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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掳来了一个娇气小祖宗》第81章 乌拉拉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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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

  谢行悬在恒州起兵的消息, 八百里加急送到了皇帝龙案上。

  皇帝中年长得像老年。沉迷女色追求长生,像是泡发白的死猪套上了最威严的龙袍。

  不过,帝王一怒, 底下朝臣抖如筛糠纷纷下跪。

  众臣皆望着武官领头的将军。

  而那将军低着头浑身紧绷着,努力让自己在这群盯来的视线里消失透明。

  户部尚书抬头道,“陛下息怒,谢行悬不过是苟延残喘,我朝有名将战神章将军, 量他谢行悬蹦跶了不几天。”

  其他大臣都附和。

  “是啊,章将军名扬四海,谢行悬就是缩头乌龟, 章将军定能一举歼敌!”

  “对啊, 章将军打仗越战越勇时,他谢行悬只背一身骂名窝囊废。”

  那将军被点名, 头埋的更低, 紧闭眉眼不敢出气。

  可周围视线齐刷刷盯来, 到底扛不住。最后心一横,抬头便对上了期待的天颜。

  章洞名心里打冷颤,面色镇定道, “陛下, 谢行悬从恒州起兵, 势必和齐王的二十万先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请立即征调京畿二十万大军护住皇城, 再从……”

  简单来说,让沿路北上的州府进入备战阶段, 开展反击。

  先把皇城护住,再调遣其他驻兵大将把守入京各个要口, 以逸待劳歼灭叛军。

  “千里之外运粮,得二十人奉一人,费二十人的口粮才能运一个将士的口粮。不管是谢行悬还是齐王,要越过重重关卡,从恒州打上京城简直痴人说梦。”

  群臣高呼天佑皇威,皇帝怒急的面色渐渐淡了下去。

  好像兵临城下的危机都被高声震散了。

  皇帝摆摆手示意安静,“章将军。”

  章洞名后背发寒。

  “守好京畿入口。”

  章洞名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他率兵南下与谢行悬对战,那他就是安全的。

  至于,皇帝为什么要他守京畿,自然是北方蛮族战火不断。

  内忧外患。

  无力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守。

  谁对上谢行悬谁就倒大霉。

  身为谢行悬的同期,他自然知道他多么恐怖。

  不难预料,谢行悬又必将一战成名。

  另一边,齐王军营里。

  一群人正在商议战事。

  魏开吉道,“末将已经取得了谢行悬的信任,到时候我先锋开拔,驻守在骑田岭附近,到时候来个奇袭一定打的谢家军措手不及。”

  军师没说话,似也认同了魏开吉的话。

  军师道,“会不会太顺利了?谢行悬不仅没怀疑,还给魏将军押送一万石粮草。”

  齐王也觉得事有蹊跷,但道,“无妨,到时候见真章。”

  齐王沉吟道,“这次押送粮草的人是谁?看他口风如何,要是能策反或者套出敌军粮草消息也不无可能。”

  魏开吉领命,“是。”

  半月后。

  魏开吉的军营里迎来了押送粮草的大军。

  魏开吉在军营大门相迎,只见一千余人的辎重车辆声势浩大。

  领头的,是一个一身男装的小丫头。

  很快,英姿飒风的小丫头策马停在军营门口,从马背上利落跳下。

  “在下青崖城时有歌,奉谢将军之命押送粮草给魏将军。”

  魏开吉做了个请的姿势,“原来是时大小姐,一路辛苦了。快进营帐歇息。”

  接下来的几日,魏开吉都好吃好喝的招待时有歌。

  自己亲自带着时有歌在营地里转悠,俨然把时有歌当成视察来的监军。

  时有歌见魏开吉确实诚心归降,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便提出要返回。

  当晚,魏开吉设宴招待她。

  时有歌的案桌上摆满了野味珍馐,酒杯换成了茶杯。

  还摆了些女儿家爱吃的糕点零嘴。

  时有歌撇了眼,没动。

  吃过饭后,时有歌问道,“魏将军为什么会归顺谢家军?”

  这话像是戳到魏开吉肺管子似的,他重重叹口气:

  “别看我表面风光,齐王要是真信任我,一个军师怎会处处给我穿小鞋。在我那里,办的不是事儿,光是清理军师给我的绊子就煞费心神。”

  “更别提,齐王麾下大将如云,这次便是派我打前锋,就是消耗我兵力,然后等我矢尽援绝时,再派人增援。”

  “你说这样不被信任又受排挤打压,我受的了,哪能让麾下一万多兄弟跟着我受窝囊气。”

  魏开吉说完,一口闷酒下腹,面色越发惆怅。

  时有歌点头,以茶代酒举杯敬道,“恭喜魏将军弃暗投明,将来定居开国大将军之列。”

  魏开吉似被触动一般,眼里亮起雄心壮志,“打仗就是打粮草,我这夙愿,恳请时大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时有歌眼神一凛,轻松的心神霎时紧绷。

  本能的知道,接下来的谈话才进入重点。

  “魏将军但说无妨,凡有我时有歌能做到的,必定鼎力相助。”

  “好!不愧是女中豪杰!”

