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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内容简介
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导演、德语文学最高奖毕希纳奖获得者亚历山大克鲁格 尚健在的最昂贵的艺术家、美术史传奇格哈德里希特 时间和积雪写就的无尽之书 关键词:时间、天意、雪、平衡、幸福之栈、光的脉络、冬之意志、至深处是寂凉 陈丹青、梁文道、汪晖、赵汀阳、朱朱 推荐阅读 2009 年的最后一天,在瑞士恩加丁,里希特和克鲁格共聚沃德山庄。里希特出生于1932年2月9日, 克鲁格的生日则是1932年2月14日,他们是同一代人,各自成长,却迈着相同的步伐凝视这个世纪。于是便有了这本共同写就之书。 本书所描写的十二月有两条彼此联系的主线:里希特令人沉思的严冬景象,克鲁格经历丰富的叙事文字。41幅图片、34段逐日记载的故事,外加余音绕梁的终曲,颠覆性的寓意和来自历史的启迪,让我们以少年般的好奇目光,重新审视这个积雪重重的月份。
12月1日,1941
冰风暴席卷莫斯科前线。
必须准备两支部队。这天下午将近五点,陆军元帅费多尔·冯·博克在给参谋总部的电话里说。我们需要的不是对付俄国佬的武器,而是如何克服这该死的天气。东线战场的这一切,德国屋檐下的人们无从体会。
工程师弗雷德·绍尔博士在钻研猛犸象的构造。他先前是西门子员工,现在任职于陆军兵器局研究部门。能否从猛犸象身上研发出一种新型坦克?它粗短厚重的庞大身躯有丰富的经验应付冻原(还有挟尘带土、永不止歇的酷寒东风,这样的环境在1941年已不复存在)。弗雷德·绍尔声称,富含氧气的血液从这野兽的躯干涌出,在其石柱般强壮的四肢中,温热了消耗过的凉血后,再流回上身。这是一条线索,若能研发出双循环的发动机(一个用来加热机器,另一个用来驱动),对付俄罗斯的寒冬就有了希望。然而,对这一年里的决定时刻而言,这项计划来得太晚。
1941年12月,时间的贫乏刻画了一切。
12月2日,1991
1991年全盘皆墨的冬天,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尚在克里姆林宫。离他两栋大楼以外的房间里还收藏着列宁的安乐椅,好好地罩着亚麻布。左手边,那些20年代的古董电话交换机依旧光可鉴人。
街头没有权力。权力在克里姆林宫的高墙里,是墙壁底下看不见的通讯管线和社交网络。在一个比如16人组成的领导班子身上,人们不会发现这些在墙壁里、在管线管道中暗潮涌动的权力。早该剥去墙皮:权力藏在墙坯里。当务之急是一次大扫荡,戈尔巴乔夫想,作为整个国家的彻底重建,放在三年前,这由“社会建设者的党”来领导还是大有可为的。但他累了。现在他只想要一次清算。12月的昏黄暮色下,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在等待这场危机的结局。望向窗外,他看到的是严丝合缝的高墙,冷杉兀立,被许多只脚践踏过的雪,已成污泥。
——当时他在哪儿?
——在他房间,还要了一杯咖啡。
——然后呢?做笔记?
——开始为他的回忆录做笔记。那一刻我们明白:一切都已结束。
12月3日,1931
梅克伦堡,雨凇覆满街头。就差一点点,希特勒(乘着他那辆黑色梅赛德斯)与戈培尔新娘的母亲(乘一辆红色迈巴赫)便由婚礼所在地的庄园所雇来的司机送往黄泉。在那个汽车刚刚上路的年代,人们对于冰上刹车和酒驾的危险还没有全面的认识。婚礼返程途中,司机和他尊贵的客人们一样,全身心都浸泡在酒精的幸福中。
要知道,当时人们普遍认为开车来点小酒无伤大雅,相反它会点燃激情。没有什么比醺醺然更刺激。如同汽车发动机有了自然力量的加持,蹬起马蹄,展开双翼,鼓足了气。它不是役畜,而是服务于人类巧手的机械。只要脚踩踏板,把住方向盘和挡位杆,心之所向便毫无阻滞。几杯酒下肚,或许管不住那微醺的大舌头和粗嗓门,但开起大炮和汽车来却是更加得心应手。
在一段长拐弯处,跟在希特勒车后的迈巴赫打算超车。当司机意识到车子打滑的那一瞬间,他使劲踩下刹车。
——两辆车擦身而过,这一切只能感谢天意。
——天意?你是什么意思?
