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帝一年, 新帝稳定朝纲,前丞相谢大人官复原职。
朝廷全力支持谢大人的赋税和农田水利改革,实行轻徭薄赋政策。
霍刃也没放过老丈人。知道他脑袋里有东西, 要他步入仕途,为天下百姓造福。
时家经商颇有名气,已经是朝廷在野的钱袋子。是第一皇商。
帝后情深,文武百官都以为国丈要进户部任职。
但最后,国丈进了吏部。专注教育改革, 普及科学知识、组织太医编纂治病之方、兴办学堂等等。
神武帝二年,率军亲征驱赶北方蛮族,收复边疆多处失地。
神武帝骁勇善战, 但并不穷兵黩武。
只把蛮夷赶出边界外就没继续征战了。
令人称奇的是, 大军所到之处,蛮荒的贫瘠薄田没多久变肥沃田野。田里荒草似的庄稼也逐渐肥苗壮实。
新朝是受皇天后土庇护的言论在全国传开了。
还说难怪封后大典那天, 正午晴朗的天空, 怎么突然起了漫天红霞。
火红的云朵悬浮晴空之上, 像是一只浴火腾飞的凤凰。
皇后天生凤命,这个观念一下子刻响在苍穹之下百姓的脑中。
神武帝五年时,全国粮食堆积如山, 铜钱累巨万贯, 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同年, 神武帝率军亲征以报外族入侵国仇。帝王用兵如神, 往往天降神兵打的敌人措手不及。渐渐的, 仅仅威名便震慑四方。
神武帝六年,四海升平, 万国来朝。
一代明君文治武功,帝后情深传为佳话。
神武帝什么都好, 唯一缺点就是没有子嗣。
皇室宗亲只余一个痴傻男人,皇室血脉凋零,这是天下尽知的事情。也是朝臣百姓心之所急的家国大事。
周边各个小国纷纷进献美人,清一水儿的翘臀丰满好生养的美女哥儿。
万一生出的皇子就继承大统了呢。
霍刃自然是拒绝了小国们的白日梦。
甚至大发雷霆,认为这些人手段着实卑劣恶心,嫉妒他有这么好的老婆。要他们夫妻离心。
霍刃很不安,把自己大脑袋埋在时有凤胸口,要求抱抱。
还要时有凤发誓,绝对不能中了敌人奸诈低劣的计谋。
逼着时有凤在床上说了好些,他以前从不说的放浪形骸的肉麻情话。
霍刃那段时间,吃的确实好。
帝后更加如胶似漆了。
各国又将主意打到了唯一宗亲亲王大头身上,企图用血脉繁衍攻占这个强国。
霍刃倒是没阻拦。
傻子也能有春天不是?
霍刃为此还送了大礼祝贺——给大头府邸捉了好些他喜欢的蚂蚁。
那些姬妾,犯了大头的忌讳。
起先,大头好声好气说不能踩他的蚂蚁。但那些美人听傻子胡话干什么,全想着如何争宠繁衍子嗣。
结果,第二次踩大头府里的蚂蚁时,大头大开杀戒,吓得美人疯疯癫癫的。
就这样,霍刃借刀杀人后,没人敢送了。
复国六年后,皇室成员才三人。
古往今来最孤零零的皇室。
皇后跟随皇帝南征北战,众人皆知皇后妙手回春。
他大大降低将士战死和病痛折磨的几率,知道皇后是千军万马的活命后盾,自然清楚皇后对朝廷的贡献。
但是因为他没为皇室繁衍后代,朝廷内外出现不少关于他的流言蜚语。
最开始是不能生和善妒。
不过这些小事压根儿就没传到时有凤耳朵里。
霍刃的态度摆在那里,刚冒头的一点水花,就被他扬汤止沸了。
霍刃甚至想,要不把火力转移到他身上。说因为他的问题不能生。
但很快他就止住了这个念头。
他看着很能生的样子。
有眼睛的人都不会怀疑。
再说,要说他不行,那皇后不是成了天下人口中最可怜的人了?
