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难攻,昔日西凉军王国伙同韩遂,硬攻八十余日未下。今其五千人焉能夺城?若是一时三刻未下,待到曹真归兵杀到,我军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姜维这会已经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道,“丞相,我观马谡将军用兵稳如磐石,此去陈仓,想必定是有万全把握。”
诸葛亮气得浑身直发抖,摇头道:“纵有把握夺城,亦难改死局。陈仓弹丸小城,必无余粮,常驻兵马仅有千人,粮草岂够五千人之用?倘若魏军四面围定,不出半月,我大军将尽皆饿死矣!”
姜维连忙搀住诸葛亮的手臂,分析道:“丞相,若马谡将军顺利拿下陈仓,并截断曹真归路……”
歼灭了曹真大军,岂不是就有机会死里逃生了!
诸葛亮神色凝重,摆了摆手:“秦岭虽险,却非绝地,陈仓道北段山势平缓,不难翻越。马谡此举或可得小胜,却难撼魏军根基。”
那也不能就此放弃马谡将军和五千士兵啊……姜维拱手道:“丞相,末将不才,愿即刻率兵北上,与马将军共同夹击曹真。”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诸葛亮点了点头,转头目视杨仪:“速速传令三军,即刻修复陈仓栈道,北上追击魏军!”
杨仪拱手领命。
少顷,大军调转方向,沿着陈仓道往北进发。
军阵方动,忽见山中窜出一猎户,风尘仆仆翻下山坡,被兵士阻住不得近前,只伸长脖颈喊声唤道:“丞相,马谡将军有信来!”
姜维几步窜将过去,接过书信转呈于诸葛亮。
后者连忙接过书信,打眼细看。
一看到信上的狗爬体字,诸葛亮便暗暗松了口气,知是马谡亲笔无疑,更意识到马谡此刻处境尚好。
不过心里还是怒火翻腾,几乎压抑不住。
这马谡,每每总有惊人之举,令人猝不及防。
遍观麾下诸将,以魏延之傲,都不敢忤逆他的军令。
这马谡,这马谡……
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前番街亭保卫战时,再三叮嘱他扎营当道,偏偏要移军上山,显摆自己那点幼稚的军事理论。
当时诸葛亮还觉得马谡稳如老狗,此刻回想起来,不觉便是一身冷汗。
得亏张郃是个武夫,不会用计,又两度分兵,前军到达街亭时只有一万人马,不能绕过街亭去攻后面的王平、魏延、高翔等人。
否则,就算马谡扎营山上,储备了足够水源,伐尽南山之木防火,也是必败无疑!
张郃完全可以不理会马谡,派兵守住北面缓坡即可,而后分兵去夺后面三条要道之一,即可瞬间破开局面。
纵观街亭两胜,也只能说马谡侥幸,碰到了张郃这位旗鼓相当的对手。
诸葛亮微微摇头,前番街亭胜了,他可以不计较马谡违抗军令之责。这一次,如果马谡能够活着回来……
无论如何,也要治他个“擅行自专、催兵弄险”之罪不可!
