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忙碌又充实的过了几天。
时有凤每天都要跑去峡谷看看挖路进度, 他想要回家。
但同时一种复杂又迫切的情绪压着他,一旦回家了,或许真的就和霍刃无缘了。
他投怀送抱, 主动亲,主动撒娇,太多主动了,霍刃坚定的像个沉默的石雕万年不动的王八。
时有凤心思变了又变,此时不勉强霍刃了, 倒是有一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心态。
即使不能在一起,退而求其次,好好享受在山里的最后时光……以及和霍刃最后朝夕相处的日子。
今天, 是金霞婆婆请他吃晚饭的日子。
他问为什么要请他吃饭, 一向以精打细算绝不吃亏而出名的金霞婆婆道:
“我们家小野兔生崽了,这是个好兆头, 青枝也日渐好起来, 这都是小少爷的开导。”
时有凤听了也高兴, 便开开心心的去吃饭了。
现在村子里食物紧张,谁家都是紧着裤腰带过日子。
紧吧,却有盼头。
村子的田地山间都有人声, 热热闹闹的挥着锄头。
霍刃正在筹备村里分田分地, 所以清理灾后田间的石头淤泥都是集体出工。
以前种田还挑个肥瘦, 但是现在上工大家也都不敢偷懒了。万一地里清理的马虎, 这块地就分到自己头上了那还得了。
就连以懒名挑剔而出名的浣青, 也都认真清理田里的杂草。
倒是一旁秀华的儿子十五岁的豹子,有些原地生根似的挪不动腿, 把地都踩窝了,半天不见出工。
王二狗也在其中, 他挑着箩筐,把妇人们清理到田埂上的杂草石子挑走,倒去山崖下。
不过,谁瞅见王二狗都要嘀咕。不为别的,干活还穿蓝布长衫,裤腿沾一点泥巴,连忙刨得飞起。一边挑着箩筐,一边揪着衣摆怕被泥巴沾着。那样子好笑又好气。
别人说他比婆娘还慢,他就指着田里的刘柳,说她干活慢吞吞,自己挑快了怕给她压力累着她了。
刘柳没听见王二狗编排,她脸色有些发热,身体乏力。
据说大当家有命令,这期间身体不舒服都要给牛四说。
不过她没给牛四说。
一来,她见不得牛四,没深仇大怨,但他旁观又给李腊梅煽风点火。
二来,她身体她自己知道,月事将近,这都是身体老毛病了。时冷时热,一沾冷水还头晕呕吐,她自己都笑自己没小姐命一身小姐病。
三来,集体出工最后几天,她不想自己辛苦干活十几年,最后关头没她。有些不安好心的指不定怎么编排她。
所以身体不舒服,她也没出声。
集体干活,虽然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但是要谁快谁慢,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弯腰拿着锄头把碎石淤泥往铲子里掏,一旁牛小蛋和好些孩子也在捡石头。
秀华瘦小,但是干活都比旁人快,不就是争一口气。
他男人王二狗和大儿子一天上工屎尿多。胖虎娘当着众人面就吼骂了好几次,但是人家赖皮惯了,反而说她们妇人干的慢。
还说挑淤泥是辛苦力气活,歇息一下怎么了。
就拿王大来说,他也负责挑淤泥的。他没负责浣青那个档口,和他组队的是刘柳、周婶子、金霞三人。
这三人干活都利索,挑的王大汗水直流。
后面刘柳身体一冷一热实在没力气,王大这边的进度才慢下来。
有时候王大从山崖倒回来时,箩筐还没被填满,他就擦擦汗,下田里帮刘柳捡石头。
如果换做王二狗,他铁定撑着腰杆歇气,巴不得一天天混日子。
又因为王大太老实勤快,大家都对懒汉王二狗颇有微词。一连看秀华婶子都暗暗摇头的同情。
秀华婶子心思敏感,以为旁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更加埋头干活像是补偿自家男人和大儿子那份工活。
王二狗见秀华干的厉害,更加理直气壮的偷懒歇气。胖虎娘骂起来,他就说自己婆娘一个顶俩,真论起来还是旁人占便宜。
发起混来,没脸没皮的。
胖虎娘准备动手教训,一旁金霞几人拉住她,说忍忍就算了。
打起来秀华也不好看,没过几天就分田分地了,他王二狗懒成蛇都和他们没关系。
拉拉扯扯的,胖虎娘气也渐渐消了。
胖虎娘突然想起来了,她道,“金霞婶子,你今天不是要接小少爷吃饭?你提前一个时辰下工准备去吧。”
周婶子听着揶揄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金霞婶子为啥请小少爷吃饭?”
