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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分解》人性分解_第10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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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说‘展开的’是什么意思?”

猎豹的镜头“嗡嗡”地转动着:“这还真是个有趣的问题。格雷夫斯教授跟我说过超立方的事。他在一年级的计算课上讲过,他说那能帮助学生换一种眼光看待问题。”说着,猎豹的摄像头转着圈儿,环顾室内,“看见那边架子上的那只盒子了吗?”

希瑟顺着猎豹的“视线”望去,点了点头。

“把它拿起来。”

希瑟微微耸肩,然后照办。

“这是个立方体。”猎豹说道,“现在用你的指甲把插槽里的纸片拉出来。”

希瑟又点了点头,照猎豹的指示做了。纸盒开始散了开来。她把它全部拆开,然后平摊在桌面上:六个正方形组成了一个十字形——四个一排,其中第三个的两边各连着两个。

“一个十字形。”希瑟说道。

猎豹用二极管点了点头:“当然,但未必就是个十字形——展开一个立方体的方法有十一种,包括展开成T形和S形。这个立方体是不行的,因为它在切割和压刻痕的时候就规定了展开的方式。总之,这是一个展开的立方体,一个可以沿着第三个维度折叠成立方体的二维物体。”猎豹的眼睛又转回了达利的画上,“这幅画里的十字架上有八个立方体——垂直的那根有四个,另外四个组成相互垂直的两臂。这就是一个展开的超立方,一个可以沿着第四个维度折叠成超立方的三维物体。”

“怎么折叠?朝什么方向折叠?”

“我刚才说了,沿着第四个维度,这个维度垂直于其他三维,就像长、宽和高相互垂直那样。实际上,折叠一个超立方有两种方法,好比折叠那块二维纸板也有向上和向下两种方法——向上折叠,白色发光的那面就朝外;向下折叠,较暗的那面就朝外。所有的维度都有两个方向:长度有左和右,宽度有前和后,高度有上和下,而第四维的两个方向是ana和kata。”

“为什么叫那种名字?”

“ana是希腊语中的‘上’,kata是希腊语中的‘下’。”

“这么说,达利画里的那样一组八个立方体,如果沿着kata的方向折叠,就能折叠出一个超立方体?”

“对,沿着ana的方向也行。”

“真奇妙。”希瑟说,“凯尔觉得这样的思路能对学生有帮助?”

“他是这么觉得。二十年前,他还是学生的时候,有一个叫帕皮努的教授教过他……”

“我还记得他。”

“格雷夫斯教授说,帕皮努教的东西,有很多他都不记得了,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总是想着法子拓展学生的思路,让他们从全新的角度看待事物。格雷夫斯教授也在尝试用相似的方法启发学生,而且……”

这时,门打开了,凯尔走了进来。“希瑟!”他显然觉得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等你。”

凯尔一语不发地伸手按下了猎豹的“待机”键:“找我有事呀?”

“外星人的消息停下了。”

“我听说了。最后的那条是罗塞塔方尖碑吗?”

希瑟摇了摇头。

“真可惜。”凯尔说。

“我也觉得。但这也说明寻找答案的比赛已经开始了。我们已经知道了人马座人要告诉我们的一切,迟早会有人破解它们的意义。接下来我可要忙了。”她微微摊开手臂,“我知道这很不是时候,正巧遇上贝姬的事,但接下来我会全力投入工作。我希望你理解——我这不是要回避你,也不是要把头埋在沙子里希望问题自动消失。”

“我也要忙起来了。”凯尔说。

“是吗?”

“我的量子计算实验失败了,接下来要做大量工作,找出失败原因。”

要是换个时候,她或许还会安慰安慰他。可是现在,想到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想到不确定的未来……

“那太糟了。”她说,“真是很糟。”她对他注视了片刻,然后微微耸肩,“看来,我们俩都脱不开身了。”她没有再往下说。真该死,他们并不想永远分开的。而且,老天在上,凯尔不可能做过贝姬指责的事。“我说,”她试探性地问道,“快五点了,想早点吃晚饭吗?”