看罢信件,诸葛亮的怒火稍微减少了一些,但愤意还是索绕在胸口,凝而不散。
姜维接过书中,只见信上只有很短一句话:
“谡已夺陈仓,并堵曹真于陈仓道中,静候丞相前后夹攻,全歼其军。”
看罢信件,姜维沉默了。
这马谡,忽莽忽稳,真是个敢于“带头”冲锋的狠人啊。
……
另一边,陈仓。
一切安排就绪后,马谡留李盛据守陈仓,亲至葫芦谷上设伏。
此谷位于陈仓道北段,距陈仓城约八十里,是典型的两山夹一沟地形,山谷状似葫芦,中间略大,两头皆为狭道。
马谡命兵士掘山填土,堵住葫芦谷北端出口,并于谷口上方备好干柴、火油,静候曹真大军自投罗网。
计划虽环环相扣,相当完美,但马谡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
不知计策能否奏效。
因为即将面对的曹真,绝不是演义中描述的那般刚愎自用、愚蠢无能的人。
历史上,真实的曹真是有真本事的。
原时空里,曹真在世期间,曾接连击败诸葛亮的第一和第二次北伐,并主动发起了进攻汉中的战争,迫使诸葛亮第三次北伐。
在此期间。对外,曹真强势打退了诸葛亮的攻势;对内,也强势压制住了司马懿,更是有“曹真不死,司马不出”的谚语。
其在世期间,诸葛亮难以寸进,司马懿完全没机会施展才华。
诸葛亮首次北伐时。战争一开始魏国就宣告失利,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先后倒戈降蜀。在如此不利的形势下,曹真兵分两路对抗诸葛亮。一路由大将张郃出兵街亭,取得大胜;另一路由曹真亲自领军,率主力击败赵云、邓芝。迫使诸葛亮退回汉中。
这次北伐,以曹真大胜而告终。
败退后的诸葛亮很快便卷土重来,开启了第二次北伐。但曹真事先预估到诸葛亮会从陈仓进兵,于是派出了郝昭、王生镇守陈仓。
果不出所料,诸葛亮重兵攻击陈仓,但由于曹真的事先备战,蜀兵没能攻下陈仓城,最后又是无功而返。
两次交战胜利后,曹真转守为攻,于建兴八年(230年)兵分三路主动攻打汉中,可惜天公不作美,在进军途中遇上了连续几十天暴雨,无奈之下只得退军。
这次撤军之后,曹真不久便重病身亡,至此,司马懿才得以出山,接过魏国兵权。
由此可见,曹真绝非无能之辈,他是魏国不可多得的擎天之柱,只可惜虎父生犬子,被曹爽弄丢了曹家几代人辛苦打下的江山,毁了一世英名。
……
陈仓失陷的消息并没有走漏,但曹真还是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大军方行到葫芦谷外,曹真目视着前方,忽然神色大变,急抬手喝道:“全军止步!”
随着“全军止步……”的命令陆续传开,大军缓缓停在了山谷入口处。
曹爽自后队策马赶至近前,疑道:“父亲,为何停步不前?”
曹真略做沉吟,倒吸一口凉气,“不好,陈仓有变,前方恐有伏兵!”
“陈仓有变?前有伏兵?”曹爽喃喃复述一遍,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心慌神乱。
整个人都吓傻了。
纵是身侧有十万兵马,仍不能带给他一丝丝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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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你敢上来吗
山头上。
眼看魏军的大部队渐渐走近,数万人马行进间,队列蔓延出老远,一眼望不到尽头。大军发出的嘈杂声由远及近,几乎贯耳而入,声浪在这片山野间来回翻腾。
马谡伏在地上纹丝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下方,仿佛看到了猎物的猎手一般,眼珠璀璨生辉。
他伸手指着徐徐而来的魏军,压低声音吩咐道:“待魏兵进入葫芦谷,你们看我眼神行事,万不可贸然动手。”
许慎低声回道:“将军,魏军前来巡山的侦骑都被我们干掉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应该不会!”马谡摇摇头:“我老家有句谚语:大军归国人还乡,思绪激荡不设防。想来魏兵此刻应该意识不到这一点。”
话音刚落,旁边有个士兵插了一句:“将军,俺也是襄阳人,俺咋没听过这句谚语?”
“……”马谡摆了摆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今天必定要惊艳这时代!”
旁边又有人插嘴:“未必!”
马谡恼火地扭过头,循声望去,见是李盛,正要发火,忽见李盛指着山下:
“将军你看,他们停了。”
……
曹真本能的止住大军去势,迅速开启头脑风暴,推演起局势。
三天前,他令善于防守的郝昭前往陈仓,与王生一道修筑城池,驻守要塞。
考虑到诸葛亮在陇西失败后必不会善罢甘休的现状,曹真料定诸葛亮不久后必来攻陈仓,而他的这个人事安排,可以在大魏西线门户再上一道保险,争取到十天半月的反应时间。
按照军事惯例,陈仓原守将王生是需要每天向他这个大都督汇报一下城池修建进度的。
但是三天过去,陈仓方面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而他派往前面探路的哨骑,也都石沉大海,一去不返。
这有些反常。
军事嗅觉极其敏锐的曹真立即意识到,局势怕是已经偏离了自己的设想。
陈仓城八成是失陷了。
不,是十成!