他要时有凤做最幸福的人。方方面面都必须是。
有人要时有凤不愉快,解决掉就是了。
霍刃看着垒高的奏折,随便抽出一本都是引经据典辞藻华丽。
连篇累牍论证子嗣绵延于家国社稷的重要性。
一本奏折是官员背后无数个幕僚挑灯翻书,费劲心机钻研而成。
甚至,还想借此写出什么振聋发聩的醒世劝生名言。
简直荒唐。
一群无所事事的人聚集在一起,就是容易干蠢事。
霍刃似笑非笑的看着底下忠心谏言的群臣。
一一点名数如家珍的揭人家老底。
张御史家儿子正妻还未过门,就已经收了五六房侍妾,还偷偷生了几个孩子。
陈侍郎家的儿子寻花问柳,最后寻到陈侍郎自己小妾身上去了。真是阖家团圆一家亲。
刘尚书家的儿子自小被寄予厚望,如今却连正常穿衣洗澡都不会,人被逼的疯疯癫癫的。
……
诸如此类的“父慈子孝”隐私,天子撑着侧脸眯眼慢慢道来,朝臣如雷霆劈头的惊悚恐怖。
被点名的大臣哆嗦下跪,如浑身起了疙瘩的□□,大张着嘴,呱不出一声。没被点名的,更如行刑场待斩一般,卡着脖子不能呼吸。
这些群臣被撕下大义正直的衣袍,里面骨头臭的不忍直视。
国丈封祁年再站出来,就“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给群臣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
丞相摸摸美髯,呈上关于百官的绩效考核改革方案。
三轮下来,压的群臣忙着自保,哪还敢谏言了。
但总有以死明志,想学一学那些文人风骨,一撞龙柱名留青史的。
不过没待人撸起袖子,指着天子鼻头破口大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龙椅上袭来一记红枣。
黑点一闪,直直刺破其雄赳赳的咽喉,血流如注。
那人倒下前,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群臣战战兢兢纷纷下跪,生怕下一个被砍头的就是自己。
从此群臣都知道了,在朝政上,神武帝开明鼓励谏言,虚怀若谷。但是在涉及后宫事情上,他独-裁专治,又心狠手辣无所顾忌。
霍刃觉得自己忍到现在已然是仁至义尽。
想众口铄金用大义重任裹挟他,嫌命长。
目之所及都是红枣桂子,就连龙案上都摆放着。
不杀个人,不足以泄愤。
从此,官员都不敢吃红枣了。
一看到红枣,就会想起神武帝当朝以枣杀人。
那面色阴沉似笑,看得人心慌慌。
没过多久,便有识趣的官员开始对时有凤歌功颂德。
夸他是玉树灵芝心怀天下,堪为一国之母的表率。
一人起头,其他人纷纷跟风上奏折。
奈何,神武帝心思难测。
本以为会龙颜大悦的事情,结果又拍到马屁股上了。
“朕的皇后如何,不需要你们像苍蝇嗡嗡,他所做贡献自有万千将士感激,自有天地为证,自有每寸沃土上的百姓信仰,你们迂腐发臭的嘴巴不配定论。”
最后,这群朝臣和他们不成器的儿子们,全部被打包发进军营。
让他们走出自己心中的愚蠢偏见,去见识皇后是如何受将士们爱戴拥护的。
关于时有凤身上的金手指秘密。他随军久了,自然有人怀疑起来了。
但是周围的人口风很紧,林太守更是说这是上天恩赐的仙术。还说时有凤是天上仙人下凡来普度众生。
这种后天不能习得的非人能力,一旦经过神秘化和权威化,没人敢质疑,只会更加敬畏感恩。
这晚,月明星稀。
宫灯如萤火穿梭在庄严高大的宫殿廊檐下,夏风一吹,黄晕朦胧中一对散步的璧人衣衫联袂。
沉稳和纤细的长长身影后,跟着两个提着宫灯的太监,他们低头脚步轻声。花坛里的虫鸣醉吟般私语。月华如练,温柔的看着夏夜晚风在夜幕下调皮晃悠。
宫廷巍峨,白天还能见人气,夜晚便寂声于星幕下。
要是卧龙岗的话,此时必定犬吠穿过晚风,孩子们嬉闹,大人们纳凉,稻田里谷香一片。
时有凤道,“下午的时候娘亲进宫,给我带了好些书信。”
霍刃道,“又是卧龙岗的?”