  “还请时大小姐再给我运送四万石粮草。诶!先别忙着拒绝,我知道军中粮草调度都是有规划安排的。我是想重金走时大小姐的私人渠道,给我采办粮草。”

  时有歌暗地一惊,一万石够魏开吉的人马吃两个月。这刚送到粮草此时又狮子大开口。这说明,魏开吉有鬼。要的其他的粮草,是要输送给齐王。

  时有歌一想明白这点,脑袋嗡嗡的响。

  她要怎么不动神色稳住魏开吉,顺利出营帐。

  时有歌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如何与征战沙场的将领周旋不露破绽!但很快,她抛开杂念,只把这当一场生意要谈。

  她本就是生意人,生意场上就是逐利。

  这个她熟悉,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时有歌稳定下来,不慌了。

  她老练开口道,“承蒙将军抬举,我还是办不了,虽然我负责押送粮草,但是后方采办收集都是我父母。”

  魏开吉有些失望的摇头,“看来我还是看走眼了,以为时家大小姐是一只雄鹰,结果还是要老鹰喂养的雏鸟。”

  自打经商,时有歌听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个。此时半真半假气愤道,“莫欺少年穷,我一定会超越时府、时家堡,成为名扬四海的皇商!”

  时有歌一说完,营帐外有人掀开帘子。

  人影投入帐篷上,拍手鼓掌。

  时有歌抬眼看去,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

  嗓音厚重又带着桀骜的自信。

  “果然小小赵府装不下时家大小姐的凌云志。”

  齐王朝时有歌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但当一个女人有更大的价值时,美貌只是她在男人眼中最不起眼的诱惑。

  魏开吉眉心一跳,似乎惊讶齐王的突然到来。

  魏开吉起身给齐王行礼。听到这是齐王,时有歌手心直冒冷汗。

  但很快坚定自己是野心商人的身份,齐王与魏开吉也没怀疑。

  看来在他们眼中,她就是这么一个年轻冲动又心高气傲好控制利用的傀儡。

  “不知道时家大小姐可有兴趣和本王合作?”

  “我爹娘在给谢家军做事。”

  “那不正好,公平竞争,聪明的人都知道鸡蛋不会放一个篮子里。到时候不管哪方当皇帝,你们时府都稳赢。时小姐与其在父母翅膀下扑腾,不如来我这里展翅高飞。”

  先把女儿绑上船,时府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自然会抛弃谢家来他这边。

  他开出的条件,不信时有歌不心动。

  沉默片刻,时有歌咬牙道,“好。”

  “事成后,还请齐王殿下记得给我的允诺。”

  “自然。皇商非时小姐莫属。”

  接下来,自然而然的,又说了些同舟共济、展望未来宏图大业的话语。

  时有凤听的面色澎湃,看向齐王多了些敬畏佩服。

  齐王享受这样的目光,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接着他又问了些问题,此次押送粮草从哪里动身,走的哪些路,除开时家外,谢家军还有多少背地支持的商人。

  所幸这个问题,霍刃早就给时有歌交代如何回答。

  不怕齐王根据回答,猜出谢家军实力人马和下一步意图。

  甚至,时有歌还把粮仓大本营的防御要点,哪有什么小路方便进攻,哪里防守薄弱都给了齐王说了。

  粮仓那么大的运输动静自然蛮不过齐王。

  一般粮仓选址在易守难攻又防水防潮的山上。

  粮仓不可能随军营移动,一是运输损耗大,军营挪转不方便。二是通过口粮控制将领造反。

  大军少则带七天,最多带一个月的粮草外出作战。粮食吃完了便回来补给。或者定期从粮仓给军营送粮。

  齐王问什么,时有歌答什么。

  最后齐王得到的消息和罗单清送来的消息吻合。面色酣畅笑得豪迈。仿佛看到了火烧粮仓,暗夜红了半边天,一举围剿谢家军的胜利场面。

  时有歌面色激昂,领了齐王的粮草重任。

  带着人马顺利出了营帐。

  一出营地,时有歌浑身打了个寒颤,小腿都发软。

  她取下腰间的囊袋,喝了几口泉水,一脚还踩空了马蹬,几乎是狼狈爬上马背。像是背后有鬼似的,策马拼命朝回赶。

  呼呼山风耳边过。

  尘土飞扬钻鼻。

  时有歌脑子一片空白。

  跑了一个时辰后,她内心的紧张惊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激动和亢奋。

  她完成了霍刃交给她的任务,还探清了魏开吉的真假。

  她这也是一件赫赫战功!

  她要让之前瞧不起她一介女流的林太守刮目相看。

  此时对霍刃也感激知遇之恩。

  要不是他力排众议,让她押送粮草刺探军情,没有这份信任,她压根儿就没用武之地。

  更加想不到,自己会和二十万大军的齐王坐下谈判。

  而且还顺利骗过了人!

  这简直像是做梦一般。

  时有歌心情飞了起来,胸中气概万千简直气吞山河。

  回到军营,立马找到霍刃,把事情来龙去脉都汇报了一番。

  霍刃奖赏她一匹难得的宝马,她立马高兴的绕着操场跑几圈。

  林太守见到她后,也会开始笑呵呵的和她打招呼。

  只是,她弟弟笑得是开心,也为她骄傲庆祝,但笑容之下有些担忧的愁结。

  没等时有歌问为什么,霍刃就把她召进营帐了。

  她兴冲冲的掀开帘子,以为有什么新的重大的任务交给她。

  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番,进营帐就傻眼了。

  只见敌军魏开吉正和霍刃谈笑风生,一派熟稔至交的模样。

  时有歌面色凝滞,“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假意投降的敌人吗?”