陈仓既失,陈仓道此刻便不再安全,前路定是危机重重。
之前,催军南来时,曹真曾一路留意地形,知道前方是一处中间大,两头窄的葫芦谷,可说是极佳的伏击之地。
大军若是一头莽进去,对方只需堵住出口,放火焚山……
嘶――
曹真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下去了,不及惊骇,心头又冒出来三个疑问。
是谁偷袭了陈仓?此人从何而来?带了多少人马?
必须要搞清楚这个,否则魏军就太被动了。
曹真立即综合已知的情报,再次复盘起全局,以期在其中找出蛛丝马迹。
很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真相。
蜀将马谡!
曹真眼神一亮。
偷袭陈仓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此前退往上邽城的蜀将马谡!
也就是说,马谡军撤出街亭后,并没有老老实实退回汉中,而是分兵两路,将一半兵力留在上邽城牵制张郃,而后带着五千兵士,顺陈仓渭水道急行近千里,抢在魏军撤出陈仓道之前,拿下了陈仓城。
而且,马谡此刻很有可能已在前面葫芦谷设下了埋伏。
这样的推演结果,令曹真有些难以置信,但他首先想到的却是:
马谡莫不是疯了?竟敢孤军千里袭击魏国后方。
难道他真的不怕死?
率军来偷袭当然简单,但想要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大魏士兵可不是慈善兵王,更不会坐视敌军放肆而不还手。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防止诸葛亮从后方率军追来,扼住山道,与马谡前后夹击魏军。
若如此,大军危矣,还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止住后军,扎下阵势,分兵寻路,快快上山查看!”曹真临危不乱,迅速发布了几条思路清晰的军令。
一队兵士领命而去。
见状,在山上当了好几天“伏地魔”马谡暗暗叹了口气,心知此次埋伏计划已然失败,只好从山上冒出头,朗声大笑道:
“曹真匹夫!你已经被我包围了,识相的立即下马投降,否则,一时三刻,玉石俱焚!”
闻言,爬山爬到一半的魏兵,下意识地停住身形,顿了顿,迅速退下山脊。
再往上爬,会死的。
曹爽见山上果然有埋伏,当即大惊失色,脸色煞白,竭力抑制着内心的恐慌,不由自主地勒紧马缰。
战马暴躁地人立而起,嘶鸣阵阵。
周围兵士们慌乱地举起兵器、盾牌,做出防守姿态,左右张望,如临大敌。
“父……父亲。”曹爽迅速靠近曹真,颤声道:“前有伏兵,回师无路,可如何是好?”
望着曹爽那拙劣不堪的表现,曹真暗暗叹了口气,顾不得感慨“虎父生了个犬子”,与军师杜袭交换了个眼色。
杜袭略做沉吟,开口道:“大都督,我观此山上仅有区区几千伏兵,不足为虑。大都督可令郝昭引兵去攻陈仓,两下夹击此路蜀军。料想不出旬日,我军可获全胜。”
对啊,既然诸葛亮和马谡想要夹击本都督,那本都督就也给他们来一个反夹击……曹真深以为然,连忙招手唤来一队亲兵,令其寻山间小道,绕过马谡的伏兵,翻山越岭至长安传令。
其时已春末夏初,秦山郁郁,荒岭葱葱,一派万物复苏景象。但山上山下的两方人马都无心观赏此美景,纷纷严阵以待,剑拔弩张。
安排完后事,曹真心下稍安,抬头遥望山巅,朗声说道:“马谡!我大魏拥有非常多的兵马,多到可以把陈仓城掘地三尺,多到可以把你麾下兵马消灭一万次!识相的快快放开去路,否则……哼哼!”
话语间,威胁意味昭然若揭。
马谡不慌不忙摆了摆手,面带微笑向曹真喊话:“我麾下兵士倒是不多,只够消灭你十万大兵一次罢了。”
狠话谁不会说?
马谡扳回一城。
曹真环顾左右,换了个话题:“马谡!我大魏皇帝是个惜才的人,你若肯下山来降,我愿在陛尽!”
这待遇有点小心动呀……马谡闻言有些走神,没有回答。
却听曹真又道:“倘再冥顽不灵,死期不远矣!”
一谈到投降的话题,马谡就感觉到,后背那股子冷意又开始若隐若现。
他没有犹豫,连忙疾言厉色道:“曹真匹夫,休逞口舌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