“恩。不过,这次都不是代写了。”
卧龙岗变化挺大的。
封祁年自掏腰包,在山里修建了一座行宫给时有凤。
时有凤这五六年跟随霍刃南征北战,见识过不少风土人情,骨子里越发向往自由了。
他没说,霍刃和封祁年自是知道的。所以在卧龙岗修建行宫,偶尔南下过冬,或者游历落脚都行。
卧龙岗是新帝发家起源,是一朝龙脉所在。
青崖城的土匪洞都由军防接管,整个青崖城都知道时家真的有凤凰了。
被山匪掳走,没成想摇身一变当了皇后。
那些之前背地里嘲笑时家的人,无不心惊胆战。
但是五六年过去,见自己还活的好好的,便也明白了皇后仁善,不计较这些了。
卧龙岗也成了人人羡慕想嫁的福地,世代免徭役赋税。
霍刃想起卧龙岗的几个孩子,此时都十四五岁了,各个机灵鬼。
“胖虎和牛小蛋不是不会写字吗?”霍刃问道。
时有凤道,“山岗招教书先生了。一月二两银子,走的青崖城教谕开支公账。”
原本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窝,现在也成了香饽饽了。
就一个教书先生,还是周围州府才俊挤破头要竞争的。万一哪天,帝后回来看一眼,好借机扶摇直上。
时有凤道,“字迹都一笔一划写的认真,孩子们都很有志气,说长大要当大将军。也要像先祖那般报效朝廷。小柿子跟着姐姐经商,也做的有模有样,姐姐多次夸奖他。”
村民本身就对土匪过往有些抵触,随着卧龙岗的往事公开,村民越发敬佩牛四。
他一人挑起了守山秘密,没辜负先祖遗愿。
也为卧龙岗守住了龙脉之地。
现在卧龙岗的村民出山,那个顶个都是挺直腰板的。
恨不得胸口刺绣几个大字。
但这也太明显了,于是,卧龙岗自家的染坊孕育而生,这布料就是他们的村服。
金霞大娘的卤味摊贩也重新开了起来。就挨着时家铺子,不仅没人敢欺负,还有好些人慕名前来,想要尝尝皇后曾经吃过的东西。
秀华也没下山。她心里障碍已经除干净了,有刘柳、周婶子、胖虎娘等人照顾,秀华已经把她们当做最亲近的人了。
人生在世,亲人都是自己挑的。
村里鸡犬相闻,一派祥和富足,当真是世外桃源。山洞墙壁上,老祖宗的展望,也一一实现了。
千帆历尽,枝头犹春。
那片开荒拓土的先辈们看不见,但是高高山岗上的月亮能看见。
时有凤眼神悠远,久久遥望着明月没出声。
霍刃自然能懂他的意思,负手陪他望月。
忽的,时有凤开口,“我前天做了个梦。梦见我在卧龙岗的第一晚了。”
“前天?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霍刃不满道。
时有凤笑道,“有些羞臊嘛,梦里我还怪别扭难堪的。”
霍刃道,“那一定是我做的不对。”
时有凤道,“顶多算情趣。”
被霍刃耳濡目染的,时有凤说这些也不觉得羞臊了。
霍刃眼里划过一丝亮色,手指悄悄揽上了时有凤的肩头,“什么情趣?”
时有凤脸红,顿了下道,“我们开始生孩子吧。”
霍刃蹙眉,“你是不是听什么风言风语了?”
“要是为了什么家国大统,完全没必要生,直接从谢家过继就好了。”
他说的好像明天吃什么一般,没有食欲吃什么都毫不在乎。
时有凤惊讶。虽然他也很喜欢谢家的孩子们,各个都继承了长辈的风骨。但这是不是过于荒诞了。
霍刃道,“你看这宫殿,这天上月亮,世事轮转,唯一不变的就是它们。唯一变化的是,世道会越来越成熟。越会接近爹口中提到的世界。我这个皇帝也只是浩瀚中的一粒。”
“九五之尊,能者居之。”
时有凤道,“你就不怕百年后被老祖宗骂?不怕史书上笑你无后?”