金霞道,“这不看小少爷最近没以前爱笑了,以前我家青枝郁闷的时候,小少爷来陪过几次,我嘛又不会说话,一家人都是嘴笨的,就只手艺还凑合。”
周婶子道,“就你金霞嘴巴还嘴笨……得了得了说不过你,你家还有腊肉吗,没有我家还有些。”
金霞正愁搞什么菜呢。家里的老母鸡正在生蛋,山洪暴雨的时候别家鸡吓得抱窝不生蛋,她家老母鸡每天定时定点的下蛋,别提旁人多羡慕她。
想杀又舍不得,不杀的话荤菜又不够。
周婶子一开口,胖虎娘也道,“我家也还有些腊猪蹄。”
一旁歇气的刘柳道,“你家就算了吧,嘴巴多,自己家都紧张,我家里还有些干竹笋和干蕨菜,和周婶子家腊肉炒一起,保证小少爷爱吃。”
几人这边报菜名似的,一家一家的凑点菜,孩子们听的嘴巴都馋的流口水。
秀华听着只埋头干活,眉头看着有些拧巴。
王二狗道,“你们这些人就巴结小少爷,人家城里人放个屁都是香的。”
王二狗对时有凤很有意见,因为牛媚秋最近都不找他了,天天和小少爷一起,晚上也只找王文兵。
王二狗说的话,众人都没听见,听见也不想理他。
都想着自己家能拿出什么粮食和菜。
最后胖虎娘道,“那这样荤菜你们都出了,我也就不争了,我家有自留地没淹着,里面有春大蒜和果果菜,等会儿叫胖虎给送去。”
胖虎娘这么说那就这么定了。
这时,胖虎娘看向秀华,问道,“秀华,你等会儿要去帮忙吗?要去的话现在就和金霞婶子收工了。”
秀华头也没抬,只闷头干活道,“金霞婶子手艺好,我就不去了。”
胖虎娘神情尴尬的看了眼周围人,刘柳头晕没多想,金霞婆婆倒是无声叹了口气。
金霞出田里的时候,一旁王二狗就不干了。
“都是集体出工,你自己要讨好小少爷就能提前下工啊,要这样忙着巴结人,活还有没有人做了。”
金霞一顿,还没来得及张口,一直低头沉默的秀华婶子似忍无可忍,抬头对王二狗道,“少说两句,伺候小少爷天经地义的。”
在众人面前下他面子,王二狗当即就要拿着扁担打人。
胖虎娘一喝,田里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王二狗也才悻悻凶了秀华一眼,低低道,“你给我回家等着!”
坐在田埂上的五岁小石头看着僵硬的气氛,试探凑近王二狗道,“爹,胖虎他们都说吼女人是不对的,不能欺负弱小。”
王二狗抬手就是一巴掌,小石头被扇的侧脸倒地。
小石头被打的哇哇叫,秀华眉头抽搐眼里有火,但最后只对哭着的小石头喊道,“来娘这里。”
小石头大喊道,“不要!娘也不能让爹不打我!”
