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包容,但是却不能把大卫放在我的需要之前。尽管如此,大卫却从未抱怨过我们生活的巨大变化,也没有抱怨过与我结婚后的改变。
我给大卫看了那本书,然后我们一起做饭,我告诉了他我和萨默医生的咨询:“萨默医生说我可以更清楚我在咨询中需要做什么。”
大卫看了一眼那本书,然后问:“你可以读书了?”
“是的,很奇怪是不是?”
“是的,但是这很好,或许这意味着你已经好一些了。”我注意到了他话语中充满了希望。饭后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电视,我们一起看了那本书,虽然大卫总是有一堆书等着要看。
格得13岁时在卡加帝国(Kargad Empire)的攻击中拯救了贡德岛。岛民听说卡加人对其他岛屿的破坏后,准备让几个牧羊人去对峙许多士兵,这根本就是徒劳的。卡加人靠近格得所居住的小镇时,格得创造了一个咒语,只要他念起咒语,小镇就会形成大雾让那些侵略者看不到周边的人,大雾让侵略者迷失了方向,但是岛上的居民却很了解岛屿,他们还可以趁此机会抵抗卡加人。
在拯救岛屿后,一个有智慧的巫师欧吉安(Ogion)注意到格得,欧吉安告诉格得的父亲,格得有能力成为巫师,但是需要智慧,那些有能力却限于智慧的人会陷入黑暗之中,他要带格得走,亲自教导格得。格得的父亲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把格得交给了欧吉安。
我读到这里时,觉得“黑暗”像不祥之兆一样笼罩在我头上。
欧吉安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格得听说欧吉安可以与群山对话,可以使大地平静,所以很尊敬他。他以为欧吉安可以教他咒语和魔法,让他成为强大的人,但欧吉安却总是一言不发地与格得一起散步,偶尔评论一下风景和花朵。欧吉安非常谦和,这些都使格得不耐烦地挑衅他。
我想到萨默医生:我有些明白他对我的教诲了,这是我需要学习的吗?我就像格得一样深陷黑暗之中,是因为缺乏智慧吗?我不知道黑暗到底是什么,但是我的内心却陷入了恐怖的黑暗中。
我整晚都在读那本书,大卫说他要上床睡觉,要我也早点睡时,我吓了一跳,我不想停下来,内心一个声音说。已经是晚上11点了,我只能再看一会就得睡觉了。
我继续读格得和欧吉安的生活。格得一直追问欧吉安什么时候教他魔法,欧吉安说他们的学习已经开始了,令格得挫败的是,他看不出在树林里安静地溜达可以学到什么。
我想到了与萨默医生的关系:我失去了耐心,萨默医生想让我们慢下来,但我却想快一些,这是他想要告诉我的吗?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12点半了,大卫已经睡了,我太着迷于看这本书,都没有听到他对我说晚安。我换了衣服睡下,又早早起床下楼看那本书。
欧吉安知道格得已经失去耐心了,他想让格得明白魔法只能在最后关头才能用,但是格得非常急迫地想要学魔法。尽管格得很爱欧吉安,但当他面临选择是继续跟欧吉安学习还是去魔法学校学习时,格得选择离去。
我想起我对萨默医生的不耐烦,我知道他可以帮我,只是不知道他要怎么帮我。
在学校,格得学得很快,在班中排名第二,只比一个叫加斯帕(Jasper)的年纪稍长的人差一点儿。格得急于向同学和加斯帕证明自己的能力。一天,他大声说出咒语召唤死亡,他召唤出一个无脸又模糊的形状,这个邪恶的影子攻击格得,差点杀了他。
我想:萨默医生是不是想让我更谨慎地看待我那些回忆?这是他想告诉我的意思吗?
