意图夹击魏军,方奔至狭道口,便与曹爽三万大军迎头撞上。
曹爽原本是打算据守要道的。
第一天和第二天,他也是这么做的。
任凭蜀将各种挑战骂街,问候曹家十八代祖宗,在杜袭的殷殷劝说下,曹爽忍住了率军出击的冲动。
杜袭说:“两军阵前,被问候一下祖宗很正常。”
“曹家先祖们都已入土为安,也听不到。”
曹爽一想也是,反正蜀将没有骂他本人,他受得住。
但没想到,第三日,蜀将王平(原是魏将)在兵器上挂了一件女人衣服,于两军阵前大肆羞辱曹爽,说他是“女人”、“懦夫”、“曹家之耻辱”、“魏武帝之孬孙”。
曹爽当场失控,大喊“背主之贼辱我太甚!”红着眼,提兵冲了出去。
然后就被诸葛亮打的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狭道隘口也随之被诸葛亮控制住。
曹爽这一败,导致魏军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守阵型出现了漏洞,当场被诸葛亮包了饺子。
这样的窘境,在曹真数十年的戎马生涯中,还是头一遭遇到。
各营武将闻讯,急匆匆自各处汇聚来,集结在帐内,神态焦急。
曹真仰天长叹,沉吟不语。
片刻之后,曹真问道:“现下各营兵士情况如何?”
有一将应声出列,回话道:“情况不太妙,各营闻知大军被困,兵士骚动难平。末将已分拨亲卫四下巡查、安抚将士,务使士卒们情绪稳定。”
说话之人身高头大、臂长肩宽、虬髯阔面、相貌威严。乃是是陇西人,镇军将军王双、有万夫不当之勇。
王双是魏军中数得着的善战名将,素来作战勇猛。曹真深喜其勇,此番出兵,特意令他随军左右,督领众将,并具体负责各营将佐一切非军事调动。
曹真凝视着王双,点点头:“子全,可有妙策拒敌?”
见曹真说话语调镇定平和,听不出其中有惊慌的意味,营中诸将逐渐安下心来。
但王双却敏锐地察觉到,大都督额头隐约见汗,立即拱手道:“蜀军已占住狭道出口,我军犹如困兽,此地已不可久留。不若差一善战之将断后,挡住南来之蜀兵,再令大军分散成若干股,翻山越岭还归关中,之后再从长计议。”
“末将不才,愿领兵五千断后!”
“子全!”曹真重重地拍了一下王双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