“我怎么无后了?有皇后足以。”
“嘿嘿,我们像两只蚂蚁,即使在千万星辰的瀚海里,我们也不会分开,紧紧贴在一起。”
“那我就是一只伟大又骄傲的蚂蚁。”
时有凤听的心头融融,手拉起了霍刃的大手掌,十指紧扣。
“那我是幸福又幸运的小蚂蚁。”
霍刃抬手揽他腰身,月色下早已长开成熟的小娇妻,他善良坚韧,通达果敢,又洒脱忠于自我。就如这当空明月一般,耀眼地照着四方,但一点都不刺眼。
怎么会是小蚂蚁。
“功过千秋自有当代、后世论定,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一人心。”
“所以,小酒不必焦急。”
“而且,”霍刃挠了挠眉心,“我怕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你看,小毛到现在都还不亲我。”
时有凤刚准备抬头安慰亲霍刃,就听他来这么一句。
亲变成了咬,骂他活该。
霍刃将他抱在怀里,喜欢他小小翻白眼的模样,觉得可爱的很。
冷不丁的,在花坛簇影边,霍刃把人抵在大红殿柱上吻。
时有凤已经习惯霍刃的肆无忌惮,眼底里的碎光迎着漫天月色,渐渐的生了雾气,他也闭上了眼。
不管多久,都抗拒不了霍刃的亲昵。
片刻后,时有凤靠在霍刃身上,半眯着眼在喘气。
霍刃亲他额心道,
“我想和你生孩子,是只关男人和媳妇儿间的那种。”
说完,霍刃就公主抱起时有凤,朝一扇扇殿门的朦胧深处走去。
两个月后。
太医给时有凤把平安脉时,查出有一个月身孕了。
这简直是宫廷内外的天大喜事。
时有凤怀孕了,霍刃并没有很高兴。
心情更多是沉重和责任,还得藏着掖着自己情绪,不敢对时有凤坦白觉得生孩子是累赘。
尤其是当他查看了很多生孩子的医书。
越发觉得这个风险不值得冒。
他有些钻牛角尖了。
理智的权衡利弊分析养孩子的得失。
生孩子会损伤时有凤的身体。
养孩子会占据时有凤大量精力,他们亲密无间的相处多了孩子,这令他不满有些排斥。
养出的孩子谁知道长大后是个什么德性?
别说平常百姓家,因为三瓜两枣都会兄弟阋墙。而皇室更是残忍毫无手足之情。
会让时有凤伤心吗?会给他痛苦和束缚吗?
一旦想到这里,他就受不了。
霍刃在这件事上瞻前顾后摇摆不定,几乎要抑郁了。
当然,时有凤没发现出来,每天在霍刃的柔声笑意里渡过。
他情绪掩饰的很好,把时有凤照顾的妥帖。
所有细小伺候不假于人。
喂口汤也要自己一再尝试温度。
一天散朝后,霍刃趁时有凤还未醒来,留封祁年陪他在御花园走走。
此时已经是初秋。
秋露给珍贵的菊花添了灵动鲜活,空气中桂花也香浓。不过无人欣赏,宫人们也只是余光瞥了眼匆匆收回拘谨的视线。不是花高贵,是人低贱。
正阳门外的市集已经烟火缭绕,百姓支开摊子开始忙活营生。家家户户的妇人们早就准备好了一家的早饭,再把孩子们叫起来吃饭。
宫里宫外两个世界,霍刃突然有种玄妙的感觉。
一件事本身没有情绪,是他加诸了个人想法。
生孩子这件事,始终是他私心过重。
生儿育女是一个国家的基本。
人口户籍,是衡量国家强盛的重要标志。
作为帝王,他鼓励百姓生儿育女,提倡多子多福四代同堂。
推动文人墨客对人世间伟大母爱的赞颂和歌功颂德。
但是落到他头上,才明白他多么小心眼又善妒,他的爱是排他占有。
霍刃一路没说话,心事也便没遮掩,封祁年自是看出来了。
“陛下,大可不用这般担忧,小酒有灵泉。”封祁年以为霍刃担心风险问题。
毕竟他之前就把生孩子说的很吓人。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霍刃看向封祁年,尽管年过半百,常年服用灵泉,看着像是三十左右的男人。
只是那双眼睛历经风霜的淡然。霍刃此时就看着那双眼睛,像是想看到封祁年以前说的那个世界。
封祁年不自觉背脊激起寒气。
以前狼崽子锋芒锐利倒是可以戏弄,此时帝王深沉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霍刃撇开视线道,“爹,你以前的那个世界,战争还靠人口吗?”
封祁年不解,怎么话题就转这里了。
看来他猜错了心思。
“不,都是高科技。”
看着霍刃好奇的神情,他道,“就好比隔着海洋,投射一颗花生仁,万里之遥的海岛都被炸秃了。”
封祁年说完,等着这位骁勇善战的神武帝震惊,但霍刃只点头道,“那便好。”
“你不惊讶?”
