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的那一天。
“所以,”帕皮努教授说,“单个光子穿过两道缝隙时形成的干涉图形,或许就是平行宇宙存在的证据。那么你们可能要问了,这和计算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面对讨论班的学生们,脸上堆满笑容。
“好,我们还记得凯尔去上班的那个例子。在一个宇宙里,他从西边绕过皇后公园;在另一个宇宙里,他从东边绕行。凯尔,现在假设你的老板要求你在上班前解决两个问题,而且,假设你从来没有克服学生时代的毛病,把两个问题都留到了最后一刻解决。而你走路上班的这段时间,只够你在头脑里解决一个问题。如果你从西边绕行,就只能解决问题A;如果你从东边绕行,就只能解决问题B。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在不减慢行走速度,并且不绕过议会大厦两次的前提下,在上班之前解决两个问题吗?”
凯尔确定,自己的表情是一片茫然。
“有人知道吗?”帕皮努抬起浓密的眉毛问道。
“真意外,您居然觉得格雷夫斯能解出一个问题。”德阿努齐奥在一旁说。
几个学生吃吃窃笑,帕皮努也面露微笑。
“好,的确有个办法。”教授接着说道,“大家都知道那句老话吧?‘两个脑袋总比一个强。’好了,如果我们的凯尔——就是在这个宇宙中从西边绕行、解决问题A的这个——能和另一个凯尔联手——就是在平行宇宙中从东边绕行、解决问题B的那个——那么他就能知道两个问题的答案了。”
有人举手。
“葛兰妲?”
“可是您刚才谈到光子和缝隙的时候说过,只有当我们不知道光子在每个宇宙中各自通过哪一条缝隙时,两个宇宙才有可能重新组合。”
“完全正确。可是,如果我们能够设计一种方法,使得凯尔在这个宇宙中走任何一条路都没有分别——实际上,用了这种方法之后,连凯尔自己都不知道他走了哪条路,也没有人会在半路上看见他——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到最后,两个宇宙就可能重新组合。在这个复合的宇宙里,凯尔会知道两个问题的答案,虽然他实际上只有解决一个问题的时间。”
说到这儿,帕皮努对学生咧嘴笑了。
“欢迎大家,进入量子计算的世界。”他停顿了片刻,“当然了,对凯尔来说,宇宙的数目实际多于两个——他可能待在家里,也可能开车上班,还可能叫计程车。同样的道理,在灯泡实验里,缝隙的数目也可能是十几道甚至几百道。好了,我们假设灯泡里发射出来的每一个光子都代表一比特信息。记住,所有的计算都是在升级了的算盘上进行的;计算的过程,实际就是在把东西四处移动,不管移动的是石块还是原子、电子还是光子。但如果这些东西中的每一件都可以在同一个时刻、不同的平行宇宙中处于不同的位置,那么异常复杂的计算问题,就可以非常、非常迅速地得到解决。
“比如,考虑一下数字的分解。我们是怎么分解数字的?虽然可以用到一些技巧,但基本的方法还是试错法。如果我们想确定8的因子,我们就用数字去除它。我们知道1可以除尽——所有的整数都可以被1除尽。那么2怎么样?是的,2也是个因子;用它除8得4。3呢?不行,除不尽。4呢?可以,4除8得2。这就是我们分解数字的方法:用穷举运算,依次检验每一个可能的因子。但是当数字变大的时候,因子的数目也随之变大。今年年初,一个由1600台计算机组成的网络成功找出了一个129位数的所有因子——这是人类迄今分解出的最大数字,整个过程耗时八个月。
“想象一台量子计算机——一台能和所有平行宇宙中的其他计算机联网的量子计算机。再想象一个程序,它能在分解大数时,同时尝试所有可能的因子。AT&T贝尔实验室的数学家彼得·肖尔编写了一个程序,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它在一个宇宙中检验一个可能的因子,并在大量的平行宇宙中同时找出一个大数的所有因子。程序的输出结果以干涉图形的形式表示,并输送到一块摄影胶片上。肖尔算法可以使那些不是因子的数字在干涉图形中相互抵消、成为阴影。计算的结果是一幅明暗相间的图案,类似条码,你能从中读出哪些数字才是那个大数的因子。另外,由于运算是在平行宇宙中进行的,当算法在我们的宇宙中检验一个数字,其他所有的数字也都得到了检验,并接着得出结果。只要我们的计算机计算的不是什么特殊的数字,得到结果就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普通计算机花八个月做的事,量子计算机只要几秒就能办到。”
“但量子计算机这东西是不存在的。”凯尔说。
帕皮努冲他点了点头:“对,至少目前还不存在,但总有一天会有人造出一台量子计算机。到那时,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计算机术语,是信息量单位,由英文BIT音译而来。——编者注?????
