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
“那我们可以在其它地方做测试。你来指定实验室,我来付钱。等你知道了真相,说不定可以帮我劝劝贝姬。”
“一个病态的骗子是可以骗过测谎仪的。”
凯尔的脸涨得通红,他冲上去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衬衫前襟。但随后,他又退了下来,张开双臂,摊开双手。“抱歉,”他说,“抱歉。”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了下来,“我告诉你,我是清白的,你为什么就不让我证明呢?”
扎克的脸也涨得通红;刚才他以为凯尔真要对自己动粗的时候,体内的肾上腺素一定升得老高。“我不要你做测试。”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贝姬已经对我说了你的作为,她从来不对我撒谎。”
她当然有过,凯尔心想。人随时都在对别人说谎。“我没做过。”他又说了一次。
扎克摇了摇头:“你不明白贝姬都经历了什么。她现在已经在好点了。星期四那天,我们离开你家之后,她一连哭了几个钟头,现在她已经好多了。”
“但是,扎克,你是知道的,贝姬和我已经分开快一年了。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她肯定早就离家出走了,或者至少会在离家后马上指责我。可到底为什么——”
“你觉得这种事是随随便便就能开口的吗?她的治疗师说——”
“治疗师?”凯尔觉得自己挨了一下重击。她的亲生女儿在接受心理治疗,他妈的他竟然不知道?“她在接受什么鬼治疗?”
扎克做了个怪脸,表示答案不言而喻。
“那个治疗师叫什么?我说服不了你,或许能说服他。”
“我……不知道。”
“你在撒谎!”
但这句指责反而让扎克更加坚决了:“我没有,我不知道。”
“她是怎么找到这个治疗师的?”
扎克微微耸了耸肩:“那就是她姐姐的治疗师。”
“玛丽的?”凯尔倒退了几步,撞到了另外那张木头办公桌上;桌角有张餐巾纸,上面本来放着个吃了一半的炸面包圈,现在桌子震动,它掉到了地上。“玛丽也接受过治疗?”
“当然了,你对她做了那种事,谁还能怪她?”
“我没有对玛丽做过任何事!我也没有对贝姬做任何事!”
“那么,她们都在撒谎喽?”扎克反问。
“不是的……”凯尔停了下来,努力克制自己的嗓音,“他妈的,扎克,操他妈的!这事你也有份,你们俩要告我,是吧?”
“贝姬要的不是你的钱。”扎克回答,“她要的是宁静,要的是闭合。”
“闭合?闭什么鬼合?她的治疗师就对她说了这个?操蛋的闭合?”
扎克站起身来:“格雷夫斯先生,回家吧。还有,看在老天的份上,给你自己也找个治疗师。”
凯尔怒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穿过零售区,一头扎进了夏天的酷热里。
Bill Cosby,美国演员,其子Ennis于1997年被射杀。——译注?????
O.J.辛普森,美国橄榄球运动员,1994年被控杀害妻子和餐馆招待罗恩·古德曼,后经审理无罪释放。——译注?????
皆为科幻小说《沙丘》中虚构的名词。——译注?????
约翰·罗伯特·科伦坡,加拿大作家;马歇尔·麦克卢汉,传播学家。——译注?????
罗伯·贝特曼,加拿大画家;七人画派,二十世纪初的加拿大画家团体;让-皮埃尔-诺曼,科幻插画家。——译注?????
第四章
凯尔还记得自己得知希瑟怀上第一个孩子玛丽的那一天。
消息来得太突然了。那时候,他们一起住了大约一年,公寓租在圣詹姆士镇,和几百只蟑螂同屋。凯尔在计算机系念书,当时是研究生二年级,希瑟刚开始念心理学的硕士。他们爱着对方——这一点没有疑问——他们也谈到了一同开创新生活的事。但两个人都觉得,博士学位就应该到多伦多大学以外的什么地方去拿。不是说多伦多大学的研究生院不好,实际上,如果多伦多大学真配得上“北方哈佛”的称号,那一定是因为它的研究生院。可是,如果三个学位都在同一个学术机构获得,那就无异于是给未来的工作面试亮起了红灯。
就在这时,希瑟突然怀孕了。
他们必须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们谈到了堕胎。孩子肯定是要生的,但这个时候怀孕绝对不合适。
可是……
可是,见鬼了,什么时候才算合适呢?
