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但他们不知道,杨子灿早有准备。
当夜,一支三千人的粟末地骑兵突然出现在武威城外。
他们是随巡视队秘密南下的,一直藏在祁连山中。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杀气腾腾。
同时,鱼俱罗调集河西驻军,封锁各要道。
反抗的声音,迅速消失了。
阴氏第一个服软,补缴了税款和罚款。
其他世家见势不妙,纷纷效仿。
杨子灿没有赶尽杀绝。
他给了这些刚要复兴的世家一个出路,只要依法纳税,合法经营,朝廷不仅不追究过往,还会给予保护。
世家子弟可以通过科举入仕,可以通过投资实业赚钱,只要遵守规则,前途依旧光明。
大棒之后,是蜜糖。
在接下来的巡视中,杨子灿宣布了一系列惠民政策。
减免河西农户三年赋税。
拨款修建十条主干水渠,解决灌溉问题。
设立“河西劝学基金”,资助贫寒子弟读书。
开放丝绸之路贸易,鼓励民间商队西行,朝廷提供保护和低息贷款。
百姓欢呼,商人雀跃。
而那些世家,在最初的阵痛后,发现新政策虽然限制了他们的特权,但也打开了新的财路。
投资水利可以分红,参与贸易可以赚钱,子弟读书做官照样光耀门楣……
只要转变思路,日子反而可能更好。
当然,也有死硬派。
张掖段氏的家主段纶(与鬼谷道无关,同名),自恃家族在朝中有人(其侄女是杨侑的才人),拒不配合。
杨子灿的处理很简单。
逮捕,抄家,审判。
段纶被判流放崖州(海南),段氏财产充公。
朝中有人求情?
杨子灿把段氏勾结羌胡、私蓄武装的证据直接送到洛阳,求情的人立刻闭嘴了。
雷霆手段之下,河西政局迅速清明。
杨子灿在河西四郡各停留了半个月,亲自督导新政推行。
他撤换了十七个庸官贪官,提拔了三十多个能干事的基层官吏。
又从洛阳调来一批熟悉新政的候补官员,充实各级衙门。
到离开时,河西的政令已经基本畅通,百姓对新政充满期待。
鱼俱罗送他到敦煌,感慨道:
“殿下,老臣镇守河西十年,想做的事,您两个月就做到了。佩服!”
杨子灿摇头:
“老将军,您稳住河西二十年,让这里不失于外敌,这才是大功。我不过是摘桃子罢了。”
两人相视而笑。
二
在敦煌,杨子灿还有一项重要行程。
跨境访问大隋属国高昌。
这个西域小国,位于丝绸之路要冲,原本依附西突厥。
几年前,西突厥内乱,高昌王鞠伯雅(麹伯雅)转向大隋,请求内附。
杨子灿当时正忙中原战事,就让鱼俱罗派兵协助高昌平定国内亲突厥势力,扶植鞠伯雅稳固统治。
如今,高昌已是正牌的大隋藩属。
鞠伯雅亲自到边境迎接,执礼甚恭。
他在高昌王宫设宴款待杨子灿,席间再三感谢大隋的援助。
杨子灿则提出,大隋将在高昌设立“西域都护府”(筹备),负责协调西域各国与大隋的关系,保护丝绸之路安全。
高昌作为都护府驻地,将获得大隋的军事保护和经济扶持。
鞠伯雅大喜,当即同意。
访问结束后,杨子灿继续西行,巡视了伊吾、鄯善、且末等郡。
这些地方地处偏远,人口稀少,但战略位置重要。杨子灿调整了驻军部署,增加了屯垦兵力,鼓励内地移民。
九月底,巡视队抵达西海郡(青海湖地区)。
这里是大隋与吐蕃的缓冲地带,也是重要的盐业基地。
杨子灿重点考察了盐湖开采,提出了机械化(水车提卤、阳光晒盐)改进方案。
同时,他视察了当地的“劳改营”。
这里关押着许多在永安初年被清算的世家大族成员、谋逆官员等。
杨子灿没有虐待他们,而是让他们参与生产劳动。
开荒、修路、采盐。
表现好的,可以减刑;有专长的,可以担任技术指导;彻底改造好的,甚至可以恢复平民身份。
“人都会犯错。”
杨子灿对管理官员说:
“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比单纯惩罚更有意义。”
在西海郡,杨子灿还与当地的羌人、吐谷浑遗民首领会面。
他宣布,只要承认大隋统治,依法纳税,朝廷将一视同仁,他们的部落自治权将得到尊重,子弟可以入学、参军、做官。
这些政策,逐渐稳住了西部边疆。
三
十月初,巡视队翻越秦岭,进入蜀地。
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盆地温暖湿润,田野金黄(水稻收割季),村镇稠密,市井繁华。
成都平原更是沃野千里,沟渠纵横,不愧是“天府之国”。
蜀郡太守韦云起、驻军大将罗士信在汉中迎接。
韦云起是个干练的文官,四十多岁,原是杨广时期的能臣,因得罪宇文述被贬。
杨子灿掌权后,将他提拔到蜀郡。
两年时间,他把蜀郡治理得井井有条。
罗士信则还是那副猛将模样,虎背熊腰,嗓门洪亮。
见到杨子灿,他眼眶都红了:“大帅!想死末将了!”