小石头说着就跑回家了。
这场面,几人看得纷纷摇头。
还不敢叹气,一叹气吧,谁知道秀华又会怎么想。
金霞回到家里,他媳妇儿牛青枝已经在擦洗座椅凳子了,还把家里只有过年才用的碗筷行头都搬出来清洗一番。
家里明明只他一个人,他干得动静像是过年似的。
热热闹闹的。
不一会儿,挖路的张铁柱也回来了。
“咋,你也回来了?家里用不着这么多人。青枝都搞差不多了。”金霞道。
张铁柱把锄头放门口水渠边擦洗干净,一边抬头回话,“大当家催我回来的。”
“放田里的竹篓也可以收饵了,我猜应该有几条黄鳝。”
牛青枝道,“我拿回来了,有好几根大拇指大的,肚皮都泛黄起条纹路,娘说看着就有四五年了。以前狡猾钓不上钩,这回闻着饵就钻笼子了。八成是洪水过后也饿极了。”
牛青枝又道,“对了,笼子里还钻了条手臂长的水蛇,你到时候干煸吧。”
他们家,金霞厨艺好,但是不敢碰野味。
青枝胆子大,但是自小娃娃亲在金霞家蹭吃蹭喝,厨艺不好。
结果就剩厨艺尚可,胆子也行的张铁柱上阵了。
“行。媳妇儿,你想吃什么,点个菜。”
“我吃的够好了,这顿主要让小少爷吃开心。”
青枝拿铁锥子,类似锥鞋底的锥子把大拇指粗的黄鳝钉在洗衣板上,拿细长的刀开肠剖肚。
他们家这些小工具都齐全,村子里都是找他家借用。
青枝手脚麻利,一边杀黄鳝,一边没忍住好奇问张铁柱,“你在峡谷那边挖路,你知道他俩为啥闹矛盾?”
张铁柱洗完锄头,起身看戏的笑,“听说大当家的活不行,被小少爷嫌弃了。”
青枝蜜色的肤色有些发烫,“不,不能吧。”
张铁柱道,“别人家的事别管了,咱们过好自己日子就行。”
青枝瞅他,“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少爷有难处,我们不要分忧吗?”
青枝说完就扯嗓子喊金霞,“娘,张铁柱他白眼狼!”
张铁柱哎呦哎哟,连连说自己错了。
然后对青枝道,“那你等会儿就和小少爷说说呗。”
挤眉弄眼的,把青枝搞的不好意思了。
小少爷那小身板也不像是能学的啊。
一家三口忙里忙外的开始准备着,青枝把院子扫了又扫,张铁柱劈柴生火,金霞捣鼓些家常菜。
就是这黄鳝和水蛇肉,着实令他们犯难。
金霞对自己儿子手艺没信心,青枝是他们做什么,他都会说好吃干三碗饭的人。
正当金霞犹豫要不要自己炒时,霍刃来了。
金霞道,“大当家怎么来的这么早?饭还没开始做呢。”
霍刃道,“我之前听张铁柱说要做黄鳝和蛇肉,你们一家人都不擅长,我来炒吧。”
他们一家人平时确实不咋吃,唯一爱吃的张铁柱自己炒给自己吃,卖相很一般。
换做平时也不会做,但是想着小少爷大鱼大肉都吃惯了,这乡野土味怕是很少吃到,倒是可以尝尝新鲜。
霍刃看着一条条光溜溜的黄鳝血糊糊的皮表还分泌了一层粘液,蹙了下眉头。
叮嘱三人道,“等会儿就别说这是黄鳝和蛇肉了,小少爷闻着味道爱吃就吃,不爱吃不必特意劝。”
金霞道,“自然自然。”
金霞说完,希望霍刃走,别耽误她做菜了。
金霞家的灶房本就是偏屋搭了个棚子而成,灶台刚好又挨着窗户,左转身就是锅灶了。
霍刃牛高马大的站在窗户边,把厨案边的光线都挡住了,恰好太阳也下山了。
金霞的眼睛,前些日子因为青枝的事情哭得有些小毛病,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心里嘀咕大当家的碍事。
但霍刃拿着刀,将洗干净的黄鳝一一切段,手法快的令金霞吃惊。
金霞没地方切菜,便伺机等待一直在霍刃身后时不时的洗锅洗菜,等金霞都准备好了,霍刃也切好了。
金霞看着放刀的霍刃,忙不好意思道,“大当家的,你先出去休息吧,等到炒这两个菜后再叫你进来,灶房实在转不开。”
霍刃站着没动。
反客为主道,“不劳烦金霞婆婆了,这顿饭菜我来做。”
金霞微笑,“那怎么能成,哪有让大当家这个客人来做的。”
实际上金霞一点都不放心霍刃。只听说过他杀人如麻,可没听过他炒菜。就聚义堂那伙食,据说大当家连续吃了几个月也没开小灶。
一看就对吃的不讲究,糙汉在这方面是得过且过,哪能和精细的小少爷相比。
况且,是她喊小少爷来吃饭的,小少爷定也是期待她的手艺。
金霞笑着绕话头,反正也不直接明说,最后霍刃勉强让出了一个蕨菜干炒腊肉。
不让不行。
金霞笑眯眯的,把泡发好的蕨菜干和腊肉偷偷端出去藏好了。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两人都笑着不讲道理。
霍刃直接把锅铲拿在手里,“婆婆,我机会不多。”
要是他拿刀,金霞怕。
可拿锅铲,金霞觉得这是挑战她的手艺,一个后生仔敢在她面前抢锅铲!