快要拿硕士学位的时候肯定不算。
博士期间肯定也不算。
副教授嘛,起薪少得可怜——希瑟已经决定以学术为业;凯尔不喜欢太紧张的环境,也觉得比起压力巨大的商业计算领域,学术这条路算是不错的。
那以后的日子,他们也不会真正觉得安心,除非是有谁拿到了终身教职。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十几年都过去了;届时,希瑟也将成为高龄产妇。
选择。
转折点。
这条路还是那条。
他们最终选择把孩子留下。那几年里,有数不清的学生夫妇也做了同样的选择。这条路会很难走一经济上负担更重,时间上也会加倍吃紧。
但那是值得的,肯定值得。
凯尔清楚地记得,希瑟告诉他怀孕的那天,自己上的是什么课。那真是格外应时的一课。
课堂上,帕皮努教授面对着十几个学生,个个都像在计算机领域走过了很长的路。“设想一下,”他说,“你住在皇后公园靠北一点,上班在皇后公园靠南一点。再设想,你每天都走路上班。每天早晨,你都得做出选择。你不能走直线,因为有议会大厦挡在中间。当然了,我们很多人肯定都想过要开着坦克碾过议会大厦……扯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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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当中传来了笑声。帕皮努是个出色的教授,十五年后,凯尔出席了他的退休晚宴,但在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行不通。”笑声停止,帕皮努教授接着说道,“你一定得绕过建筑物,不管是从东边还是西边。两条路的距离差不多,无论选哪条路,你离开家门到达公司的时间都是相同的。那么,你会选哪一条呢?你——凯尔,你会选哪条?”
凯尔那时候就留起了大胡子,胡子的颜色是和今天一样的红色,虽然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但那个时候,他的胡子又脏又乱,从来不修,也从来不刮脖子上的汗毛。现在想起来,他都不由得要打个哆嗦。“西边吧。”他边说边耸了耸肩,表示这个选择完全是随意的。
“不错的选择。”帕皮努说,“但这不是唯一的选择。根据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解释,在我们做出任何一个选择的同时,我们也做出了另外那个选择——但那是在一个平行宇宙里做出的。假如凯尔在这个宇宙中的确走了西边那条路,那么在另一个平行宇宙中,他就走了东边那条路。”
“这肯定只是个比喻吧?”那是葛兰妲在发言,凯尔有时会想,如果不是遇见希瑟,他没准儿就会追她,“宇宙肯定只有一个吧,不是吗?”
“会不会是这样,”总在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飞车党人德阿努齐奥说,“就算真有另一个宇宙,我们也没法验证,所以说这不是一个可证伪的假设,因此不是真正的科学。”
帕皮努咧开嘴笑了:“知道吗?如果这是夜店演出,别人一定会说你们俩是我安插在观众席里的托儿。我们来看一下这个问题: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多宇宙可能存在吗?鲁普山,麻烦关一下灯好吗?”
后面的一个学生站起身来关了灯。帕皮努走到一辆金属推车上的投影仪旁,将它打开。屏幕上随即出现了一幅图案。
“图像里显示的是某种实验装置。”帕皮努说道,“顶上是个灯泡,中间的这条东西代表从上方看到的一堵水平的墙壁。看见条状物中间的两个开口了吗?那是开在墙上的两道垂直缝隙——左右各一道。”他用一根细小的激光笔指了指那两条狭缝,“最下面的这根水平线代表从上方看到的一张摄影胶片。中间的那堵墙就像是皇后公园,这两条缝隙就是可以绕过议会大厦的两条可能的路径——东边和西边各一条。”他停顿了片刻,让学生领会,“现在我们打亮灯泡,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按了一个键,转盘“咔嗒”一声,换上了一张新的幻灯片。画面最下方的摄影胶片上出现了一片明暗交替的条纹。
“你们在中学物理都学过这个,对吧?这是一幅干涉图形。灯泡发出的光像波纹一样传播,穿过两条缝隙,这时的缝隙就像两个独立光源,每一个都在发射光波。好,当两列光波和摄影胶片碰撞,部分光波会互相抵消形成黑色带,还有部分会相互增强形成明亮的光带。”
有几个学生在下面点头。
“但是你们还在中学物理学过:光并不总是表现得像波动,有时候它还表现得像粒子。自然,我们把光的粒子叫作‘光子’。现在,我们把灯泡的功率调低,将会发生什么?当我们把功率调低到每次只发射一个光子,又会发生什么事?有谁知道?”
