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凤水眸被恨意磨的火亮。
可看清霍刃右手腕时, 时有凤眼里的火苗一滞,而后不可置信的缓缓抬头打量霍刃。
男人穿着粗布把袖口撸至手臂上方,那雄浑有力的手臂上肌肉蓬勃, 唯独手腕处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时有凤一下子怔住了。
他抬眸仔细望着近在咫尺的脸,粗野的轮廓苍劲的下颚,那双眼黑而深。
像极了那日在巷子里救他的恩人。
当时人带着斗笠看不见脸,时有凤只记得大概印象。
手臂上有长疤痕,下颚胡子短厉, 小麦肤色灰扑扑的一身,高大又糙的很。
两者都符合了。
时有凤盯着霍刃眼睛,嘴角微动, 最终还是没问出话来。
他垂下眼睑, 暗淡失望的目光落在霍刃腰间的寒刀上,浓密的睫毛飞快合上, 逃避着。
“媳妇儿?”
“滚, 谁是你媳妇儿!”
霍刃沉着脸。
转身出门了。
不待时有凤松了口气, 霍刃又端着一碗山果子来了。
“吃。”
时有凤闭眼不看不听。
“你不吃,我喂你。”
霍刃说着,手指夹着一颗刺泡, 含在唇齿间。
身影俯身, 压的时有凤长睫毛乱抖, 薄亮的眼皮颤着不停。
终于, 一拳距离时, 时有凤睁眼,偏头瞅着霍刃。
那森森坚硬的白牙中间含着一颗红果子, 看着十分渗人。
时有凤想都没想一巴掌扇去。
霍刃眼眸一凛,齿间咬碎果子, 舌尖抵着侧颚绕了一圈。
眼底的阴沉暴怒浇灭了耐心和温情,冷酷凶戾的可怕。
时有凤吓到了。
时有凤不明白,明明昨晚他对人拳打脚踢扇了好几次脸,男人都没发怒。
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
羞辱顿生。
因为这次不是在床上。
他还没扯着褥子蒙头躲避,便惊吓出了声。
霍刃将他重重按下在软枕里,长腿屈膝凶狠的亲了下来。
唇齿碾压啃咬,男人发泄怒意,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惊悚厌恶如深海吞没他,他被拖着陷入越来越深。快要溺毙时,舌尖尝到一丝山果甜味。
不要挣扎窒息了,要那似甜味的快活。就沉浸在这迷乱醉狂的耻辱下流中。放纵就会快乐,痛苦也会变成快乐。
霍刃黑眸暗涌的杀意一滞。
脑袋嗡嗡静默中,他的舌尖确实被缠上了,被笨拙的回吻吮吸着。
轻轻的,柔软生涩。
霍刃似不可置信一般顿了下。
时有凤像是察觉到没了动静,湿濡的睫毛睁开,湿漉漉的眼底满是懵懂疑惑的望着他。
顺便半眯着眼,细喘着换气。
霍刃呼吸一滞。
重新亲了下去。
动作温柔无比,小心翼翼的舔舐。
时有凤眼底早已不清明,随波逐流没了本心。
男人的克制显得隔靴搔痒,他自己便回吻的越发熟稔。不知不觉,精致的下颚悄然高高仰起,渴望得到更多甘甜。
视线水光斑驳中,他的双臂环上了霍刃黏腻燥热的脖子。耳鬓厮磨,像极了痴爱深深的有情人。
时有凤眼底起了濛濛雾气,空洞洞的眼底沉溺在坠狱般的极乐里。
直到他衣领被解开,大片胸口暴露在冷气中,冷热交替,白腻的皮表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时有凤清醒了。
他好像被圈伏在凶兽怀下,它在进食,从嘴巴、耳垂、脖子……
他的灵魂也被吃了个大洞,风从黑洞口里源源不断吹来,瘙痒着五脏六腑,让他忍不住咬唇低吟。
忽的,时有凤游离朦胧的眼底一颤,大颗大颗的泪珠抖出了眼眶。
好苦。
似绝境中幼兽的呜咽。
霍刃嘴角尝到咸涩,动作一顿,没继续了。
他起身,两臂撑在时有凤的两肩旁,见枕头已经泪湿了一块。
霍刃垂下眼眸,把时有凤胸前衣襟合拢。
“我不会再强迫你。”
霍刃下床。
出了房门。
时有凤闭眼默默流泪。
过后几天,霍刃确实没碰他了。
也没上床,就在床下打着地铺。
时有凤也渐渐的不再逆着霍刃的意思,霍刃也准许他在村子里走动了。
可他哪里都不敢去。之前刚石屋院子,就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土匪,吓得时有凤连连退回院子。
他躲在霍刃身后,害怕怯怯道,“有土匪。”
霍刃都听笑了。
可知道,他躲在土匪窝的大当家身后。
不过,总之,两人关系日渐缓和。
春暖花开,漫山遍野都是野花。粉白的杏花一簇簇的点缀在崇山峻岭间,绿涛在春风中翩跹浮动。
“想不想去山上看看?”