金霞客气笑着伸手拿。
霍刃把锅铲背在后背,面色严肃又恳求道,“婆婆,这顿饭真的对我很重要。”
灶后烧火的青枝看得越发好奇了,瞧着凶悍的大当家莫名其妙就和他婆婆争夺锅铲,有些好笑的咋舌。
金霞见抢不过,这大当家赖皮唱苦情戏码,而后劝自己算了。
只要小少爷开心就好了嘛。
金霞道,“怎么个重要?我们要帮什么?”
“不用。”
剩下的几天,他想好好的陪小少爷做些寻常百姓做的。
不一会儿,劈好柴的张铁柱进灶屋了,接替了青枝的烧火任务。
他叫青枝去石屋接小少爷过来吃饭。
锅烧热了,七八个菜炒起来也很快。
从青枝家走到石屋也要小一会儿。
青枝来到石屋时,时有凤正在和小柿子在水渠里翻螃蟹。
时有凤唯独爱上这个活动,溪水清清,哗哗流响,把石头翻面带起一阵浑浊,但一会儿水就变清澈了。无忧无虑的,永远干净生机勃勃。
“小少爷,可以去吃饭了。”青枝走近蹲下道。
时有凤拉着小柿子起身,“走,吃饭去。”
小柿子不去,他不好意思跟着小少爷蹭吃蹭喝的。
孩子没娘但敏感聪慧,村子里到饭点时,就有大人吼自己儿子回来吃饭,结果屁颠颠跑回来,锅都是冷的火都没烧。
就是大人不想自己儿子在饭点了还留旁人家里,给人家小灶添麻烦。
小柿子就见刘柳这样喊过牛小蛋几次,后面牛小蛋再听见这样喊就不回来了,还大吵大闹说他娘骗人。
小柿子这才知道饭点了是要回家的,不然主人家会比较为难。
“我不去,我不饿。”小柿子捂着肚子道。
青枝很喜欢小孩子,尤其是乖巧懂事的。
他就很喜欢小柿子。
青枝道,“这些螃蟹拿去炒了,正好一个菜。”
木盆里就五六只大螃蟹,其余都是拇指大小的小螃蟹,压根儿就不够吃。但是青枝这般表态了,小柿子也欢喜没了负担。
金霞家的手艺一般人都馋,小柿子敢说,他是第一个去他家吃饭的小孩子!
去的路上,小柿子很识趣地远远走前面。
因为时有凤发现他好奇心重又爱偷听,关键这段时间吧,聊的都是大人的话题。
时有凤给小柿子认真说一回后,小柿子就记住了,有大人来找小少爷的时候,他要离得远远的。
小柿子在前面走,时不时嘴巴嘀咕,十分好奇青枝会和小少爷说什么,他一边走一边抱着脑袋,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扭头听了去。
青枝说的,时有凤最开始没听懂。
“你和大当家晚上相处和谐吗?”
“挺好的。”
“啊,那大家怎么都说大当家活儿很差?”
时有凤吃惊,“不会吧,他力气这么大,干活难道比不上秀华婶子?”
这回到青枝吃惊了。
青枝盯着时有凤那单纯的神色,猜测道,“你们……没圆房啊?”