  魏开吉面色笑笑,带着点苦。

  霍刃拍拍他肩膀,特别体贴道,“你们聊,当我不存在,想骂什么尽管骂。”

  魏开吉看着懵头的时有歌,“我本就是谢将军安插在齐王麾下的。”

  他道,“这次押送粮草,我接到谢将军的消息是,大小姐是一个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奸商。”

  时有歌当即蹙眉,盯着魏开吉,又看向霍刃,霍刃一副坦然看她。

  魏开吉无奈道,“谢将军叫我试探你的忠心,是不是真会被齐王那边利用蛊惑。”

  “……”

  时有歌绷着的肩膀,像是雷劈似的晃了下。

  时有歌喃喃道,“谢将军告诉我,你是假意投降的敌将,要试探你的真心。”

  魏开吉笑的勉强。

  他也是才回味过来。

  他们都是不被信任,被相互试探的棋子。

  他和时有歌互为制掣,谢将军把两人分开问话,两边口供一对比,便知道谁真谁假谁可信。

  他们二人都以为被信任委以重任,结果只是一枚棋子。

  谢将军把他们两个人都耍的团团转。

  时有歌想明白后,顿时满腹委屈。

  但人家是大将军,公事公办,她只得听从差遣。

  不过时有歌还是忍不住质问道,“大将军既然不信任我,为什么还要派我去?如果信任我,又为什么要试探我?”

  自然是这件事非得是你才办的好。

  谁不知道时家大小姐骄躁野心十足,一心想要证明自己。

  派时有歌去,齐王和魏开吉自认为了解时有歌,才会更加容易麻痹大意取得合作信任。

  霍刃是不会解释的。

  他也不需要解释。

  换个人质问,霍刃一个眼神就震慑住了。

  十分了解他脾性的魏开吉就没问。

  神色复杂又渐渐释然。

  长吸一口气,一切好像都在意外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魏开吉也想问,但他知道以霍刃的性子,问就是忌讳。

  但是他此时不解释,时有歌就要问时有凤了。

  霍刃明白这点,于是耐着脾气道:

  “信任是信任,你们一个是我小姨子,一个是我年少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谢行悬个人绝对信任你们。”

  “但是魏兄也领兵打仗,自然知道我一个人的决策背后背负多少条人命。我必须抛开私人情感,完全从理智上作战布局。必须得慎之又慎。”

  时有歌被说的无话可说。

  但心里憋闷着难受,甚至觉得霍刃有几分猜不透的帝王心思。

  人怎么可以这么冷酷无情,把人都当做棋子耍。

  亏她还最开始感激霍刃的信任赏识,鼓足干劲儿绞尽脑汁要完成任务。

  她的激动骄傲与兴奋都显得可笑。

  到头来,一切都不过都是在霍刃的掌控预测中。

  时有歌出了营帐,下意识去找时有凤,但最后又没朝他的营帐走去,转身去了河边。

  那背影憋着劲儿,看一眼便知道心情不好。时有凤一直观察着霍刃帐外的动静,便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上,都有将士红着脸支支吾吾和时有凤打招呼,喊他小神医。

  毕竟时有凤的“医术”简直出神入化。他还没有架子不会骂人,只会轻言细语安慰他们。

  小神医刚入营帐那会儿,大家都猜测他是不是和谢将军有什么关系。但后面见两人营帐分开,小神医凭借自己的本事,赢得大家的爱戴。

  不仅医术了得,人还如沐春风,和他聊天后,心情都舒畅很多。

  “小神医,做什么去呀。”

  “小神医,我手还有些疼。”

  “小神医,你看看我这肩膀还……”

  没待时有凤出声,将士们觉得后背寒凉,像是一只鬼手扭着他们肩膀。

  这种偷袭的小把戏,他们平常也玩,但此时肩膀想熟练地泄力却无法动弹。

  阴恻恻的冷声从耳后传来,“你们不是肩膀痛吗?本将军就给你们正正骨头。”

  “啊,不是,大将军我们知道错了。”

  时有凤趁这个空档,自己去追姐姐了,完全看见霍刃看着他,眼里藏着幽怨的委屈。

  来到河边,时有凤还没坐下,时有歌就一粒石子丢河里。

  “偷偷摸摸也动静搞这么大。大红人啊。”时有歌明显听见身后那些将士的声音了。

  时有凤观察姐姐神情,有些无力发泄的苦闷,又带着点极力忽视自己情绪的淡然。

  “对不起。”时有凤道。

  时有歌道,“你提前知道谢将军的计划是吗?”

  时有凤点头。

  “他问我能不能这样安排,我同意了。”

  时有凤没底气的说着,低着头一副任狂风暴雨来临的样子。

  时有歌见状,原本凝结胸口的怒气,霎时蹭蹭破碎消散了。

  论难受,弟弟的难受不亚于她。

  毕竟他男人这样冷静理智。连身边的亲人都藏着算计沦为棋子。

  而且,即使弟弟同意谢将军的安排,那这些日子怕心里都藏着担忧。怕她最后知道真相会委屈和闹脾气。

  时有歌叹气,摸摸时有凤的脑袋,“我是姐姐,却比弟弟还任性。”

  时有凤抬头,只见时有歌道,“其实我没生霍刃的气,毕竟他谁都不信,但信弟弟就行了。”

  时有歌本来很恼火感觉被耍了。

  但一想到她弟弟这些日的欲言又止,想来弟弟是提前知道的。

  那这样就没事了。

  霍刃让她觉得深不可测的惶惶想逃离,但弟弟会给她足够的信赖。

  弟弟既然提前知道计划还没阻止,这便说明,她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大事面前,顶多受点个人情绪。

  弟弟夹在中间,也挺难做的。

  “难怪你最开始就给我说,一旦入局,谁都是棋子。”

  “我其实怨的是自己,不是霍刃和谢将军。”

  “明知道他做的是正确的事,但我还会觉得可怕觉得他毫无情义。”

  “他是干大事的人,显得我太脆弱感情用事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冷静的处理一切?我郁闷,更多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时有歌说着,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对霍刃言语神情敬畏很多。

  是啊,姐姐慕强,遇强则强。

  时有凤没有出声安慰。

  姐姐此时要的也不是安慰,因为她心里眼里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就连往河水中丢石子都带着一种她终会登顶,带着“一览众山小”的豪壮气概。

