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把舌头捋直再说!”
霍刃蹙眉道。
李大力被凶的一跳,从来没见霍刃这般凶过,平时都是嬉皮笑脸称兄道弟的。
霍刃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的迁怒, 犯了他的忌讳。
他定了定,才开口道,“抱歉,大力兄。”
李大力摸不着头脑,只以为霍刃是听见塌方堵路了才动怒, 这是太忧急村子情况才失控动怒啊。
李大力不禁对霍刃这个外村来的老大更尊崇了几分。
“大当家的,是是这样的,出山的路都被堵住了。泥石流塌山了。”
卧龙岗出了低洼盆地后, 三面都是悬崖, 只沿着一条独行峡谷走数百里山地后,才如溪水汇入江河, 有各条小路通往青崖城。
背面悬崖上其实也有一条人凿的小道, 小道常年没人行走倒是成了燕子筑巢的好地方, 所以那里也称燕子洞。
燕子洞,是卧龙岗处于绝境时,才把村名迁移至洞里, 这样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燕子洞那条悬崖路也塌了?”
李大力道, “燕子洞峭壁凿路, 只要那悬崖峭壁不倒, 那肯定是不会倒的。”
“只是那条路也没用啊, 谁敢冒着悬崖下山啊,走那路腰杆都挺不直, 像猴子一样攀岩。”
霍刃想了下,“知道了。我稍后去看看。”
如果山路不能出行, 那峭壁的路也不见得安全。
暴雨后岩壁缝隙松懈,不说坠石风险,就连岩壁本身都不结实牢固。
“我们先去看看山路?”
时有凤愣神中看向霍刃,明显被这突袭的状况搞懵头了。
他又要推迟回家了?
时有凤昨晚包括李大力来之前,心里全是和霍刃的乱麻纠葛;最后被他强行抹平紧锁,仅仅怀着对恩人的感激,做最后体面的告别相处。
反正就要永别了。
可现在,居然泥石流拦道了。
时有凤望着这群山,内心生处一种无望的脆弱。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不能回去的焦急,也不知道洪涝对城里有影响吗。
等时有凤从恍惚焦躁从回神时,他面前已经放了个竹背篓。
“不了,谢谢,我自己走就行。”
时有凤后退一步道。
霍刃沉声,“别逞能了,小路上的泥泞未干,一脚踩进去你半天抽不出来。”
所以,这又是说他娇气吗?
天灾人祸,群山困住了他,一直信赖的霍刃也拒绝了他。
时有凤又想哭了,家回不去,这里又被人嫌弃。
人到绝境时,骨子里的气性就冒出来了,他再憋下去可能就要被压垮了。
时有凤赌气道,“你不嫌弃累赘了?”
霍刃见他红了眼眶,偏头没回答,直接把时有凤抱进背篓里放着。
“蹲下。”声音不禁放轻了,显得沉闷的无奈。
“我蹲下岂不是很听你话。”
霍刃弯腰,一手握着背篓边缘,肌肉垒块的手臂稍稍轻抬,一个弧度将背篓竹带放肩膀上。背篓起肩,时有凤重心不稳,急忙蹲了下了来。
霍刃面无表情道,“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在里面蹦蹦跳跳。”
好气啊。
哎,算了。
不做无意义的纠结和猜测了。
他已经被三翻五次的决绝拒绝了。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①
向前看,不要被昨日的回响和记忆牵裹住。
时有凤心里安慰着自己,目光还真下意识向前看了。
这一看,就看到近在迟尺的挺阔肩膀和后脑勺,心里又开始泛酸。
天高地阔,唯独他为什么要被困在这一方后背中。
他沉默在自己的爱恨情仇中,丝毫没注意到老远处跑来的一个小身影。
“夫人!小少爷!你等等我啊!”
小柿子一大早去石屋,院子里外都没有人。
他当时就咯噔一声心慌了,难道是小少爷自己下山不带他走了?
不会的,他明明表现很乖的。
难道是他哪里没做好,让小少爷厌恶了吗?
独留他一人在这里,小少爷走了,他的天也塌了。
小柿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洗衣服路过的周婶子见失魂落魄的小柿子,笑他粘人,“他们才出门没多久,你看看追不追得上。”
小柿子眼睛爆发生机,一口气跑,路上泥泞脚底没踩实,像脚底在水上飘的没底。
“夫人!小少爷!你等等我啊!”