“你们那个世界都还是人吧,都是人造出来的,惊讶什么?”
封祁年一笑,看着霍刃那口气,平平淡淡的,帝王睥睨的霸气。
“那为什么问这个,还说那便好。”
霍刃一顿,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认为时有凤想要孩子,更多是外界压力。
有形的压力便是朝廷内外的催生,想要后代继承大统。
可霍刃觉得这是把时有凤当工具。
凭什么时有凤做了那么大的贡献,就因为没生孩子就被诟病。
一群蠢货,只是需要一个孩子来维系他们按部就班安于享乐的好日子。
霍刃自然使劲折腾他们,一步步剔除渣滓,名声越发冷酷无情了。
另一种压力,便是无形的,后天驯化出来的世俗压力。
霍刃道,“战争不再打人口,那千百年来烧尽女人哥儿心血和身体的母爱骗局,将会被揭穿。”
可笑的是,这场母爱骗局烧光了母体血肉,而这世道重男轻女更轻贱哥儿。
他继续道,“生不生不再是顺应世俗规则。他们应该是自由的,孩子也不是累赘。”
封祁年一笑。
原来是生育恐惧症。
他就说霍刃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严肃的和他谈话。
还叫他暗地收集京城内家家户户,百姓、官员的亲子关系。
收集上来的文书报告确是不好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阳光的背后必定有阴影。
一向果断威严的神武帝有些犯怵,他儿子小酒整天乐呵呵的开心,没想到新手父亲快抑郁了。
封祁年倒是能理解霍刃。
他道,“孩子在爱里期待而生,这便是上天的恩赐是掌上明珠。”
“爱可抵万难。”
“等你真的看到孩子了,就没有这些焦虑怀疑了。”
“你只会更加爱小酒爱孩子,你也会得到更多的爱。”
“唔,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没数据、史料支撑论证,但要是陛下到时候没这种感觉,那怕是你爱的没我深。”
霍刃呵呵。
毋庸置疑,他们是这世上最恩爱的爱侣了。
没人能超过他们。
所以,他们的孩子一定是掌上明珠。
万千宠爱。
把孩子养好,小酒也会更爱他!
把孩子养好,小酒也会更崇拜他!
龙案上不再只是奏折公文了。
摆放了好些育儿相关的医书。
散朝后,霍刃时常和岳丈取经。
两个男人成了忘年交,什么都聊。
甚至霍刃还问封祁年为什么会喜欢时越男。
封祁年笑道,“时娘不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令人心生敬佩的。她身上那种敢拼敢冲破束缚的力量,远远朝过了她外貌本身和世代局限。”
时有歌也二十四了,成了人人口中的老姑娘。
但家里开明,时有歌也更有底气。
在商场上叱咤风云,那脾气也是一点就炸,没人敢惹她。
只是那暴脾气,在时有凤面前越发轻言细语。
她想,她可不能吓到侄子哦。
她要做一个温柔的姑姑。
小侄子一定如她弟弟那般可爱。
孕期一直都很乖,没让她弟弟受折磨。
时有凤月份逐渐大了起来,不过因为灵泉作用,他没什么不适疼痛。
但他只胖肚子不胖腰身,显得整个腰身越发纤细,肚子也就十分明显。
霍刃每次看得心惊胆战,走路都要扶着时有凤的腰身,再一手揽着他的肩膀,全部都护在他的手臂间。
孕期里的时有凤看起来流光溢彩。他脸上的笑意给他整个人带上朦胧的光晕,一种掩藏不住的初为人母的欣喜和温柔。
他是真的很喜欢孩子。
霍刃每天睡觉前,都要问时有凤这世上,他最爱谁。
开始,时有凤犹豫的来了个家人并列。
霍刃闹脾气,可怜又委屈说这世上只有他了。
时有凤摸着他脑袋道,“所以我想要给你生个孩子。这世上,你不止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想这世上,再多几个人关心你,喜欢你。”
“我最爱你了。”