第六章
每周一的晚上,凯尔和希瑟都会一起吃饭。
他们分居已经一年了。两个人都没有想过要永远分开,也没有人说出那个“离”字。他们都觉得,双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玛丽的死亡。两个人都有过急躁的时候,他们说话带刺,让无关紧要的小事升级为激烈争吵,吵完了还没法安抚对方,也没法理解争吵是为了什么。
周一的晚餐他们从来不曾缺席,虽然贝姬四天前的那次上门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直很紧张,但凯尔觉得,希瑟还是会出现在那家瑞士小屋餐厅。餐馆离他们的房子几个街区,他俩以前经常光顾。
凯尔站在餐馆外面,享受着温煦的晚风。他现在还不能进去,因为希瑟的车子没在停车场;要是希瑟不露面,那就太令他尴尬了。
大约6点40分,希瑟那部浅灰蓝色的悬浮车飘进停车场。她晚到了10分钟。
人虽然来了,但总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过去的一整年里,他们都会在周一见面时轻吻对方一下,但是今天,两个人都犹豫了。凯尔为希瑟挡着门,他们走进了餐馆。
招待想让他们坐到一对夫妇的邻桌,虽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即使在心情最好的时候,凯尔也顶讨厌这样,今天晚上更是忍不住抗议了。“我们要坐那边。”他指着远处的一个角落说。
招待安静地照办,把他们领到了后面的雅座。凯尔点了红酒,希瑟要了一杯餐馆自酿的白葡萄酒。
“刚才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凯尔说。
希瑟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餐桌上方洒下灯光,让她平日里和善的表情显得有些肃穆:“抱歉我来晚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凯尔说。
希瑟转开视线:“我也是。”
“我向你发誓——”
“拜托,”希瑟打断了他,“拜托。”
凯尔缓缓点头。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礼拜六去见过扎克了。”
希瑟的脸上显出了害怕的样子:“然后呢?”
“然后也没什么。我是说我没和他吵架,我们谈了谈。我建议他来一次大学里的法医实验室,我想做个测谎实验,证明我没干那事。”
“然后呢?”希瑟又问道。
“他不答应。”凯尔垂下眼睛看着纸餐垫,上面画着本月的促销鸡肉。然后,他抬头看着希瑟的眼睛。“我还可以证明给你看,”他说,“证明我的清白。”
希瑟张嘴要说什么,但随即又闭上了。
这是个转机,是关键时刻,凯尔心里明白,他知道希瑟也明白。未来会怎么样,就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得把事情梳理一遍……
如果他是清白的……
如果他是清白的,他一定不会原谅她不信任他、问他要证明的行为。如果他是清白的,这次婚姻危机就理应结束。他们都想过要重归于好,迟早的事。不是下学年一开始的话,到了学年结束的时候总该和好了。
如果他是清白的,他们的婚姻就有救了。可要是希瑟心存怀疑,要是她承认了自己的怀疑,觉得凯尔真有犯罪的可能,那么他还会再接纳她、还会再爱她吗?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给了他信任吗?
“不用,”她闭上眼睛说,“不用了,没那个必要。”然后她睁开眼看着他,“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做过。”凯尔绷着脸,故意不做出表情;他知道希瑟一定在打量他的面孔、一定在揣摩他是不是觉得她的话缺乏诚意。
“谢谢。”他轻轻说了声。
招待带着两人的酒回来了。他们点了菜,凯尔点了一份烤鸡胸肉和一份白烤马铃薯,希瑟点了四分之一烤鸡套餐和薯条。
“扎克还说了什么吗?”希瑟问道。
凯尔抿了一口红酒:“他告诉我贝姬在接受治疗。”
希瑟点了点头:“嗯。”
“你已经知道了?”
“玛丽死后,她就开始去看医生了。”
“她看的就是玛丽以前的治疗师,”凯尔说,“扎克跟我说的。”
“玛丽也接受过治疗?天哪,这个我可不知道。”
“我也很吃惊。”凯尔说。
“还以为她肯定会告诉我的。”
“或者告诉我。”凯尔强调了一句。
“当然,当然,”希瑟停顿了片刻说,“我在想这是不是和瑞秋有关。”
“谁?”