小柿子追得急,一脚摔在路上,眼见那背篓消失在他视线中,忽的小少爷回头了。
小柿子眼睛一亮,但小少爷又收回了视线。
“呜呜呜……”
小柿子趴在路上哭。
他不敢想,今后没有小少爷照顾他的日子,又要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了。
时有凤刚刚好像感觉有人在喊他,但他一回头,没看见人。
于是,他继续烦闷着。
一向话多喜欢逗他的霍刃,一路上也没出声。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在时有凤耳边自顾自响着,他眼里水雾茫然怔怔出了神。
多希望路还能走,这样他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不用看见霍刃那张脸,不再被那双冷漠的眼神刺地羞愧,只要回到家人身边,他就可以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了。
不过,这个希望,最终还是破灭了。
夹缝而行的山谷里,一架马车宽度的山路被峭壁的落石泥土塞得平地起山丘。
霍刃停下了脚步,碎裂的峡谷葱郁的山峦,跃过他眼底,一种复杂的情绪悄然冒头,随即又被他掐灭了。
下颚紧绷神色更加冷漠了。
霍刃找了一处干净大石块把时有凤从背篓里放出。
必可避免的,他双手握着时有凤的腰,轻轻将人一提,不待时有凤面色别扭,他早就将人放稳落地,双手负背面色肃然。
“原地不动,我走近看看。”
时有凤没出声。
霍刃转身走了。
时有凤腮帮子逐渐鼓起。
霍刃走了几步后回头,见时有凤站在原地看着他,视线不期而遇,时有凤慢慢望向了别处。
霍刃知道他乖,会原地不动,但还忍不住出声叮嘱道,“那里比较安全,山体滑坡随时可能再来。”
时有凤扭头,没理他。
只抱着衣衫尾摆蹲在原地,看着周围的野花野草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林。
抬头望去,绿的眩晕;低头,石块上爬满了地枇杷的绿藤蔓,小柿子说到秋天果子就会变红,味道非常甜。
啊,小柿子……
难道刚刚喊他的是小柿子?
坏了,着急出门看路况,小柿子怕误会了。
时有凤有些担忧,被抛弃的滋味他能感同身受了。
想摘些野花给小柿子,逗逗他开心。
但是暴雨后的山里,别说野花了,就算野果子都给暴雨打落了。
目之所及……嗯,时有凤又蹲着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把自己脑袋转晕了也没看到有颜色的。
全部都是绿色。
不过,他看到了小柿子平时喜欢玩的苍耳草。
苍耳小拇指大小,绿色、浑身带刺。他爹爹说,在皇宫里值夜班的太监就会把苍耳放在鞋尖,这样刺痛脚指头防止打瞌睡。
小柿子平时喜欢把苍耳黏在小毛身上,看着小毛自己一颗颗叼下来。
就摘这个了。
可苍耳树茎上有小小的毛刺,不刺人,但是黏糊在手心还是糙的不舒服。不过,他还是伸手去摘。平时看小柿子一摘就断了,到他手里怎么韧劲儿十足,扯都扯不断。
拉扯了两三下,巴掌大的树叶只轻轻晃动,反倒是手心磨的通红,再扯就要刺痛了。
时有凤正苦恼时,霍刃回来了。
“我来吧。”
霍刃伸手,喀嚓一声,断的干脆。
他正准备给时有凤时,翻面的叶子上有一只八角灯的虫。他余光扫了眼时有凤,见人正低着头看手心,便飞快把树叶全部剔除,只留一枝丫的苍耳。
幸好小少爷没看见虫,看见了怕是又会落空少一个兴趣了。
霍刃又把周围的苍耳全都摘了。
剔除树叶子后,合拢在一起很大一捧,撑得霍刃一手难以合掌。
“够了吗?”
时有凤抬头,面前好大一捧苍耳。绿苍耳缝隙间,是霍刃那双淡然疏离的黑眸。
“谢谢,不麻烦你了。”
霍刃手指紧了紧,对时有凤的小脾气此时骂不得吼不得,更哄不得。
他知道如何快速哄好小少爷,只要他露出难过伤心的神情,小少爷心里定一点气都顾不上了,兴许还会反过来安慰他。
可这样善良乖巧的小少爷,他没办法再这般捉弄了。
霍刃道,“你会拒绝一个叫霍刃的男人,但是你不会拒绝一个叫霍刃的小厮。小柿子看到这苍耳会开心的。”
时有凤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给他的?你也听见他哭了?”