“山上花开了很多。”
霍刃见时有凤总是坐在屋檐上,双手托腮望着门前远山。
“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时有凤反而问道。
霍刃一喜,握着他手腕摩挲着,“在筹备礼品中,再等半个月。”
时有凤点头。
还有半个月才能下山。
他也没抽出手腕,霍刃面色更加轻松了。
山路难行,霍刃自然而然的把时有凤背在背上。
后背贴合的瞬间,两人具是心神一震。
好像如此亲密无间千百回了。
霍刃暗喜。
时有凤却紧紧攥紧了拳头。
霍刃道,“你不觉得,我们好像冥冥中就是一对爱侣吗?”
恶心。
时有凤道,“嗯。”
霍刃道,“这些日,我时常梦见一些破碎的片段,我和你的。”
时有凤垂下的睫毛陡然一睁。
而后抗拒男人肩膀的下颚僵硬片刻,没多久,下颚静静俯身搁在霍刃的肩膀上。宽阔,安心。春日洋洋,时有凤半眯着眼,不知不觉睡着了。
肩头处传来清浅的呼吸,霍刃微微扭头,哑然一笑。
漂亮的唇角张着薄薄的缝隙,口水顺着嘴角湿了肩头粗布。
霍刃心口软的一塌糊涂。
他就不信,两人没有前缘。
他知道时有凤嘴上不说,但心里定也有感知。
不然,一个处子怎么能和他身体如此契合,就好像他们早已欢爱千百次了。彼此都十分熟悉。
现在就是怎么消除他心里的恼很。
又几天后。
时有凤在石屋门口的水渠里捉小鱼小虾,不一会儿走来了一个妇人。
水面倒影风姿绰约,一颦一笑带着妩媚。
妇人眉间带着愁苦,和时有凤说起了话头。
两人聊到了下午。时有凤越发同情眼前这个遇人不淑、被骗土匪窝的牛媚秋了。
牛媚秋为了逃跑,准备了各种迷魂药,可惜她跑了又被抓了。或者,土匪们不信任她,压根不喝她的茶水。
“我这里还有软经散。”牛媚秋道。
漏洞百出的话,时有凤却天真的坚信不疑。
分别前,时有凤要来了软经散。
牛媚秋咯咯的笑,一副好看戏的捂嘴。
这些天,时有凤几乎没忤逆过霍刃,霍刃自然对时有凤不设防。
晚上,时有凤羞臊着脸,叫霍刃洗澡洗干净点。
霍刃呼吸一重,哐哐跳进门口水渠洗澡。
水渠经过深山流出,三月还是十分寒凉。
霍刃洗的浑身火热。
天天看着香香的媳妇儿吃不到,他憋的十天,比他中过的所有的药性都难捱。
霍刃洗好澡后,腰间仅仅围了一块巾布。
进卧室的时候,朦胧光晕映在他健硕的肩膀、垒块分明的腹肌上,悍利的腰身一览无余。
时有凤看见了,悄悄把褥子往脸上遮了遮。
薄纱帐里,大红锦被裹着曼妙的旖旎,时有凤脸红红的,不敢看人。
在霍刃将要掀开纱帐时,时有凤小声道,“冷水澡伤身,你把桌上的热茶喝了。”
霍刃不疑有他,对温柔贴心的关心很受用。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时有凤偷偷瞧着他,心跳好像在眼底砰砰的颤动。
霍刃抹了下嘴角的茶渍,拉开了纱帐。
霍刃身影太高大了,每次一靠近,时有凤只感觉迎面压来一堵墙,令人窒息。
他抬手挡住了霍刃的吻。
“你先在被子里把身体捂热。”他嫌弃道。
霍刃自然是照做。