“所以,忍不住想要给你更多。”
在端午这天,时有凤顺利生下双生婴儿。
前一脚的哥哥是个儿子。
后一脚的弟弟是个哥儿。
哥哥小名叫端端,弟弟小名叫小煜儿。
毕竟午午也不好听。虽然,端端也很一般。
从怀孕到生产,时有凤都没遭受什么罪。
顶多中后期水肿,腰腹酸软的厉害。
哥儿在孕期和哺乳期胸口也会二次发育。但是顶多看起来稍微饱满些,奶水不足以喂养一个孩子。生完后,自有奶娘哺乳。
生子全程下来,时有凤都很轻松。
唯独这为期两个月的排恶露让他有些不适应的尴尬。
不过霍刃倒是不觉得啥,他还挺爱干的。
孕期把尿,擦恶露,干的勤快。
有时候早朝上一半,便要匆匆散朝。他怕时有凤醒来要解决个人问题,又不好意思叫太监。
“已经排到白露了,御医说还有五天就差不多了。”
霍刃说完,还有些恍惚。
儿子们快两个月大了。
看到红孩儿们第一瞬间,那种冲击心灵血脉相连的感觉,挥之不去。着实奇妙的很。
就好像,他和时有凤之间的羁绊更深了,他得到了时有凤无条件的馈赠。忍不住亲他汗涔涔的额头,心疼又满是怜爱的握着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世上就他们最幸福。
未来,他们的孩子也是最幸福的孩子。
两人去偏殿看孩子,就看到小毛像太监总管一般在监工。
围着乳娘宫女们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孩子哭了,小毛就朝乳娘宫女们龇牙哈气亮爪子。
宫女们便忙哄道,“大殿下,奴婢们这就抱着二殿下三殿下找皇后娘娘去。”
这只白猫,可是神武帝圣旨亲封的大皇子。
在宫里横着走。
不过别招惹它,它也不会招惹人。
一个宫女手里还拎着小竹篮,里面装着各种珍贵鱼干猫草。
那宫女拿着鱼干企图让小毛不凶她们。
但小毛一爪子就把鱼干拍掉,还恶声恶气的喵呜了声。
猫一叫,两个小孩子有心灵感应似的,哭得越凶了。
毕竟,小毛以前没少把爪子放在时有凤的孕肚上听胎动。
一感受到肚皮下的胎动,小毛两只耳朵咻地后飞,碧绿琥珀圆瞪,歪头震惊地看着时有凤。
霍刃说,这是小毛的弟弟妹妹,要小毛保护好。
所以孩子一出生,小毛就片刻不离眼地盯着。就连睡,都要睡孩子摇床下。
有小毛看孩子,时有凤确实很安心。
两人刚踏进殿门,就听见两个孩子和村里公鸡打鸣似的,此起彼伏。中间还夹着喵喵叫和宫女们轻言细语又着急的哄声。
见帝后来了,一群乌泱泱的宫女太监又躬身行礼,唯独小毛骄傲的迈着猫步,朝时有凤脚下跑来蹭着。
这把时有凤给忙的,一边着急见儿子,一边又要摸小毛。把霍刃都给看笑了。
“诶诶,小酒说了多少次,御医说不能过度弯腰。”
霍刃一个口哨,小毛得令跳上桌,蹭到了时有凤放下来的手心上。
时有凤摸着小毛,一边看着霍刃从宫女手里抱了个孩子。有些随意的抓一个,也没说偏爱哪个一点。
随手抱的是端端,粉粉白白,嫩嫩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嘟嘴哭的小样儿真的丑。
霍刃道,“好……”
时有凤一个眼神,霍刃立马闭嘴。
“好威武雄壮,不愧是我的儿子。”霍刃识趣改口道。
时有凤看着儿子,哪里都可爱,眼里的爱意都要把霍刃酸死了。
时有凤瞧着儿子睁开圆圆的眼睛,“端端看爹爹啦,端端真好看,爹爹父亲都很喜欢。端端还和父亲很像呢。”
霍刃淡淡道,“这是我听过最大的谎话,这大猴子像我?他们还说那个小猴子像小酒呢。”
时有凤道,“你再说,晚上别睡床。”
霍刃立马就老实了。
耷拉着眉眼,哄大儿子,“小乖乖,我的乖乖宝贝,父亲最爱你了。”
“来,嘬一个。”
霍刃嘟着嘴要去亲,一张充满煞气冷峻的大脸凑近,端端吓的嗷嗷哭。
时有凤忙捂住霍刃嘴巴,手指轻轻打捂住嘴巴的手背,“不哭不哭,爹爹打他啦。”
霍刃一笑,垂眸看着漂亮的手背,唇角贴了下时有凤的手心。
手心温热的触感传来,时有凤臊的慌,当着孩子做什么呢!