霍刃点头。
“那你怎么不停下来等他?”
霍刃没答。
他心里见不得光,偷着难得的二人独处。
他将苍耳递近时有凤的胸前,时有凤不再较劲儿,抱了苍耳。
苍耳太多了,他胸前一束头发缠上了苍耳,他伸手扯越扯越紧。
“我来吧。”
时有凤看了霍刃一眼,后者垂眸看不清神色,只是微微倾身落下的身影遮住了时有凤探究的视线。
离得太近了,时有凤不禁屏住呼吸,目光慌乱转着,最后落在了被缠着的青丝苍耳上。
霍刃的手指很粗很灵活,柔亮的青丝绕过他指尖很快解下来,指尖一撤回,青丝便垂落在时有凤的胸前。
霍刃起身看了时有凤一眼,手指了指他胸口的青丝,“要把头发放后面去,不然等会儿苍耳还会绞着头发。”
时有凤双手都捧着苍耳,挪不出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霍刃,霍刃会意。
犹豫了下,霍刃手指穿过时有凤热气腾腾的脖颈,避开嫩白细腻的皮表和竖起的衣领,手指一挑,时有凤胸前的青丝如流水撤退,全都拢在了背后,露出绯红的耳廓和绝美的侧颜。
霍刃看了时有凤一眼,手指于后背搓了搓勾起的痒意。
这回不用霍刃开口,时有凤自己就蹲进背篓里了。
一大捧苍耳,像是绿色的茎秆开出了一颗颗绿宝石,但比绿宝石还鲜活透着山野的清新自由。
一片绿后,藏着时有凤热红的脸。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毫无疑问,这山路得靠人工疏通。
但什么时候挖通,霍刃也没能给个切确的天数。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沉默中发酵,时有凤望着群山峻岭,微微颠簸的视线中,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软乎,却好像一张巨大的褥子落在他二人头上,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好像流转落在了彼此脸颊、侧颈上……
时有凤脸又不争气的更红了。
甚至觉得呼吸都出卖了自己,他宁愿不呼吸。
可霍刃后脖子上留下的汗珠渐渐湿濡了后背,随着步伐起伏鼓动的腱子肉撑起薄薄的布料,扑面而来的猛烈雄性气息让他局促的缩着。
时有凤盯着霍刃的后背,突然心里有了个注意。
时有凤做坏事偷偷摸摸的,忽的,霍刃停下脚步。
“那里有映山红,要吗?”
时有凤心虚吓得一跳,只嚅声乖巧道,“好的。”
没被拒绝,霍刃闻声,在时有凤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松了口气。
而后,这路上原本开的灿烂的映山红,躲过了山洪暴雨,没躲过霍刃那想讨好逗人小少爷展颜的心。
时有凤又得了一大捧映山红,心情确实舒爽愉快多了。
霍刃脚程快,寻常人半个时辰的山路,他又快又稳,不过两刻钟便回到了村子。
石屋前种了一排排红石榴树,此时雨后开的正红艳灿烂,像一颗颗小灯笼挂在门口似的喜庆。
门口有两个孩子正围着小柿子。
“我就说他做梦吧,天天舔着伺候人家小少爷,结果走了都不带他的。”
说话的是小柿子同父异母的哥哥,牛鸿。
平时就嫉妒小柿子有鸡蛋吃,以前是依仗他大小柿子两岁动不动打他,如今不敢打,没少挤兑小柿子。
“有的人天生贱种,做狗奴才都没人要哦。”
小柿子本就因为被抛弃而难受,此时听见牛鸿这样说,他也不想活了。
另一个是秀华的儿子豹子,十五岁。
他也没把八岁的萝卜头小柿子放眼里,只是警告道,“下次我听见你教唆我娘逃跑,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你以为人家真是想带你走?你不过是迟到一会儿,他就不等你了。人家不过是哄小孩儿的话,你还当真了。”
小柿子呜呜的哭,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大早没忍住给牛鸿说他要走了。
他得知要下山,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脑袋里都是山下的日子。想着小少爷说的吃喝玩乐,想着小少爷说下山正常人过的日子,他睡着都笑醒了。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结果和迷糊起夜的牛鸿撞到了。
牛鸿要打他还要羞辱他。
小柿子就忍不住得意炫耀了,他今天就要跟小少爷下山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牛鸿嫉妒又可恶地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他想尽办法,最后从狗洞钻了出来。
可是,还是没敢上。
眼睁睁看着小少爷下山了。
此时耳边两人还在羞辱奚落他,小柿子对这里没有一点留恋了,外面的世界他也出不去。
想死了。
于是临死前,狠狠朝一直叨叨不休嬉笑的牛鸿咬去。
“嘶!你怎么敢!”