我听见楼上大卫已经换好衣服打算陪我去晨跑,这书我正看到一半,不得不放下书去跑步,准备上班。但我一直想着那本书以及那个故事对于我的意义。萨默医生想让我明白什么?我是不是需要放缓一些?他像欧吉安一样有智慧吗?我急于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却没有注意到我正用焦急却疏离的态度寻找这本书的意义,就像我对心理咨询的态度一样:我急迫地回忆并且告诉萨默医生那些记忆,然后让自己与这些记忆保持距离,我只是表面上接受而已。
工作结束后,我和大卫一起开车回家,他说着今天发生的事,但我却只听进去一半,头脑里一直想着那本书以及我能从书中得到什么。我一直等到大卫讲完,才开口说那本书,我谈了一下读那本书的结论和感想,他觉得似乎挺有道理。
“你想今晚再读吗?”我兴奋地问他,“我想今晚看完这本书,明天我与萨默医生有一次咨询,我想跟他讨论一下。”回到家里,我马上去换了衣服,大卫做饭,我坐在沙发里继续读那本书。
学校的校长把格得从邪恶的影子那里救了回来。邪恶的影子太强大了,这件事让格得变得谦逊起来,他停学一年,一直在医院里。康复后,他抱着认真严肃的态度开始学习。许多年后,格得终于成了一名巫师,尽管他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个影子,但他努力不去想它。
在格得叫出影子之前,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我也曾以为自己很特别,我读了法学院,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我在大型律师事务所工作,然后去了司法部,我很年轻就到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我有时很傲慢,有种优越感。我想萨默医生是想让我更加谦逊,我并没有尊重心理咨询。我想,是不是这些年我一直都能回忆起来,只是不想面对,就像格得不想那个黑暗的影子一样。我继续读。
格得从学校毕业后被指派到庞多尔岛做巫师,他要帮助岛民解决六条龙。他航行到龙的家里,很轻易地解决掉了五只小龙,然后与大龙决战。经过艰苦的战役后,他战胜了龙,龙再也不会打扰岛民的平静生活了。他从龙的身上获得了力量,他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再也不用留在庞多尔岛上了。
格得从未从影子的威胁中走出来,于是他决定去流浪,他从一个岛屿航行到另一个岛屿,随处落脚,他总是差一点儿就被影子抓住,有时影子还会设陷阱捉弄他,影子引诱他与邪恶巫师打交道。每次,格得都艰难地逃了出来。
在绝望与疲惫中,格得航行回欧吉安的家里,请求他的帮助。格得忏悔自己召唤出强大的影子,并问欧吉安怎么战胜它。他们坐下来摸索解决的办法,欧吉安建议他去面对影子,而不只是逃跑。
这让我有所触动,我的想法迅速流动起来,我很难集中在一个想法上,有些呼吸困难,我合上书闭上眼睛,我努力集中精神。面对影子,而不是逃跑——这是萨默医生想让我做的吗?但我正在面对自己人生的黑暗,我正在回忆起所有不好的事情。
我问大卫:“这就是萨默医生想让我学习的东西吧?”
“你不正在做吗?”他回答。
“我也这么想。”
“你读完了吗?”
“还没有。”
“你为什么不读下去看看结局?”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到有些害怕,我说:“我不想面对它。”
大卫微笑着安慰我:“我知道,亲爱的。但你可以做到的。”我并不觉得我可以做到,我只是感觉害怕,我发了一会儿呆,再一次打开那本书。
格得听从了欧吉安的建议,他转过身来追逐影子,当足够接近影子时,他伸手去抓,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他不明白影子到底是什么,它是什么构成的,它为什么要抓自己。但他继续追逐,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岛屿,追了好远,最后在大海的边缘陆地出现的地方,格得抓住了影子,他把影子转过来与它面对面。
影子最初是他父亲,然后是他的敌人,最后变成了格得自己,格得忽然明白,影子是他自己的阴暗面,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拥抱影子,进入影子里面,那一刻他完整了。
“黑暗与光明相遇,融为一体。”
格得拥抱阴影的场面震惊了我,我不停地想:他拥抱了影子。我合上书哭了起来,大卫陪在我的身边。
第二天我见到萨默医生,几乎一坐到那张小椅子上,就马上跟他说:“我读了那本书。”
“哦。”萨默医生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看到了某些与我的生活相似的部分。”
“所以呢?”他问。
“我知道我的那些噩梦与记忆片段组成的影子,我知道我整个人生都在逃避,我这样好多年了。”
萨默医生静静地听着,然后问:“你还从书里获得其他什么东西吗?”
“我可以看到自己很像格得,我花了大把时间精力成为一个值得被尊敬、有权力的人。我想这就是我读法学院的原因,它可以证明我很聪明,并且值得被尊重。”
当我想谈一谈书中更重要的部分时,内心升起一股压力,我知道他在等我说出这一部分。我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脑中一片混乱。
“我明白了,你知道的。”
“你明白了什么?”萨默医生微笑着问我。
“我明白了我在这里应该做什么。像格得一样,我需要接受自己生命中的阴暗面。”
萨默医生看了我一会儿,再一次微笑着对我轻轻地说:“是的。”
我轻轻地哭泣,越哭越厉害。我想萨默医生很难听懂我在说什么:“我不想这样,萨默医生,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怕会被它杀死。”
“格得也这么以为的。”萨默医生提醒我。
“如果我不够强大呢?”