地方行政长官带来镀银瓶装的特酿为大伙儿压惊。希特勒的一个副官快步跑向最近的电话亭(50米跑,100米走),很快来接新娘母亲的新车就到了。希特勒先生,您可以继续您的旅程了,地方长官说。整整两个星期,这次惊奇的车祸都是他挂在嘴边的一个有趣话题。[1]
[1] 此时的我还在惬意舒适的娘胎里,差点就可以拥有一个没有希特勒的未来。两辆高速行驶的汽车原本可以来一次致命的冰上之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区区40厘米。
12月4日,1941
一次强大的高气压出现在大西洋上空,中心位于爱尔兰的西南方。其中弱冷高压脊沿着东北方向越过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直抵北冰洋,恰恰把冰洋大范围的低压和俄罗斯较弱的另一支低压隔开。在其底部,来自大陆的北极冷空气与南边簇拥而来的云团相遇。这些,便是1941年12月东部骤然降温的因果链。按照波茨坦气象站研究人员、气象学博士霍夫迈斯特的说法,凭借动力气象学原理的应用,部队能提前十天收到相关的天气警告。曾经,在战争开打之前,卜者靠观察祭品的内脏来预言战斗的结果。现在,在奉行理性的1941年12月,气象学家成为新时代的占卜官。
所谓动力气象学,它研究的并非即时的天气,而是观察大范围的整体空气循环,看一种气象如何成形。按照纳粹人士一贯的看法,对这种“全局观”的掌握凭借的是直观,而非论证。
在具体实践上,动力气象学的迫切任务是“对气象条件的积极干预”。必须根据云层的状态,在方圆超过100公里的范围内,出动数支飞行联队,投洒干冰包和碳酸包。只有事先确保这“积极干预”有效,这么做才有意义。对于东线战事来说,动力气象学已经无力回天。即便如此,12月4日,在令人期盼的圣尼古拉节前夕,第三帝国的行政部门还是赶在停止办公前,承诺霍夫迈斯特博士的团队50万帝国马克的研究资金。这可以算是“动力气象学时代的开端”。
12月5日,1942
我必须讲个虚构的故事,海纳·米勒说,来阐明,为什么斯大林格勒(一役)一方面在历史上不可避免,另一方面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又完全没有必要。
斯罗珀特卡上尉,维也纳人,由于军事部门的疏忽,1942年12月被派往斯大林格勒。那些在十月份签署调派文件的人对包围圈的情况一无所知。斯罗珀特卡上尉降落在冰雪肆虐的皮托尼克机场。而就在几天前,他还在卡塔尼亚冬暖夏凉的地中海岸享受日光浴。
他错过了斯大林格勒包围圈的经验累积,没有亲身体会从九月就开始的肉体耗损。现在他精力十足地投身地狱。曾经,一支拥有专门冬季配备、弹药充足的伞兵部队也展现了同样的无所畏惧,他们登陆酷寒的俄罗斯大地,誓言围困斯大林格勒直至来年3月。
米勒绘声绘色地描述,斯罗珀特卡是如何为身边战友的悲观态度所震惊,他们对包围圈里自己的不幸是那么笃定。作为后勤军官,他很快接到任命,负责斯大林格勒备用机场的铲雪工作。根据空军元帅米尔希的指示,在三天之内应该要有五到七个机位清理出来。斯罗珀特卡干劲十足,这完全是由于他刚刚来自另一股现实洪流,要把热情传给他的小团队。他做到了。他还计划来年申请修读工程学,同时完成运输机飞行员的培训。
除了小小的备用机场,斯罗珀特卡的乐观精神影响有限。一切还是秋天俄罗斯人离去时的状态。那些负责维持包围圈外到备用机场之间无线电通话的皮托尼克无线电员,要让他们打起精神更是谈何容易。于是在清理干净的跑道上,并没有一架飞机可以调度。
1月24日,斯罗珀特卡所在的小团队被歼灭。对于横躺竖卧的死人,红军并不关心他们的精神状态。满地的尸体中,斯罗珀特卡靠着一个积得厚厚的雪堆。唯一将他和其他人区分开的,是他皮肤底下那尚未耗损的脂肪层。
关键词:蛇怪的凝视。米勒说,荷兰的小商小贩不懂权力的运转,他们围观阿尔瓦公爵如何处死厄格蒙特伯爵[1],却没有从中看出历史的征兆。民主德国灭亡的道理相同。昨天瓦伦丁·法林拜访了我,米勒接着说。法林并未亲至斯大林格勒,但他几乎逐行逐字地读了克里姆林宫的秘密档案。上面写着,俄军司令官以为,他们在那场结局出乎意料的行动中包围了86000人。事实上,是30万。在历史上数不清的包围战中,所纠集的部队没有比斯大林格勒歼灭战的德军更庞大的了。闪电战的能手,却在两个月之内便束手就缚,这怎么解释?米勒说,战争或胜或败,取决于战士如何念想。