这个建议似乎让凯尔很快活,但他紧接着就皱起了眉头:“我已经另有安排了。”

“这样啊……”希瑟说。她突然心想,不知道他的安排和男人还是女人?“好,那就这样吧。”

他们又对望了片刻,然后希瑟就走了。

凯尔走进柏松堂,沿着窄窄的台阶向上走着,快到222房间时,他停下了。

史东·本利就站在办公室外头,正和一个女生谈话。史东是个白人,55岁光景,秃着头,身材微胖。见到凯尔走近,他打个手势,叫他稍等片刻。接着,他结束了和那个年轻女士的不知什么话题,她微笑着离开了。

凯尔走了上去:“嗨,史东,抱歉打扰。”

“不不,完全没有。我就喜欢开会的时候被人打扰。”

凯尔侧了侧脑袋。史东的语气里不带嘲讽,但说出的总像是反话。

“我可是认真的。”史东说,“和女学生开会,我都选在走廊,看见的人越多越好。五年前的事我不想再来一遍。”

“原来如此。”凯尔说。史东钻进办公室,抓起公文包,和凯尔一起朝池塘俱乐部进发。这是家小酒吧,二十多张圆桌散放在实木地板上。蒂凡尼灯洒下光线,窗上遮着厚厚的帘子。一块电子公告牌上打着特色菜,黑底白字,字体好像粉笔板书,还有块霓虹招牌闪着“鹿头”啤酒的广告。

一名招待飘入视线。史东说了句“淡蓝带”。

“我要裸麦啤酒掺姜汁汽水。”凯尔说。

招待走开之后,史东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凯尔身上。他们在来的路上寒暄了几句,现在周围终于没有人了,史东觉得可以谈谈会面的原因了。“那么,你想谈什么?”他问道。

凯尔一下午都在心里排练要说的话,但事到临头,他却感到难以启齿:“我……我有个困扰。我……我需要找人谈谈。我知道我们以前不熟,但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的。”

史东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抱歉。”凯尔说,“我知道你忙,不该来打扰你。”

史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出什么事了?”

凯尔垂下了视线:“我女儿她……”他说不下去了,史东一语不发,只是等着他继续。凯尔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女儿说我骚扰她。”

他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问题:“那你做了吗?”但史东没问。

“这样啊。”他说了句。

该问的没问,凯尔觉得受不了:“我没有做。”

史东点点头。

招待再次出现,放下他们的饮料。

凯尔看着自己的那一杯,裸麦在姜汁汽水里打着转。他又开始等待,等着史东主动说出他知道自己有如此这般的过去,知道凯尔为什么在那么多人里偏偏打电话给他。可史东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也经历过这种事,”凯尔说,“这种虚假的指控。”

史东把视线转向别处:“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你是怎么应付的?”凯尔问他,“你是怎么让它平息下去的?”

“你自己碰到麻烦,就想到了我。”史东说,“这还不够明白吗?这种破事儿是永远不会平息的。”

凯尔喝了一小口汽水。这间酒吧自然没人吸烟,但气氛仍然显得压抑、令人窒息。他盯着史东说:“我是清白的。”他觉得有必要再次声明。

“你们还有别的孩子吗?”史东问道。

“有,我大女儿玛丽一年前自杀死了。”

史东皱了皱眉:“哎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还不清楚她自杀的原因,但是,我们怀疑是一个心理治疗师给两个孩子都植入了虚假的记忆。”

史东喝了一小口啤酒:“那你们现在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了。”

夜色漫长。史东和凯尔继续喝着东西,谈话的内容渐渐变得轻松起来,凯尔也终于感到放松了。

“我讨厌现在的电视节目。”史东发起了牢骚。

凯尔抬了抬眉毛。

“我在带夏季班,”史东说,“昨天我在课上提到亚奇·邦克,学生的表情一片茫然。”

“是吗?”

“是啊,现在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经典。《我爱露西》、《四海一家》、《巴尼·米勒》、《宋飞传》、《佩拉秀》,他们全都不知道。”

“连《佩拉秀》都是十年前的了,”凯尔温和地说道,“是我们变老了。”

“不,”史东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凯尔的视线微微抬起,落到了史东的秃顶上,然后他左看右看,观察着周围的那一圈白发。

史东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抬起一只手,手掌摊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现在的孩子就是这样的,他们看的节目不一样了,而我只是个过了气的老屁。”他摇了摇头。“但事情不是那样的。唔,也不对,这么想也有道理,至少前半部分是对的。他们看的节目确实不一样了,他们全都在看不一样的节目。现在,全世界有1000个烂台随他们挑选,还有在家里做好了传到网上的狗屁。”