一个红发女人举起了手。
“蒂娜,你说。”帕皮努点名。
“如果只有一个光子通过的话,它就会在摄影胶片上留下一个光斑——假若它能通过缝隙。”
帕皮努微笑:“按理说的确该这样。可实际上,即使一次只发射一个光子,你还是能看到明暗交替的光带,还是会有干涉图形出现。”
“可是,如果一次只有一个光子通过,那又怎么会有干涉图形呢?”凯尔提问,“我是说,那个光子在和什么东西干涉呢?”
帕皮努举起了食指:“就是这个问题!答案可能有两个。其中的一个非常古怪:在从灯泡飞向胶片的途中,单个光子分裂成了几列光波,其中有一些通过一道缝隙,另一些通过另一道缝隙,由此形成了干涉图形。”
“但还有一个答案、一个非常有趣的答案:那个光子没有分裂,它仍然是一个单独的光子,前面的两道缝隙,它只能通过一道,不能两道都通过——但这仅仅是在这个宇宙里。就像你,凯尔,可以在两条路径中任选一条绕过皇后公园,这个光子也可以在两道缝隙中的任选一道——在另一个平行的宇宙里,它的确走了另一条路径。”
“但我们是怎么看到干涉图形的呢?”德阿努齐奥嘴里嚼着口香糖提问,“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站在议会大厦的南边,我们不可能看到两个格雷夫斯,一个从东边绕,另一个从西边绕。”
“问得好!”帕皮努发出一声欢呼,“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这样的:双缝实验是平行宇宙的一个特例。一旦光子遇见双缝,原本单一的宇宙就分裂成了两个,然而只有在光子的行进途中,这两个宇宙才是独立存在的。由于光子实际走了什么路径并没有差别,所以两个宇宙重新塌缩成了一个单一的宇宙。而两个宇宙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据,就是胶片上留下的干涉图形。”
“可是,如果光子选择哪一条缝隙是有差别的,那又会怎样?”后面的鲁普山问道。
“在任何一个实验里,如果缝隙的选择会造成差别——进一步说,如果你能测出光子通过了哪条缝隙,那么你就不会得到干涉图形。如果两者有差别,两个宇宙就不会合二为一,它们会作为两个独立的宇宙继续演化。”
这是一堂令人兴奋的课——帕皮努的所有课都令人兴奋。另外,课堂上的这个比喻也让凯尔背负了一生:选择,分岔的路径。
那是在1996年,虽然他和希瑟都还是学生,但他已经知道了他该如何选择:他想生活在他们有了一个孩子的那个宇宙。
于是,那年十一月,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玛丽·罗莱恩·格雷夫斯,呱呱坠地。
第五章
凯尔正步行在威尔考克街上,从新学院朝穆林堂的方向往回走,可就在他即将穿过圣乔治街的时候,有人拦住了他。
“先生,请留步。先生,打扰一下!对,就是您,先生。我是戴尔·王,城市台的。我们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是流浪汉?”这个词不知怎么冒了出来。
拿着摄录机的年轻人给逗乐了:“正是,先生,流浪汉一个。我们的问题是:今天是从人马座阿尔法星收到无线电信号的十周年纪念日。”
“是吗?”
“是的,先生。得知宇宙中还有别的智慧生命,这对您过去十年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凯尔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唔,这倒是个好问题。也怪有意思的——实际上,我妻子的工作就是解读外星人的那些无线电消息。”
“那么您呢?那些消息对您的世界观有什么改变?”
“唔,我想它让我对事物有了些新的看法。要知道,和无限的宇宙比起来,我们的所有问题都不算什么。”话一出口,凯尔就知道是胡说八道。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这段录像必须剪辑后才能使用:“不,不,不是那样的。你要我说实话?什么破事都没改变。不管宇宙有多大,我们的眼睛却总是朝里看的。”
“谢谢您,先生,谢——太太!太太!能耽误点时间吗?”
凯尔接着走路。有一件事他从来都没认真想过:他现在的研究计划可以清楚地追溯到1996年春,也就是他知道希瑟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