最近我看到一只猫,它紧紧盯着安坐在高树上的一只鸟;双方四目相对了好一阵子,鸟儿就像死了一样落入猫爪中;不知是自己对恐惧的想象使它发晕,还是为猫儿摄人的目光所吸引。
——蒙田,《随笔集》,“论想象力”
[1] 阿尔瓦公爵(Herzog von Alba,原名Fernando álvarez de Toledo, Duque de Alba,1507—1582),西班牙贵族,菲利普二世的心腹,血腥镇压尼德兰革命的刽子手;厄格蒙特伯爵(Grafen Egmont,原名Lamoraal I van Gavere,1522—1568)便是死于阿尔瓦之手的著名荷兰贵族、政治家。——译注
12月6日,1989
耶路撒冷。圆顶清真寺施工期间,工程师在其下发现了一条地道,深入山体300米。出于对这古代遗迹的好奇,另外这次任务也与勘察地底的稳定性有关,他们走进隧道,踩着很有可能是耶路撒冷建城之初开辟的路面,看它究竟通向何方。凭借仪器的指引,他们不断往下深入,突然脚下一空,坠入一个12米深、埋在残垣断瓦间的深坑中。万幸的是对讲机的信号仍然正常,能够从地面上组织相应的救援。
获救后他们报告说,圣殿山深处的风化十分严重,应避免建筑工事或挖掘工程。在500米深,又或是5000米甚至60000米的地底深处,会发现什么呢?还在英国委任统治时期就已禁止在圣殿山下开凿隧道,除非得到巴勒斯坦建筑部门的许可。工程师们只能私下偷挖。一旦发生事故,雇佣他们的企业就必须想方设法瞒天过海。遇难者的尸体会被运送到某个地方,在那里为他们的不幸遭遇安上另一种说法。
圣殿山底古老的龙
冰雪覆盖的大地透着绿光。这显然是一片湖。四周冰岩围绕,没有出路。从漏斗状湖口延伸出去的景色无边无际。这里是地狱的第九圈,苦难的最深处。在这冻藏历史罪人的冰湖湖心,栖息着威力无边的龙。它横膈膜(假设这人形巨兽有的话)以下的部位都牢牢为冰面冻结。不能飞行。显然也感觉不到冷。它以如此姿势守候永恒。
——圣殿山地底下是什么?
——一个漏斗湖。
——它的底部比耶路撒冷还大?
——一直都是。
——然而它延伸至地面的尖端却是如此之小,连显微镜也无法发现它的入口?
——贴切的形容是“小如大头针”。以毫微计,顶上还有碎石覆盖。
——这些细节人们是如何得知的?
——通过维吉尔和但丁令人信服的流传。[1]
——为何你称这个凝滞在冰中的生物为古老的龙?
——这就是它的名字。它的翅膀一半陷在冰下,头向下低垂。
——这个恶的化身既然动弹不得,如何能够“低头”?
——这是一种姿势,它已维持了数千年。
——是否恰好在世界末日降临前的一千年,冰湖融化,然后这怪物冲破束缚,来到地面,攫取权力,直到上帝再一次击败这个力量仅次于祂的家伙,把它带到自己的法庭接受审判?
——在我看来正是如此。多年来它以这种方式潜伏在圣殿山深处,就像一枚定时炸弹。
——对整个圣殿山来说皆是如此。
——当人们用钻头凿开这大漏斗的一隙时,会发生什么?爆炸,还是诅咒的解除?
——那里是一个对立世界。
——在《神曲》里,我们世界的存在取决于精神世界的存在。
——这是一个平衡的问题。
——如果未来这种平衡被打破了,对谁有好处?
——这个答案没有人能预先知道。
——又,地狱不该是炽热的么?
——至深处是寂凉。
[1] 要小心不要被但丁对地形的描述误导。照他的说法,大漏斗上宽下窄,“尖端延伸至地球的中心”。钻到圣殿山深处的人们并没有证实这点。在私下流传的说法里,对其形状的描述通常恰恰是颠倒的。
12月7日,1932
明天是电影《恩加丁历险记》(Abenteuer im Engadin)在柏林的首映。导演:马克斯·欧巴尔。主角:古齐·兰切纳尔和瓦尔特·里姆尔。保罗·德绍配乐。这是一部以白雪皑皑的风光为背景,充满运动场景和跟踪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