“瑞秋·柯恩,记得吗?玛丽的朋友,玛丽十八岁那年,她得白血病死了。”
“哦,对,可怜的姑娘。”
“玛丽受了不小的刺激,她可能就是在那件事之后去看治疗师的——去接受一点悲伤辅导。”
“可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呢?”凯尔问。
“唔,我不算是临床专家。再说,没有哪个女孩希望妈妈给自己做心理治疗——我怀疑她连我推荐的人都不会接受。”
“那么,玛丽是怎么找到治疗师的呢?”凯尔问。
“我也不知道,”希瑟说,“也许是雷蒙德大夫推荐了什么人。”劳埃·雷蒙德起先是凯尔的医生,后来又当了他们全家人的医生,当了差不多三十年了,“我明早给他打个电话,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菜上来了。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用餐,饭后各自回家。
周二早晨10点半,凯尔实验室的电话响了起来。实验室里有几个研究生,正在猎豹的控制台里安静地工作着;控制台的面板,还有猎豹的眼睛,都被卸了下来,正在弧形的外墙上靠着。
来电是希瑟的号码,是从她办公室打过来的。希瑟的办公室位于圣乔治街西边的悉尼斯密堂,从这里往南一个街区。
“我说对了,”希瑟在电话里说,“玛丽去世前的几个月,雷蒙德大夫确实向她推荐过一个治疗师。”
“那个治疗师叫什么?”
“叫丽迪亚·葛吉耶夫。”希瑟拼了一下那个少见的姓氏。
“听说过她吗?”
“没有。我在网上查了安大略心理学会的名录,上面也没她。”
“我要去见见她。”凯尔说。
“别,”希瑟说,“还是我去吧。我一个人去。”
凯尔刚要张嘴反对,但随即意识到妻子是对的:他是那个治疗师眼中的敌人,而且希瑟才是受过训练的心理学家,他不是。
“什么时候去?”他问道。
“可能的话,就今天。”
“谢谢。”凯尔说。
希瑟或许耸了耸肩、点了点头,甚至可能露出了鼓励的微笑,但凯尔没法知道。有时候,他希望可视电话真的普及了。
“你好,葛吉耶夫女士。”希瑟边说边走进那个治疗师的咨询室,室内的墙壁上铺着蓝色墙纸,接缝的地方微微卷起,露出了下面粉刷过的墙面,“谢谢你能见我。”
“我的荣幸,戴维斯女士——我可以叫你希瑟吗?”
希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她用了自己的姓氏。但瑞贝卡和玛丽用的都是凯尔的姓,这个叫葛吉耶夫的女人肯定不会把她们联想在一起。“可以啊。”
“好的,希瑟,病人一般是不会取消预约的,但今天你运气不错。请坐下,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用长沙发。”
希瑟考虑了片刻,然后微微耸肩,在长沙发上躺了下来。她虽然受过心理学方面的训练,却从来没有真的在治疗师的长沙发上躺过,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我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来干什么。”希瑟说,“我的睡眠不太好。”她望着治疗师身后的墙壁,上面挂着装在镜框里的文凭,最高学历好像是硕士。
“这其实非常普遍。”葛吉耶夫说道。她的声音温暖和蔼,好像带点纽芬兰口音。
“我的胃口也不太好。”希瑟说。
葛吉耶夫点了点头,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数据板,开始用一支笔在上面写字:“你觉得这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得了什么流感,”希瑟说,“但这个样子已经持续几个月了。”
葛吉耶夫在板上又记了一笔。她运笔的时候用力太猛,笔尖在玻璃板上发出了粉笔摩擦黑板的那种刺耳响声。
“你结婚了,对吗?”
希瑟点头,她的手上还戴着结婚戒指。
“有孩子吗?”
“两个男孩,”话一出口,希瑟就后悔了,她至少应该说有一个女儿的,“一个十六,一个十九。”
“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身上吧?”
“我觉得不是。”
“你父母还在吗?”
对这个问题,希瑟觉得没有必要不说实话:“都不在了。”
“我很抱歉。”
希瑟把脑袋侧了一下,算是接受道歉。
她们又谈了半小时,治疗师的问题听起来都没什么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