掀开褥子躺下后,扭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时有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眼眸,几乎瞬间点燃两人间隙的空气。水汽都变得粘稠潮热。
霍刃忍不了。
侧起身体,凑了过去。
时有凤眼睛都瞪大了,呼吸急促的盯着他神情。
霍刃刚撑起手肘,眉头一蹙,瞬间乏力坠倒在床上。床架子砸的嘎吱一响,豆灯的火苗吓得萎靡闪躲。
他手掌用力,有力的手指绷到指尖发抖骨节变白,手掌连握成拳头的力道都没有。
霍刃面色惊疑,抬头愤怒道,“你给我下了软经散?!”
他浑身经脉都在用力的爆起。额头青筋鼓跳,汗珠一颗颗乏力的乱坠。
一点都动不了,只转动眼珠子,眼神要杀人。
时有凤下意识肩膀后缩,但看着人只狂怒无能,他便试探伸手碰了过去。
狠狠地捏住了霍刃的鼻子。
男人呼吸不畅,眼里的怒火更盛了。
一种被玩弄的愤恨,出现在这个凶悍又霸道强势的男人脸上。
时有凤松了手。
心头酣畅。
“这下尝到屈辱的滋味了?”
时有凤说完,起身下床。
霍刃眼皮拧颤,着急道,“你别走。”
“外面天黑,有狼。”
时有凤没理他,像是从尸体跨过一般,跃过霍刃。
霍刃眼珠子追着他跑,黏在他身上。幸好时有凤下床后,只去衣柜里捣鼓。
等时有凤把东西拿出来后,霍刃面色如墨,“你要干什么!”
时有凤手里抱着一根皮鞭,两条手指大小的粗麻绳。
“我也要让你尝尝被强迫的滋味!”
霍刃气的嘴角抽搐,冷笑的扭曲。
时有凤扇了他一个嘴巴子。
霍刃抿嘴怒火烧人。
时有凤道,“你除了能瞪我,你还能干什么?”
“你给我的痛苦,我现在一一还给你。”
他说着,把霍刃双臂掰过脑后,用麻绳捆着。
霍刃手臂粗重,能单手拎起两百斤的弓刀石。此时松软状态下,肌肉还是狰狞鼓动着。时有凤必须双手搬着一个手腕。最后把两手腕捆绑好后,累的满头大汗。
忙完手,时有凤又捧着绳子去捆脚。
脚踝比手腕粗,还关联着下半身大腿重量,时有凤更加吃力。
他小蚂蚁似的一点点穿绳,绕了两圈后,他手腕酸了。他扯了扯绳子,确定是紧的后,在粗狂野性的小腿上打了个蝴蝶结。
他埋头检查,没发现另一边,霍刃微微动了下。
时有凤力气小,绳子绑着手腕不过三圈,霍刃只动动手腕就挣脱了。
趁时有凤专心摆弄他脚时,霍刃一边把手腕脱落的蝴蝶结重新绑紧,一边想他脚应该没是臭吧,不会熏到小少爷吧。
霍刃有些拘谨的不敢动,怕自己脚抵在了时有凤的鼻头上。
时有凤见霍刃中药像条死鱼一般,心里越发有底气。
他起身拍了下手,拿起床沿上的皮鞭。
霍刃眼神一凛,见他要动真格,咬牙道,“这些天,我不信你都是逢场作戏。”
时有凤道,“是,我是拒绝不了你。”
“要是第一晚你没用强,我想我们应该会如梦境里那般。”
霍刃惊怔住了。
怒火中缓缓升起一丝后悔。
时有凤也垂着头,握着皮鞭不再说话。
梦里,他和霍刃亲昵非常,他非常喜欢信任霍刃。
他看向霍刃的眼睛永远都是亮晶晶的闪着光,是敬仰是依赖是爱慕。
这怎么可能是他?