牛鸿手臂被死死咬住,完全低估了八岁孩子的牙齿咬合力。小柿子则是想他死了,也不要牛鸿好好活着。
豹子见牛鸿手臂流血了,连忙扇小柿子耳光。
但小柿子死死咬着不放松。
“你们干什么!”
霍刃大喝一声,吓得三个孩子胆都飞了。
牛鸿和豹子看到霍刃回来吓得屁滚尿流,一路踩着稀泥滑着跑。
小柿子则是呆呆的望着霍刃后面背着的时有凤,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时有凤从背篓里探出身子,“没事没事,我没走。走也会带你的。”
霍刃把背篓放石阶上,将时有凤抱出来。
这会儿时有凤也顾不上扭捏了,忙拿着苍耳逗小柿子开心。
小柿破涕为笑,时有凤生怕他吹出个鼻涕泡泡,赶紧把自己巾帕给他。
小柿子接过,擦拭脸上泪水,鼻涕他是舍不得用巾帕擦的,最后跑去屋檐下的小水沟洗了个脸。
回来的时候,就见石阶上,伫立着两人。
小少爷和大当家两人无言的看着对方。
很奇怪。
小柿子准备开口问怎么了。
但,还没待他深究时,捂嘴差点笑了出来。
时有凤飞快眨眼,示意他别出声。
小柿子点点头,两人默默达成一致。
霍刃看得奇怪,但好在小少爷心情好了些,嘴角的梨涡终于浅浅的露了出来。
正当两人又没话说的时候,周婶子慌慌张张跑来了。
“大当家的,牛四欺辱了浣青,今早上小文起床,发现两人衣衫不整的睡在床上。”
霍刃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时有凤心里觉得荒谬,这不可能。
牛四,他经常见牛四摸李大力家的狗,没事还喜欢蹲着和狗说话。
牛四虽然媳妇儿早死了,但是他没见牛四在洞里跟谁眉来眼去。
就连牛媚秋,牛四也没多看几眼。
牛四看到最多的……怕就是他了。但那也是以前刚来的时候,后面,牛四一见他都低着脑袋,即使看他也目光正常,没旁的心思。
而浣青,浣青压根就不会给旁人欺负他的机会。
不论如何,时有凤都不希望浣青受伤。
两人来到浣青院子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王大、王文兵、胖虎娘等人都在。
王大直接站浣青身前,用他并不高的身材,挡住别人好奇探究浣青的视线。
浣青扯过王大不让他挡,朝王文兵凶道,“你少他娘的造谣,我和牛四什么都没有!”
王文兵道,“没有?那今早我寻岗的时候,你屋子房门大开,看你和牛四衣衫不整的睡一张床上!”
浣青脸都气白了,可另一个当事人牛四还懵头中。
牛四道,“我没欺负浣青啊,我昨夜就看他堂屋门开着,进去想把门拉上,然后就没意识了。”
王文兵道,“你就狡辩吧,做了还不敢承认,小文都看见了!”
小文像是被吓的一跳,见众人朝他看来,支支吾吾道,“我只是早上起来,看到他们在一张床上……”
最后越解释越扯不清。
王大道,“浣青,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浣青有点感动,但他娘的,这时候不该盖棺论定吧。
虽然他不在乎名声,但是冤枉吃闷屁的苦主他可不当。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证明他们压根没什么。
这时候,时有凤和霍刃来了。
男的看霍刃,哥儿女人看时有凤。
霍刃最后看向了时有凤。
于是大家都看向了时有凤。
所有视线焦点齐聚,换做刚来那会儿时有凤定吓死了。但此时都熟悉了解了,外加他担心浣青名誉受损,压根没就局促的心思。
时有凤道,“除开小文和王文兵外,还有谁见过浣青和牛四在一张床醒来?”
距离浣青家最近的就是周婶家,但周婶听见吵闹声也才赶来。
在场的人都摇头。
时有凤一脸探究地看向了王文兵,王文兵顿时道,“夫人,难道你怀疑我?我哪能平白造谣?”