时有凤脸上肉眼可见的变红发热了。
时有凤羞臊道,“我们没成亲啊……”
青枝不知道说啥了,竟然下意识默认两人早已有夫妻之实。
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大当家怎么想的,竟然能忍住……
他家张铁柱还没成亲时,就夜夜翻窗钻他被窝,如狼似虎的,有些让他吃不消。
张铁柱还一直说男人晚上都是想那档子事,不想不是男人,不想就是不惦记不喜欢,不想就是男人不行。
大当家还争着下厨呢,怎么看都喜欢的厉害。
大当家看着比张铁柱高大好多,铁定种地一把手。
他想来想去最后干巴巴道,“大当家是敬重小少爷。”
时有凤不想青枝较劲儿脑汁安慰他,浅笑道,“是的,今天去你家吃饭,先不聊他了。”
坏了。
大当家就在他家啊。
还掌勺。
两人闹这般地步了吗?
青枝顿时着急起来,可是他嘴笨压根儿不知道怎么说。
时有凤确实不知道霍刃在金霞家。
不过倒也没闹什么矛盾,顶多就是勾引不动霍刃,看青枝小心翼翼的样子,不想他操心。
一路上两人聊了会儿,很快就到青枝家了。
青枝家有个院子,用芦苇扎成的,门口还种了迎春花,缠着栅栏蔓延的藤枝绿得生机盎然。从栅栏门口沿着下坡两丈是水渠,两边都种有野花。都是金霞张铁柱从山里挖的映山红之类的。
此时门口还有些花开着,晚霞薄暮下一片氤氲的鲜活漂亮。
时有凤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收拾精致的农家小院子,就连站在院子门口看远处大山,都是一副波澜壮阔的山水画。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青枝见状立马跑进院子里。
一连跨进灶屋,晃着灶膛烧火的张铁柱,着急道,“小少爷不想见到大当家的。”
霍刃刚把黄鳝出锅,就听见这个消息。
青枝没尴尬,张铁柱都是有些不知道咋办,尴尬地望他娘。
他刚刚躲在灶后瞅大当家神情,炒菜的时候真有几分违和。好像杀人屠夫默默磨刀,诡异危险,但又专注像是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张铁柱不敢看霍刃反应。
屋子里几人都定了下,锅里没了菜,老锅里油星子呲呲的跳。
金霞活几十年还没处理过这么难搞的事情。
一边是大当家,一边是小少爷。
霍刃顿了下,出声道。“你们端出去吃吧,就别说是我做的。”
金霞连连点头,“委屈大当家的了。”
霍刃摇头。
这都是他该受的。
比起小少爷的委屈和伤心,又算的了什么。
只是当院子里响起时有凤欢乐的交谈声时,霍刃还是忍不住想,最近哪里又惹小少爷不开心了?
霍刃站在逼仄的灶房里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头绪。
他悄悄透过窗户看院子,一张八仙桌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小少爷一脸的惊喜好奇,笑得灿烂明媚,身后的月季都没他鲜活可爱。
“你们家院子真好看。”时有凤道。
金霞在盛饭,听小少爷夸好看,嘴角都乐。
“还是小少爷的功劳啊,要不是小少爷,我们这个家怕是要散了。那段时间……”压根儿就没心思打理院子,一家三口都压抑郁闷的厉害。
所幸遇到了小少爷。
青枝不知道说什么,就给时有凤夹蛇肉。
“这是什么肉?”
青枝刚准备开口,忽的,灶房传来一声狗叫。
青枝疑惑,“怎么有狗?我去看看。”
金霞脑子里有个想法,难道是大当家提醒不能说?
可不待这么学狗叫的吧。
桌子底下碰了下青枝的脚,阻止青枝去。
几人犹豫时,时有凤已经夹着吃了。
“吃起来肉质细嫩爽口,很香,我从来没吃过。”
金霞略带掩饰的笑意道,“农家小炒。没什么好招待的,小少爷喜欢吃就好。”
时有凤又夹了一道爆椒干煸黄鳝,“香辣酥软,确实很下饭菜,这两道菜味道真好。”
时有凤吃的有点辣,于是盛了碗蛋汤。
他勺子一入汤碗里,便有些疑惑,鸡蛋汤里只有蛋清没有蛋黄,还撒了小虾米提鲜,这做法怎么这么熟悉。
时有凤尝了口道,“这蛋汤很像霍大哥做的。”
因为他在聚义堂的时候见那碎黄的蛋汤有些犯恶心的反胃,他在家里也不吃蛋黄。每次吃鸡蛋,蛋黄都是分给小柿子吃。
知道他这个习惯的就是霍刃了。
时有凤见对面三人面色尴尬,他更加好奇了。
“怎么了?”