他还没说霍刃,另一边乳娘抱着的小煜儿眼巴巴看着两人,委屈的吃手手。
时有凤还不能抱孩子,霍刃就把大儿子放摇床里,抱着小儿子哄。
“啧,我一抱就不哭了。”
“瞅瞅,这孩子随小酒呢。”
“都说小酒小时候哭闹不止,我一抱就好了。”
宫女们都低声忍笑。
不管陛下平时如何乖戾无常,但在对皇后和两位小殿下,就像是普通人家宠媳妇儿儿子的男人。
这两个皇子生来就尊贵无比,宫廷内外都极为重视。
伺候的宫人太监不计其数,照顾的十分精细。生怕哪里磕碰或者身体抱恙不适。
但霍刃倒好,吩咐宫人在大殿里搭一个几丈宽的床榻,四周再用厚厚细软的棉布包裹栅栏。
说句不好听的,像是围猪圈似的。
把两位殿下丢里面,就让他们自己爬来爬去。
皇后用消毒过的羽毛做钓鱼的诱饵似的,钓着孩子们爬。
时有凤起先也觉得这样很怪异,怎么能这样对儿子们呢。
但是看着霍刃逗的孩子奶声奶气的笑,他也忍不住加入其中。
霍刃已经把公务搬到偏殿处理,一边看时有凤逗孩子们,一边处理公务。
每隔几刻钟就玩玩孩子,逗逗时有凤。
这样的日子,倒也温馨。
只是霍刃有些忍得辛苦。
夏天衣衫单薄贴身,外罩着丝绸锦缎,很好的勾勒出时有凤的腰身翘臀,就连胸口都有些细微曲线。
没有哥儿会亲自哺乳。时有凤时常会涨奶,逗着孩子玩的忘乎所以,有时候胸口深了块他都没察觉。
他一抬头,就见霍刃盯着他神色晦暗。
时有凤耳朵红,当着孩子们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终于熬到了晚上。
龙床帏帘端重,朦胧的光晕映着明黄帘里的人影,偶尔低语浓情。
“今天端端好乖,没有欺负弟弟。”
“弟弟也一直跟着哥哥身后爬,真的好可爱呀,两只小蜗牛似的。”
时有凤脸上温情,说起孩子眼里都亮着泛滥的母爱。
霍刃抱着他不满道,“苍天,一天了,晚上是我的。行?”
他说着,手就开始解时有凤的腰带,眼神不老实的在时有凤眼底打转,越凑越近,那目光烧的时有凤脸红。
时有凤自然是依着他。
霍刃很辛苦的。
但霍刃什么都没做。
只是撩起他衣襟至胸口上,低哄道,“小酒乖,把衣摆咬在齿间。”
“不要。”
“可是我想要。”霍刃欲声厚重,手捧起时有凤低垂的脸,手心发烫。
时有凤眼神飘忽了下,几乎没犹豫,红着脸,洁白细细的牙齿叼起雪白的衣摆。他扭着头视线撇一边,漂亮的脖颈扭着纤细羞颤的线条。
时有凤生孩子后更加敏感了,后脖颈都酥麻了。
“唔~”
霍刃低笑道,“宵夜甘甜着实美味。”
时有凤有些受不住,虚虚望着映在昏暗中的帐上人影,男人伏在那里,他身子敏感的很,不自觉合拢双膝。
最终,他下颚被骨节有力的手指轻轻捏正,时有凤半阖着湿润眼睫不住颤颤,但又舍不得错过霍刃痴迷餍足的神情。
他好像也随着霍刃有些渴望了。
“唔,夫君,夫君。”
“我也要。”
霍刃含糊道,“要什么?”
时有凤自然是说不出口。
葱白的指腹一点点摩挲着男人苍劲野性的脸庞,软声支吾道,“要,要我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霍刃眼底黑眸愉悦,哑声道,“答对了。”
“奖励小酒一次。”
他嘴角带着沫渍,亲了亲迷迷瞪瞪晕乎的时有凤。黑眸一笔一划勾勒着小妻子精致艳丽的五官,深深注视着。
忽而一笑,“诶,小美人变大美人了。”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