他喝了一口啤酒,接着说道:“你知道杰瑞·宋飞在1997、1998年的最后一季《宋飞传》里赚了多少钱?每集100万,美元啊!那是因为全世界有一半衰人都在看他。不像现在,每个人看的东西都不一样了。”说到这儿,他低头看着酒杯,“他们再也拍不出《宋飞传》那样的电视剧了。”

凯尔点了点头:“那的确是个好节目。”

“那些都是好节目。不光是情景喜剧,其他电视剧也是的。《希尔街的忧伤》、《佩里·梅森》、《科罗拉多之春》,现在都没人记得了。”

“你记得,我也记得。”

“哦,当然,我们这代的人还记得,我们这些20世纪长大的人。可现在的孩子——他们没有文化,没有相同的背景。”他又抿了一口啤酒,“要知道,马修说错了——”马修·麦克卢汉,这位将多伦多大学标上世界地图的教授已经去世三十七年了,但大学里还是有很多人叫他“马修”。“他说,新媒体正在把世界变成地球村。我看么,这个村已经被割据成许多小村子了。”史东看着凯尔,“你妻子,她在教荣格,对不对?她很迷原型之类的狗屁?这年头,已经没有什么共同的东西了。没有共同的文化,文明世界就完蛋了。”

“也许吧。”凯尔说。

“是真的。”史东又喝了一小口啤酒,“但你知道真正让我心烦的是什么吗?”

凯尔又抬起了眉毛。

“姓昆西的那家伙,让我心烦的就是他。”

“昆西?”

“就是那个电视剧,《法医昆西》,记得吗?里面有杰克·克鲁格曼,演完《单身公寓》后在里面演了一个洛杉矶验尸官。”

“当然记得,我上大学那会儿,A&E台他妈的天天都在放。”

“昆西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他没名字。”

“他当然有,人哪能没有名字?我的是史东,你的是凯尔。”

“其实凯尔是我的中间名,我前面那个名字是布莱恩——布莱恩·凯尔·格雷夫斯。”

“靠,不是吧?那个,也无所谓啦。重点是,你有名字,那昆西一定也有。”

“我不记得电视里提过。”

“有的,有的。别人老叫他‘昆斯’——那不是他姓的简称,那是他名字的简称。”

“你是说他的全名叫昆西·昆西?这算什么名字啊?”

“一个好名字。”

“你瞎猜的吧。”

“不不,我有证据的。最后一集里,昆西结婚了。你知道主持仪式的那个部长说了啥?‘你,昆西,愿意……’要是那家伙的名字不叫昆西,他是不会这么说的。”

“也对,可谁的姓和名会是一样的呢?”

“你没动脑子,凯尔。有部史上最红的电视剧,里面有个主角就是姓名相同。”

“史波克·史波克?”凯尔面无表情地问道。

“不不不,是《我爱露西》里的。”

“露西姓里卡多,”凯尔说得笑了起来,“她娘家的姓是麦吉利可迪。”他抱着双臂,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那她丈夫叫什么?”

“谁?里奇?”

“里奇·里卡多嘛。”

“那又不算……”

“哎呀,算的。他的真名不可能是里奇。他是古巴人,名字一定是里卡多,那就是里卡多·里卡多嘛。”

“喂,得了吧!‘里奇’肯定是对姓氏的昵称,就像管名字是约翰·麦克塔维的叫‘麦克’一样。”

“不对,那肯定是他的名字。记得吧?露西和里奇虽然分床睡了,但还是生了个小孩,他们给他取了孩子他爹的名字——‘小里奇’。没人把小孩叫作‘小麦克’吧。父亲叫里卡多·里卡多,那小孩一定叫里卡多·里卡多二世。”

凯尔摇着头说:“史东,你脑子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史东皱起了眉头:“你一定得开动脑筋,凯尔。如果不让脑子忙起来,里面会塞满屎的。”

凯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是啊。”他说了句,然后示意招待再上一杯。

时间又过了一阵,两人喝下了更多的酒。

“你觉得那就算怪?”凯尔说,“想听听怪的吗?我以前和三个女人住在一起——我老婆,还有两个女儿。你知道的,最后她们的大姨妈都一起来。我跟你说,史东,太惨了,每月都有一个礼拜战战兢兢。”

史东哈哈大笑:“一定很难熬。”

“说来真是奇怪。我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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