萨默医生见证了我的悲伤与恐惧,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清晰又笃定的想法:这就是我的人生,我告诉他的这些事的确发生在我的身上,这些回忆都是我的一部分。我继续哭泣。
萨默医生说:“如果你不够强大,你就不会在这里,你不会明白你需要做什么,你还在逃避影子,逃离黑暗。”
开车回家时,我一直有种不祥的感觉,我终于明白了我在治疗中要做什么,但这很恐怖。我被恐惧感击溃,熟悉的眩晕感涌上来,我平静了下来,再一次变得麻木。
10
再一次咨询时,我躺在椅子上,重复着那句话:“我不想做这些。”《地海传奇》让我明白了我大概需要做些什么,但我仍然不想接受那些回忆。“如果那些事真的发生在我身上,我要怎么生活下去?”我辩解道。我希望萨默医生可以告诉我是他错了,那些回忆不属于我。
萨默医生用温和的语气提醒我:“你遭受暴力时,只有意识离开才能让你活下来,有些人说这是‘灵魂出窍’,你的大脑巧妙地让你与那些暴力和恐惧拉开距离,以此来保护你。你说起脑中那些片段的时候总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你对那些回忆是这种感觉吧?”
“是的,我从来不觉得那些事与我有关,它并不像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我站在悬崖边上,我不相信跳入黑暗的深渊可以让我获救,但是格得拥抱影子的画面太震撼了,这个画面一直在我脑中徘徊。我回想了我的记忆,试着保持清醒,我像是完成任务一般,说:“是的,那是3岁的我。”我轻轻地哭泣着。第一次,我跟3岁时被强奸的我有了连接,我感到那就是我。
萨默医生重复解释道,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通过分隔那些被虐待的记忆得以生存下来,这些就是我回忆起来的片段和念头。我努力想弄清楚这些话的意义,脑中不停地回响着:我需要把它分裂成碎片,我需要把它分解成裂片。但是我不明白它的意思,它们只是词语,组合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一个想法冒出来,我有足够的时间抓住它、思考它:我不明白这些,或许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继续将精力集中在3岁被伤害的片段上,我觉得头昏眼花,我很害怕,但仍然努力倾听这些想法,我的那些片段现在在说西班牙语,一个声音说:我叫奥尔加,父亲伤害了我。第一次被强奸的场面突然浮了上来,恐惧和疼痛随之而来,萨默医生认真地看着我:“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伤害了我。”我呼吸越来越急促,下腹的疼痛越来越强烈,“萨默医生,我惊恐发作了,帮我。”
萨默医生用温柔但是坚定的语气说:“放慢呼吸,奥尔加。”我凝视着某处,听着他的声音,"3岁的奥尔加”也在按指令做,“慢慢呼吸,再来一次,深呼吸。你安全了,现在是1994年,没人会伤害你,你与大卫生活在一起,他很爱你,你在司法部工作,他们对你的工作能力很认同,你已经长大了,你安全了。”
听着他的话,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我慢慢做了一个深呼吸,又做了一个深呼吸,腹部的疼痛慢慢减轻。随着萨默医生的话语,我越来越平静,经过了20分钟左右这样的指导后,我回到了现在,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萨默医生温和地告诉我,我们的会面已经超时15分钟左右了,他提醒我,或许有人正在外面等他,但我仍然在痛,我疲惫又脆弱,我还在发抖。我被刚刚浮上来的3岁的部分弄得晕头转向,挣扎着重新掌控自己的思维和身体。萨默医生跟我解释道:疼痛和惊恐发作到来时,我要停在原地,然后放松,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咨询过程的平常状态。或许他看出来,我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也无法回去工作,他提出了一个建议:“我带你去办公室里一个没有什么人的地方,你在那里等我,在来访者咨询的间隙,我会去看你,几个小时后我会有时间,我们可以继续完成我们的咨询。这样可以吗?”
我静静地拼凑每一个字,努力集中精神,搞清楚萨默医生说话的内容,我觉得自己就像刚刚经历了记忆中被强奸的场景一样,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棉花。西班牙语的圣母玛利亚一遍又一遍在脑中回旋,我在想为什么我会用西班牙语思考。我觉得自己被打了,并且还残留着被强奸后的疼痛,我已经精疲力竭,只想躺下然后闭上眼睛。萨默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