  时有凤心底松懈,面色由衷笑道,“不愧是姐姐。”

  时有歌对时有凤敬佩的神色很受用。

  抬手揉乱弟弟后背流泻的青丝,时有凤只是乖巧一笑,嘴角梨涡浅浅的孺慕。

  晚上,四野幽静,营帐如一盏盏散落大地的灯火。

  时有凤洗洗睡了。

  连日担忧今天终于落地,姐姐的事情解决了,他也能安心睡个好觉。

  他半夜睡得正香甜,被钻进营帐的男人亲醒了。

  时有凤没受惊,他还未醒时,鼻尖就萦绕着熟悉安心的气息。

  下意识的,他还未醒,就微微张开嘴角配合着承受着。

  霍刃欢喜心里软的厉害,明明眼睛都睁不开,被他吵醒还与求与予的乖顺。

  他亲的火热急切,时有凤终究是醒了。

  见在自己身上做怪的男人,含糊嘟囔道,“饿死鬼。”

  霍刃没忍住爆粗口了,低哑喷着灼热的鼻息道,“你他娘的,憋老子一个月,不让碰又不让亲热,还不让军营里的人知道,我可是明媒正娶的。”

  时有凤虽然同意霍刃对他姐姐的安排,但是也给了霍刃惩罚。

  这惩罚比给霍刃一刀还难受。

  血气方刚的年纪,媳妇儿不让碰。

  以前天天大鱼大肉,一下子喝西北风,谁受的了。

  一天到晚见那些将士看他媳妇儿脸红,他就恨不得挨个戳了人家眼珠子。

  “宝宝,宝宝,乖乖的,老子让你舒服很爽的。”

  霍刃各种荤话粗口,时有凤又气又臊。

  可他刚睡醒浑身乏力,只能任霍刃摆弄。

  等第二天早上!

  时有凤气鼓鼓的想。

  时有凤被弄的没了意识,霍刃说什么他就下意识做什么。

  第二天,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舒软的床榻上。

  他才想起来,是昨晚霍刃哄着他从空间掏出来的。

  他一直坚持和将士们一样的待遇。

  这下前功尽弃,全被霍刃搅黄了。

  这比霍刃昨晚说粗口荤话还令他生气。

  时有凤身上干净,应该是昨晚睡着后,霍刃给他清理了。

  他把拔步床收进空间,穿好衣服后去河边洗漱。

  时有凤刚出营帐没几步,就见几个将士拎着水桶,热情的朝他打招呼。

  “早呀,小神医。”

  “这是专门在上游打的水。”

  “闪开,我的水最上游最干净。”

  一群牛高马大的将士争先恐后龇着亮白的牙齿,文质彬彬束手束脚道。

  “一大早都没事干?给我去跑五十个圈!”

  霍刃冷不丁吼来,刚刚还欲欲跃试表现自己的将士吓得立马绷着肩背,一脸严肃。

  霍刃穿过一排将士身后,把自己的水桶拎在时有凤面前。

  “我的最干净。”

  时有凤还有气,没给他脸色,一副不熟的样子瞧都没瞧他。

  时有凤看向离他最近将士的水桶。

  那将士绷着的脸色压制不住的喜色,霍刃幽幽道,“我说的最干净。”

  时有凤没理他。

  那将士道,“大将军,咱们可是公平竞争。”

  霍刃舌尖抵着后槽牙,腮帮子一鼓的气闷。

  “什么公平竞争……”见时有凤面色冷了下来,霍刃转了话头,笑嘻嘻拍拍那将士的肩膀,“你们的水再上游可出不了营地范围。”

  “而我可以。”

  将士不能擅自出营地,但大将军可以。

  那将士道,“那我们的也很干净,在营地最上边,那没有人。”

  霍刃啧了声,十分遗憾道,“可惜我在最上游洗了个澡,撒了泡晨尿。”

  时有凤嘴角细细抽动了下,一副没眼看的模样转身进了营帐。

  霍刃扯了下自己脖子上的衣领,露出一个鲜红的抓痕,十分暧昧。

  “哎,小神医,我这脖子有些疼,你给我看看吧。”

  霍刃说着,拎着水桶追进营帐里。

  一群将士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太阳底下的一群男人定了片刻,最后默默拎着水桶回去了。

  忽的,一将士道,“害,我对小神医好,又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就是想对他好。”

  另一人附和,“是啊,就是对小弟弟那样。”

  “就是就是。”

  “你又发什么疯,他们本来对我只是感激啊,这些人里面就你看我的目光不干净,其他人哪个不是纯粹的善意,就你这个王八蛋天天粗口荤话!”

  营帐里,霍刃醋意大发的抱着时有凤亲。

  “什么公平竞争,都眼瞎看不出来小神医就是老子的吗?”

  “一定是小酒眼里没爱意,一定是小酒不爱我了,人家都说爱意是藏不住的。”

  时有凤实在觉得他无理取闹。

  当初进军营,是霍刃先说要隐瞒关系的。

  说随军都没带家属,不能搞特殊。

  其实他知道,霍刃是不想暴露他的身份,引起敌军、军中卧底专门盯梢从他这里下手。

  现在,霍刃倒是没了理智,又想反悔了。

  “我就要公开关系,反正小神医的名头传开,敌营迟早要知道。”

  “老子看谁敢来抢。”

  霍刃说的气势汹汹的阴狠。

  时有凤没惯着他。

  “坐好。”

  霍刃不情不愿从时有凤身上起来。

  一屁股坐案桌上,金刀阔马的杀气腾腾。

  “腿岔那么开。”

  霍刃收拢腿脚,长腿显得憋屈。时有凤一眼扫去,慢慢受辱似的,屈膝并拢。

  时有凤站在他面前,训话道,“自从你进军营开始,就管不住嘴巴,成天各种脏话。”

  霍刃道,“那不是为了合群吗?大家都说,我不说,还怎么打成一片?”