“啊……我和霍大哥没闹矛盾啦。他人呢?”
金霞三人这一听,才松快了些。
这倒是把时有凤搞的不好意思了。
他最近一直有种感觉,整个村子都在关注他和霍刃的情况,总有莫名奇怪的突然事件发生,然后霍大哥就会出现在他身边帮助他。
好像全村人都在撮合他们似的。
今天这顿饭难道也是?
时有凤道,“谢谢你们,不过我和霍大哥真的没矛盾了。”
青枝道,“我就说是的,大当家还亲自为你下厨,村子里可没男人会做饭的。”
金霞小声道,“大当家听说小少爷不愿意见他,现在还躲在灶房里呢。”
时有凤惊诧,而后道,“谁要吃他的了,我今日是专门吃金霞婆婆的手艺。”
金霞听了十分高兴,给时有凤夹菜的手没抖。
时有凤不禁想起满白以前常常抱怨那老板娘每次勺子里的辣酱总留一点,抠抠搜搜的。
可现在金霞婆婆给他盛菜,都是满勺满勺,他的碗都要装不下了。
时有凤凭借做菜口味,成功猜出哪几道是金霞婆婆做的。金霞见小少爷爱吃她的菜,心里高兴的舒坦了,眼睛都笑得和蔼慈祥。
时有凤吃了几口后,放下碗筷朝灶房里走去。
吃饭的地方是在院子搭的一个露天棚子里,走到灶房大概七八米距离。
时有凤进灶房时,斜阳的光没进屋子,屋里暗淡一片仅仅木窗处透着点红霞光亮。
时有凤扫一眼没看到人,只见墙壁家具整齐的淌在阴暗中,显得有些安静的可怕。
时有凤刚有些忐忑害怕,就扫到灶台后有人看着他。
那双眼睛隐藏在阴暗中,似凶兽的盯梢,可他没错过那眼里转瞬即逝地错愕。
那长腿坐在矮凳子上,憋屈的抻着膝盖,那悍利的脖子没动,人越发沉默寡言了。
时有凤道,“怎么不出来吃?”
霍刃在狭窄灶台后低声道,“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像是媳妇儿被恶毒婆虐待一般。做了饭菜却上不了饭桌。
听着委屈了。
时有凤知道霍刃不会,但还是忍不住走近他身边,“那两道……蛇肉……黄鳝?是你炒的?”
“你吃出来了?”
“不怕?”
时有凤道,“还好,先入为主被味道征服了,而且,这两样东西即使在村子里,那也比猪肉难得吧,都是金霞婆婆家一片心意。”
“出去吃呀。”
“那你最喜欢哪道?”
是我做的还是金霞婆婆做的?
时有凤俯身凑近,霍刃刚刚起身的凶悍肩膀被迫一定。
“你很在意?”时有凤几乎贴他嘴边道。
霍刃仰头避开落下的阴影呼吸。
时有凤起身,哼哼道,“我又不会亲你,毕竟这灶口太小,你钻不进去。”
霍刃脸破天荒的热了。
小麦肤色看出红意有些难得。
时有凤摸了摸霍刃映在红霞里的侧脸,满意了。
霍刃目光晦暗炯炯。
他无所谓地拉着霍刃前后脚出了灶房。
一短一长影子夹着一轻一重脚步而来。
两人从阴暗狭门走到傍晚天光里,金霞一家三口齐齐望去,漂亮的小少爷身后像是领了一头乖顺的大黑熊。
对,村子里人都知道大当家的绰号了。
只是都没人敢说,谁提怕是嫌命长。
可小少爷是敢骑在大当家头上的,不愧是小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