他怎么会对一个男人痴迷到这般。
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
不嫌弃他粗糙不讲究,甚至夜晚没听见呼噜声他还会睡不着。这简直匪夷所思。
而他们夜晚的片段,更加令他面红耳赤。乳白色和小麦色,大高和纤细对比鲜明,缠在一起又无比契合。他非常主动,在床上对霍刃百依百顺,甚至喜欢的入骨。
霍刃说着荤话,他表面上嫌弃,但实际上霍刃每说一次,他身体就敏感一分。他佯装恼怒来遮掩羞臊的放浪。
时有凤梦见这些画面时,害怕震惊极了。
他肯定是生了病,接受不了他被人强迫。更接受不了他还有感觉会不自觉回应。
便用幻想恩爱来粉饰丑陋下流的痛苦。
或许,他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强迫自己。
他知道自己摆脱不了这份病态的感情旋涡了。
但他也不允许自己爱上强迫自己的男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报抵一报。
他受的屈辱和痛苦,霍刃也要遭受一次。
时有凤扯了下鞭子,狠心道,“这都是你该得的。”
霍刃面色惶恐,见那鞭子朝他腰腹打下,挣扎着脖子都粗红了。
时有凤手腕扬着的鞭子一忍。似下不了手。
可霍刃咬牙闭眼,闷哼了声
时有凤惊看他,他都还没打,这人叫什么叫。
霍刃默默垂眸掩饰抢拍的尴尬,只恨道,“我对鞭子有阴影。”
听霍刃一说有阴影,时有凤更加心软下不了手。
霍刃见状道,“是不是给你打一顿,你就肯跟我好好过日子?”
他目光笃定灼灼,像极了那晚的眼神。势在必得。
时有凤肺腑的怒气一下子冲击在手腕处,他狠狠扬鞭而下。
啪的一身,赤着的腰腹上肌肉微颤。
一鞭鞭扬下,霍刃眉头逐渐紧拧,呼吸有些粗重起来。
时有凤见他被打,还兴奋起来。气的鞭子就要朝那挥去。
冷笑道,“一枝独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霍刃这下真慌了。
忙扭了下腰腹侧身道,“好祖宗,那可打不得。”
“你要不是不满意,用脚踩用手扇用嘴咬都行,就是不能用鞭子。”
时有凤什么话都没听进去,就看着霍刃惶恐焦急的面色。
太真了,反而像是假的。
不管了,他今晚就要要霍刃尝尝被迫的滋味。
时有凤把鞭子丢地上,解开腰带脱了衣袍。
霍刃面色愤恨,却悄悄垂眼遮住眼底玩味的晦暗。
时有凤一把扯开霍刃腰间松垮的巾布。被吓了一跳。
但输人不输阵,他吞了下口水,捏着霍刃的下颚,眼神飘忽又发狠道:
“你记住,今晚是我强迫你。”
……
没片刻,时有凤累的气喘吁吁。
上下睫毛都沾染了潮气,脸颊臊红的薄汗。
眸光透过雾气看霍刃,“你,你。”
霍刃被捆着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双手抱头枕在脑后。瞧热闹似的。
却不敢明目张胆瞧,只垂着眼,用余光黏着时有凤小脸神情。
堪称贪婪又得趣的享受。
“要我动?叫夫君。”
“唔~”
“夫君~”
霍刃起身,两人贴在了一起,接了一个绵长又情深带欲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