  时有凤瞧他那歪头狡辩的样子,气笑了。

  “我眼瞎吗?整个军营将士们都规规矩矩干干净净,就你一个像军痞子大土匪。”

  霍刃斜眼道,“那是他们虚伪,背地里脏话连天,就在你面前装装样子,只有我一个人在你面前最真实。”

  “那是他们尊重我。”

  霍刃哑巴了。

  时有凤又道,“而且,你怎么可以在上游洗澡撒尿?军营有明文规定,不能在饮水河里洗澡撒尿的。”

  “你一个大将军,带头违纪!还怎么以身作则约束下属?”

  劈头盖脸的威风落下,霍刃默默道,“是明文规定在军营辖区河流内不能洗澡撒尿,我是出了辖区,没违规。”

  时有凤一噎,霍刃是油盐不进。

  “那你也不能在河里撒尿啊,你当你是小孩子啊?”

  霍刃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看他们听见,都没什么反应,说明平时都习以为常。甚至以偷偷撒尿没被抓而沾沾自喜呢。”

  “都以为像你这样幼稚?”

  “小酒不懂,军营苦闷紧绷,每天都是活着的最后一天。就是要给他们这种小得意,让他们觉得自己钻了空子而欣喜。这是给他们私底下放松的小活动。”

  时有凤听的发懵。

  难怪他说怎么河边总有挥之不去的骚味。

  将士们从河边回来,脸上都带着神秘又胜利的微笑。

  时有凤没话说了。

  最后瞧霍刃要翘尾巴的样子,谴责道,“那姐姐不是遭殃了?”

  霍刃道,“我每天和大头出去的,我提你的水,大头提姐姐的水。”

  时有凤瞧霍刃那厚脸皮,叫姐姐喊的自然,利用起人来又丝毫不顾人感受。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只脸色复杂的看着霍刃。

  “那你怎么哄我把床拿出来,你知道我要坚持和将士一样的待遇,不搞特殊的。”时有凤气劲儿又上来了。

  坚持了一个月,全泡汤了。

  霍刃道,“将士们可没你这样的待遇,毕竟我是不会喜欢他们的。”

  霍刃指着自己心口,“这儿本来就偏爱你啊。”

  时有凤被男人漫不尽心的厚脸皮弄的又臊又气。

  站着原地不说话,独自闷气。

  霍刃固执又爱狡辩,根本说不通。

  霍刃见他鼓着腮帮子,一脸把闷气往肚子里吞的样子,伸手试探拽了下时有凤的袖口。

  “别气嘛,我错了,下次不做就是了。”

  这态度更让时有凤冒火气。

  霍刃道,“没必要啊,别给自己画地为牢圈住自己,你有条件享受,干嘛做无意义的吃苦。”

  要不是时有凤最近一个月因为时有歌的事情有些介怀,霍刃什么都听时有凤的。要不然,以霍刃的脾气,时有凤进军营第一天,他就要时有凤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用。

  时有凤道,“有没有意义那只是你觉得,我觉得有意义就行。”

  “只有亲身体会你和将士们的苦,才知道你们是多么坚毅信念多么强大。军营这种磅礴肃杀的气氛,也在不知不觉磨砺我的心性。我汲取,我也渴望成为这么厉害的人。”

  霍刃皱眉,但最终没说出口。

  时有凤的天赋长处根本不需要吃苦来磨砺心性。

  他不需要走苦行僧的路子来深化这些。

  因为他天生就有极强的共情心理和纯粹的悲悯之心。

  霍刃道,“我不管,你的目的是和将士们同甘共苦,可你没瞧着大家都不想你吃苦吗。那些将士从山里摘的果子打的野味,都是想你好过点。”

  “我发誓,我绝对没指使他们去做,都是他们自愿的。”

  霍刃几乎咬牙切齿道。

  可见怨气不小,嫉妒的不行。

  “你要是不依我,我有的是法子让将士们都来求你过好日子,不要你吃苦。”

  霍刃牛脾气犯起来,时有凤自然知道多犟。

  毕竟是拴着狗链子也不嘴软诚心道歉的男人。

  这件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之后霍刃要他从空间取什么,他便取什么。

  日子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转眼已经初冬了。

  这其中,时有凤跟着霍刃跑了一次粮仓营地。

  将粮仓的粮草全收纳进了空间里。

  没过两天,粮仓就遭受到了齐王军队偷袭。

  结果是两败俱伤。

  齐王军队损失惨重,两万兵马全军覆没。

  但谢家军粮仓的横梁骨架、砖瓦泥墙被一把火烧光烧塌了。

  军师宽慰齐王道,“殿下,谢家军粮仓被毁,十五万大军只有七日口粮,粮仓被毁士气溃散,正好是一鼓作气攻占谢家军的好时机。”

  齐王道,“魏将军有什么建议?”