时有凤没答,用一个问题扰乱王文兵心神后,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到的时候小文起来了吗?”
王文兵脑子还着急辩解第一个问题,此时顺着问话脱口而出道,“我到的时候,小文已经起来了。”
王文兵说的快说的正中下怀,时有凤一激动,昂扬迫切的思绪反而有点卡壳了。
他搅着手指头,下意识望向霍刃。
霍刃道,“那就奇怪了,小文作为奴仆,一起来第一件事理应伺候主子看浣青醒没醒,没道理等着你进院子、穿过堂屋、再绕到浣青的侧门去发现两人。”
“而且,我可不记得巡逻里有白日入户这一条规定。”
王文兵话一出口,立即面色有悔,时有凤抓住这个破绽道,“巡逻的小路距离院子堂屋大门有几丈远,而即使堂屋门开着,你又是怎么发现堂屋里浣青的侧门还开着?”
“要么是你刻意走近,要么是小文通知你的。”
时有凤道,“你记恨浣青和王大好了,不想今后浣青进门你还得尊一声大嫂,颜面无光。所以就和小文串通好了,一起造谣牛四和浣青。”
浣青一脸铁青的看向小文,后者噗通一声下跪,“夫人,我不敢,我不敢啊,我怎么会这样对浣青少爷啊。”
时有凤对小文有点存疑。
之前在山洞的时候,小文给他的感觉就有点怪,但是他又找不到头绪怪在哪里。
后面,他细细想了自己跟小文的关联。而最多的,无非是小文让他放松了警惕,信任了三当家。
那晚,霍刃召集大家去集会,偏偏小文就逃跑到茅草屋外躲着,然后三当家恰好跑来和浣青说一番话,阻挡了浣青抓小文。
要是没有小文那晚在门外和三当家的对话,小文感激三当家三番五次救了他,他也不会这般仓促就信任了三当家。
他当时以为小文同病相怜毫无防备,现在回想起来,小文疑点重重。
只是他没有证据,不好轻易的怀疑一个人。
不过,此时冲动终究占据理智,因为浣青这件事,他擅自把小文归类在了假想敌。
时有凤走神了会儿,霍刃以为他暂时没头绪,便出声了。
霍刃摸着腰间寒刀,皮笑肉不笑道,“小文和你王文兵的口供不用分开审就破绽百出。”
“对付你们我没耐心,老实交代可免刑罚,不然丢伏虎洞。”
王文兵一听伏虎洞吓得胆子都没了。
立即面色难堪道,“都是小文引我来的,他说看见床上牛四和浣青睡在一起,他记恨浣青对他的打骂,要报仇,我也心里有疙瘩,就这么成了。”
小文也哭哭啼啼的喊冤枉,吵的霍刃心烦。
霍刃道,“牛四、浣青你们自己审。”
牛四浣青当即十分感激霍刃,霍刃面色淡淡,“是小少爷信任你们是被冤枉的。”
牛四这下看着时有凤神色激动,眼里冒着亮光要感激涕零了。
霍刃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时有凤,面色不耐,转身挡在了时有凤面前。
“走吧,后面他们自己处理。”
霍刃话音一落,身后响起了憋笑声。
很好笑?气氛明明这么严肃。
霍刃莫名其妙,回头就见牛四面色憋的难受,要哭要笑的,周婶子直接哈哈大笑起来了。
而一群孩子们憋的坏笑,门牙都笑缺口了。
周婶子道,“大当家,你背后头发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苍耳。”
没笑小少爷天真啊,那行。
霍刃没在意地把马尾往前一抓,以为刚在山里粘了几颗。
一看清,真是密密麻麻没一点夸大的,顿时一脸黑。
他知道这玩意儿多难清理摘出来,缠着头发扯半天。
刚刚还冷酷威武的大当家瞬间垮脸,指着身后一排几个孩子,“胖虎、牛小蛋是不是你们干的!”
胖虎他们七个孩子被吼的一愣,话都没听清就急得摇头摆晃。
霍刃摸了摸刀作势要吓唬。
一旁小少爷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而后气鼓鼓道,“是我粘的。”
霍刃神气一滞。
而后摸了下马尾上的苍耳,又摸了下后脑勺,掌心全刺刺挠挠的。
无奈道,“你开心就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