  魏开吉道,“谢家军没了粮草,必定会派兵偷袭我方粮草。”

  “一定会绕过骑田岭,所以,我建议咱们重兵把手关口,等谢家军进入山谷中后,前后包围伏击。”

  齐王道,“不错。”

  显然对魏开吉越发信任,军师明显感受到了冷落。

  甚至对军师有些怀疑不信任了。

  之前魏开吉“假意”投降谢家军,齐王本就多疑,在军师的怂恿下,也怀疑魏开吉是不是假戏真做。

  但后面他悄悄进了魏营,在营帐外听到魏开吉和时有歌的对话。

  彻底对魏开吉放心信任了。

  外加上,魏开吉拉拢了时有歌,套出攻打粮仓的小路和防御,这是大功一件。

  此时谢家军军心涣散,只待他一击便溃。

  齐王此时对魏开吉越发信任,旁若无人的和他说起围剿战略。

  军师听着,明显知道齐王又刚愎自用轻敌了,竟然用全部兵力围剿谢家军。

  这完全是用兵大忌。

  但他不方便开口,魏开吉自然会触碰这个霉头。

  果然魏开吉沉声道,“殿下,虽然您骁勇善战,我军气势昂扬,但是自古不分兵是兵家大忌。建议分兵多路,以做奇兵后援,以防出现变故。”

  齐王大手一挥,独断道,“魏兄过于谨慎了,我兵强马壮的十八万大军难道打不赢饥肠辘辘的十万大军?”

  魏开吉越是劝,齐王越是铁了心的一意孤行。

  要不是魏开吉立功了,齐王早就骂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骂他缺乏大将的果决刚勇。这样的将领,一个空城计就能吓得裹足不前。成不了大气候。

  战事一处即发。

  三天后,霍刃带着十万大军朝骑田岭出发,营地里留五万驻扎。

  时有凤原以为他会担忧惶惶不安,但他内心十分坚定霍刃一定会赢。

  这些天相处,他见识到霍刃作为谢将军的真正面目。见识到他手段了得算无遗策。

  也知道谢将军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一旦他率军开拔,那么此战必胜。

  他在营地也没闲着,叫林太守率领数万将士修建堤坝,把河水分一二阶梯拦截。

  林太守不知道是何用意,时有凤说能救人,他便也没多问。只带着将士们去山上砍树拦截做水坝。

  七天后,冬阳沉暮的苍穹四野下,长角号声豪壮彻响,声声紧扣心弦。

  时有凤一听到声音,立马从营帐跑出来,直直朝营门跑去。

  林太守笑道,“小酒快骑马。距离营门还有十几里地。”

  营地里不能策马疾驰,但时有凤此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担心的。可一天天等下来,最开始的坚信经过日夜消磨越发薄弱,惊恐忧虑便趁机钻入他心肺脑海。时有凤越发没胃口了。

  站岗守卫的将士见时有凤骑马奔驰,也都没拦他。

  因为谢将军出战前就给他们命令了。

  时有凤骑马一路畅通无阻,等他到营地门口时,拉着缰绳原地顿住了。

  余晖在雾气沉沉的天幕里烧着残阳,浩瀚辽阔的四野里,一人策马拎着长缨,猩红的披风在雾霭里翻飞。

  那一人一马骁勇无比浇飞了沙尘,身后不远处是千军万马奔腾的铠甲寒光。荒芜的冬天里,一股铺天盖地的沉默的肃杀穿过薄雾,扑面而来。

  时有凤被眼前雄壮的场景惊的头皮发麻。

  坐下的宝马嘶鸣,忍不住迈开前蹄迎去,时有凤无意识地紧拽缰绳。

  脑子里只一个声音在喃喃又在叫嚣着狂欢:

  ——霍刃带领大军凯旋归来了。

  “驾!”时有凤震撼的眸光回神,双腿夹马肚,朝霍刃奔去。

  没等他骑多久,余晖斑驳中,相对奔来的两头骏马昂扬着马头,喷出白热鼻息。

  时有凤还没看清霍刃神色时,他就被长臂拎揽着腰身,一下子坐到了霍刃的怀里。

  血腥的、雄浑的煞气,又带着熟悉的骄阳肆意的热烈。

  “老婆来接我啦。”

  时有凤没听懂,地面被大军的马蹄震动的颤颤响,凛冽森寒的沉闷声敲击着他耳膜。只心口砰砰跳,他好像依靠在一座巍峨大山的怀里。

  霍刃亲了他脸。

  手摸了下他的腰腹。

  心疼道,“脸瘦了,肚子也瘦了。”

  时有凤懵了下。随即,云翳暗霞中的飞鸟被震地乱蹿,山呼海啸的战马嘶鸣、激荡狂欢的呼喊口哨声,从身后传来。

  时有凤手指握着霍刃胳膊,悄悄后望,只见一轮红日西沉,千军万马褪去了杀意,只年轻气盛笑脸肆意的欢呼。

  在笑在起哄他和霍刃。

  时有凤的耳朵从耳廓红到了耳垂。

  他默默扭头,缩在霍刃的怀里没出声。

  他背肩靠在霍刃胸口铠甲,听不到熟悉的心跳有些不适应。

  不自觉腰背挪动想听他心跳,找来找去都是冷冰冰的触感,最后仰着下颚蹭在霍刃发热的脖颈处。

  满意的小小地喟叹了声。

  乖乖倚着不动了。

  头顶传来霍刃抑制不住的闷笑声。

  霍刃咬着他红的滴血的耳垂,低又沉的声音充满野性的冲动,“真想马上操了你。”

  血液沸腾的气息灼热,骨子里凶兽的本能躁动的呼之欲出,胜利的狂欢,这一切交织出最汹涌的情欲。时有凤知道霍刃没说假话。

  脸不争气的红了,像鹌鹑缩在他怀里没动。

  霍刃左手策马,右手臂像是护着心爱易碎的宝贝,越揽越紧,呼吸越来越粗重。情欲在他身体里越烧越大。波及了怀里的时有凤。

  时有凤都做好了直接被抱去营帐的准备。

  虽然众目睽睽,两人此时同进营帐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可一与霍刃在战场上厮杀比起来,这点细枝末节确实不算事。

  他愿意把自己当做奖品奖励霍刃的凯旋。

  但是到营地后,霍刃只把时有凤抱下马,放在地上,没多的动作了。

  时有凤等了片刻,不明所以望着他。

  霍刃道,“你想,我还舍不得。”

  时有凤脸霎时爆红,是谁在马上说那些禽兽荤话。忍不住想给霍刃一拳。但霍刃穿着甲胄无从下手。

  霍刃先伸出了左手心让他打。

  见他没打,还抬起右手自罚认罪似地打左手心。

  时有凤臊的无地自容,小声愤愤道,“畜牲。”

  霍刃笑,“老婆真懂我,别把自己当人,也别把别人当人,你就会发现这世上真快活。”

  时有凤没听霍刃的厚脸皮真诀,只好奇道,“老婆是什么?”

  “是你。”

  时有凤隐约懂了。

  “那,你是……老公?”

  霍刃真想亲他一口,“对!”

  霍刃只短暂和时有凤说了些话后,便开始战后清点人员物资要收尾。

  千军马万归营后,后面便是马板车拖回的伤员。

  担架染血,将士面目血肉模糊,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这是凯旋胜利后的默哀伤痛。

  是大家最不愿意见的一幕。

  将士们都得到了命令,担着一个个伤员直接往河边走。

  河里已经拦截起了水坝,原本略有浑浊的河水此时泛着浅浅的碧绿,显得圣神圣洁。

  这是小神医发明的水疗法。

  虽然不懂是什么东西。

  将士只领着命令,心里疑惑又心惊的把受伤的战友往河里丢。

  寒冬,河面都起了雾气。

  这要是冻死了可怎么办。

  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凄厉惨叫四起。

  意识昏沉的伤员被冻醒,发现自己被抛尸河里,霎时内心悲戚愤恨。

  但情绪还没爆出胸口,就感觉身上伤口疼痛逐渐缓和下来。渐渐的一股温和的暖流在身体里流动。

  河里伤员都沉默了。

  岸上的火把照不清河里的动静,岸上的林太守的看得焦急,忍不住来回踱步。

  但见时有凤面色镇定,还在拿着伤亡名册清点他相熟的人员,林太守便没出声询问。

  河里烟雾笼罩,似狂舞似静默,鸦雀无声中一股神奇的感觉在酝酿着。

  无声,让人更加心忧。

  就在林太守忍不住开口询问时,河里爆发出一阵阵吼叫声打破死寂,一声声中气十足,像是喜极而泣又像是劫后余生。

  原本战后弥漫的惨淡创伤霎时一扫而空。

  不仅打了个大胜仗,他们还不受伤痛折磨!

  河里岸边,全是鬼吼鬼叫,像是漫山遍野的猴子都下山来洗澡了。

  林太守抹了下眼角,骂娘道,“这些臭小子,真是要闹翻天了。”

  他正要感谢时有凤,但时有凤很忙,大头把他背着去别的营帐了。

  林太守诧异,时有凤也很措不及防的惊愕。

  但是见大头急地满头大汗,时有凤出声安慰他,“大头没事,我都能救。”

  大头像是没听见时有凤的话,背着人一路狂跑。视线模糊倒退,时有凤未免也着急和好奇起来。

  大头心智不全,从来不知道紧张是什么东西。

  相处久了后,时有凤自然发现了大头身上是纯粹的善与纯粹的凶恶为一体。

  谁要杀他的蚂蚁,大头就要杀谁。

  只有霍刃和老罗劝得动他,现在,大头也很听他的话。

  能让大头这么紧张的,必定是对大头十分重要的人。起码感情不比对霍刃浅。

  时有凤想着,就见迎面帘布扇了他一脸,大头背着他闯入一个营帐。动作矫健利落得一闪而过,周围将士拦都拦不住。

  时有凤从灯火通明的营外,进入豆灯昏暗的营帐内。

  不由睁大眼睛,可待看清瞬间,霎时低头紧闭双眼。

  正被老罗脱光溜溜的魏开吉,一扭头看见时有凤也很难堪。

  虽然只看到他一个屁墩儿。

  一时间,浑身伤口刀剑都麻木的钝痛了。

  胸口狰狞的箭羽,让他看起来像是被定在原地,无助破碎的刺猬。

  大头毫无所觉,还背着时有凤跑进,大口喘着粗气,急地舌头打结,“不、不会死!”

  魏开吉眼眶一热,老罗还惊诧看着时有凤没了反应。

  老罗脑袋里全是:拐了拐了,又要发疯了。

  一旁坐在椅子上的霍刃起身,大长腿支在魏开吉前面。准备拎着重伤人员,最后犹豫一下,抱着魏开吉放进了浴桶里。

  魏开吉反应过来后,不顾浑身伤痛,双手抱胸努力缩进浴桶中。

  时有凤也反应过来了,立马叫大头放他下来。

  最开始,时有凤会根据将士伤口给适当的“汤药”。乍然见坦胸裸背的陌生男人,时有凤脸皮薄,臊的慌。

  霍刃吃醋的很,还安慰他这是行医必经之路。

  说这些都是为他为百姓出生入死的将士,是伤员。时有凤没有多久便适应了。

  此时,他也就慌了片刻,然后走近察看魏开吉伤口。

  魏开吉看着他走近,像是看到洪水猛兽一般,急忙道,“老,老大!”

  霍刃道,“喊什么喊,看看你伤口,你捂住下面就好了。”

  霍刃说的大方,目光一直盯着时有凤,时有凤目不斜视,老罗忙把破烂染血的里衣丢进浴桶,魏开吉忙捂住下面。

  魏开吉一生征战,从来没有这么无助绝望过。

  好在,时有凤只看了一会儿,便出了营帐。

  之前,每个营帐都放了浴桶,里面是泉水兑着河水,魏开吉受伤太严重,这浴桶里的泉水还不够用。

  不一会儿,时有凤又端着“汤药”回来了。

  他去时营帐安静,回来时营帐还是安静。

  大头挠头,不明白老大、老罗、老魏为什么都被定住一般。于是挠头的动作也轻了下来。

  老魏咕咕喝了泉水后,面如纸钱的气色开始回血,乌青的唇角逐渐有了人气。

  他暗暗看着汤药,心想,“真这么神奇。”

  时有凤见气氛有些僵硬的尴尬,他道,“魏将军可好些了?”

  魏开吉忙道,“好多了好多了。”

  时有凤为了缓解气氛,问起了战场的情况。

  其实战前,霍刃已经给他说了。

  齐王在峡谷前后伏击,要给谢家军来个包饺子。

  但谢家军更是在齐王后面分兵埋伏着,一等齐王的人马快近山谷时,再反向包饺子。

  魏开吉在这场战争中至关重要,他的人马临时反水背刺齐王军队。齐王的军队一看主旗都换成了谢家旗帜,而齐王的脑袋被魏开吉砍了顶在旗杆上,齐军顿时节节溃败丢盔弃甲。

  但相应的,齐王亲卫不要命的攻击魏开吉,也导致他身受重伤。

  齐王自大没有分兵,又因为觉得谢家军没了粮草更加信心膨胀,这才着了霍刃的道。全军覆没。

  这一战下来,谢家军伤亡很小,第一功臣当属于魏开吉。

  聊着聊着,气氛缓和下来。

  时有凤言语里只有敬佩和崇敬之意,倒是缓解了魏开吉的尴尬。

  一个男人被看了就被看了,不会少一块肉。

  就是这个人是谢行悬的媳妇儿,是兄弟的媳妇儿,这点就有些心梗。

  魏开吉怕霍刃暗地里给他下绊子。

  对霍刃,魏开吉一直内心很复杂。

  比起老罗把霍刃真当出生入死的兄弟,魏开吉一直是当霍刃为誓死追随的大将军。

  当兄弟会不自觉僭越,会感情用事,会被霍刃狠辣冷酷的手段伤心。

  但是当上下级,霍刃便是一个非常出色令人安心的上司。

  会让人折服他敬畏他,有这样的明主是一生幸事。

  这是魏开吉从十岁被霍刃救下来后,十几年来一路相处摸索出来的最优解。

  霍刃他不需要朋友,他需要的是并肩作战听从指挥的下属。

  他们四人一起长大,一身本领都是同岁的霍刃教的。没有霍刃,他和老罗早就死在了人贩子手里。

  所以,无论霍刃如何对他,魏开吉都毫无怨言。

  霍刃道,“想啥呢。”

  魏开吉的思绪被打断,他抬头道,“打胜仗高兴。想怎么庆祝。”

  霍刃了然道,“是想咱们这四个人一路走来的日子。”

  魏开吉没说话了。

  霍刃也沉默下,而后道,“作为兄弟,我让你受委屈了。”

  “最为将领,你完成的很出色。”

  霍刃以前可不会这么正式认真的说。

  魏开吉抬眼一惊,嘴角哆嗦了下,没话没出口,眼里的泪意有些明显。

  霍刃这句话像是开闸泄洪似的,魏开吉心里的委屈源源不断冒出了眼底。

  老罗倒是挺理解的,最为过来人,他安慰道,“没啥,别说几十年的兄弟,他连小姨子都坑。”

  “现在能得他一句你受委屈了,都是受宠若惊。”

  霍刃瞅老罗一眼,“你又皮痒痒了?”

  老罗立马缩了下脖子,识趣的闭嘴。

  小声嘀咕道,“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霍刃皮笑肉不笑道,“搞断袖找老魏。”

  一句话恶心了两个人。

  气氛倒是松开了。

  魏开吉试探道,“真不介意了?可别背地整我。”

  霍刃嗤笑,“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魏开吉被说的面色僵住,大头傻乎乎从胸口掏出金条,往魏开吉脸上贴,“别怕,我们就是有金条的。”

  霍刃道,“放心吧,小神医什么没见过?作为小神医家眷,我要全力支持他做他坚实的后盾。”

  魏开吉一想也是,他刚才有点感情用事了。

  像霍刃这样占有欲强的人都学会了理解,他要是再觉得不好意思,那就是亵渎救死扶伤的军医。

  几人说了会儿,霍刃带着时有凤出了营帐。

  一出营帐,碰见一队巡逻将士,领队本想打招呼行军礼,但大将军摆手。

  大将军面色凝重的和小神医说什么,领队便没出声打扰。

  霍刃一路追着时有凤问,低声的窃窃私语的又神情郑重的。

  像是阴暗里爬出的妖魔在时有凤耳边碎碎念。

  “烦。”

  时有凤没理他。

  霍刃落后他一步,小心又不死心的尾随着。

  霍刃委屈道,“媳妇儿,我不开心,你安慰我下。”

  受气包似的弓着腰背,慢慢挪着大长腿追着小细腿,拽着时有凤的袖口晃了下,“好嘛。”

  时有凤被缠的糟心。

  霍刃心眼比针还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在霍刃又要念叨时,时有凤没忍住道,“你大你大你最大,世上你最大,满意了吧。”

  周围将士被温柔的小神医这声吼的一怔,而后只见谢将军挺起肩膀,笑得特别满意和舒坦。

  霍刃思索了会儿,骄傲道,“对。他应该很自卑,有点可怜,他当时都要哭了,我还是放过他吧。”

  “而且,他还是断袖。进一步来说,你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时有凤瞧着他信誓旦旦造谣的样子,一时有些恍惚。

  这样幼稚的人真是傍晚斜阳下,统领千军万马的凯旋大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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