杨子灿用力拍他的肩:
“士信,干得好!蜀地稳如泰山,你在西南,我就放心了。”
众人入成都。
接下来的两个月,杨子灿在蜀郡展开了深入细致的巡视。
他看了都江堰,赞叹李冰父子的智慧,指示要加大维护力度,确保千年工程永续利用。
他视察了成都平原的农田,看到推广的玉米、土豆长势喜人,农民脸上有笑容。
他走访了盆地东部的丘陵,那里因地制宜发展果木(柑橘、荔枝)、茶叶、药材,通过岷江、沱江水系运往全国,成为新的财源。
他参观了成都的工坊区,丝绸作坊、造纸作坊、酿酒作坊、漆器作坊……
手工业蓬勃发展,雇佣了大量劳动力。
他还专门去了几所新式学堂,看到各族(汉、羌、彝、苗)孩子坐在一起读书,心中欣慰。
但巡视不只有光明面。
在一次暗访中,杨子灿发现,虽然原来的世家大族(如益州赵氏、巴郡严氏)在清算中衰落了,但新的豪强正在形成。
他们通过承包官营作坊、垄断运输线路、放高利贷等方式,积累财富,隐隐有控制地方经济的趋势。
更严重的是,蜀地相对封闭,一些官员滋生了“天高皇帝远”的思想,政务懈怠,甚至与豪强勾结。
杨子灿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悄悄收集证据。
四
十一月初,他在成都召开了“西南诸郡军政大会”。
与会者包括蜀郡、巴郡、汉中郡、越巂郡、牂牁郡等十二个郡的太守、都尉,以及各地少数民族(羌、彝、苗、傣等)的五十多位首领、头人。
大会开了整整七天。
前两天是政务汇报。各郡太守依次发言,汇报人口、田亩、赋税、治安、教育等情况。
杨子灿认真听取,不时提问。
中间两天,是军事部署。
罗士信汇报了西南边防情况:吐蕃松赞干布继位后,虽然年轻但雄心勃勃,正在整合内部,有东扩的迹象。
杨子灿指示,加强边境防御,但不要主动挑衅。
同时,通过贸易、文化交流,潜移默化影响吐蕃。
后三天,是民族政策研讨。
杨子灿宣布了一系列针对少数民族的优惠政策。
减税,少数民族聚居区,赋税减半。
教育,设立“蕃学”,用各民族语言教学,同时教授汉语。
通婚,鼓励汉蕃通婚,朝廷给予奖励(土地、钱财)。
自治,尊重各民族风俗习惯,部落内部事务自主。
参政,选拔少数民族优秀子弟入仕,担任流官。
这些政策,赢得了少数民族首领的衷心拥护。
他们纷纷表示,将永远效忠大隋,守卫边疆。
大会最后一天,是授勋仪式。
杨子灿代表朝廷,向十二位政绩突出的郡守、八位战功卓着的将领、二十位忠于朝廷的少数民族首领,颁发了勋章、官服、赏赐。
场面隆重,气氛热烈。
但就在仪式结束后,杨子灿留下了所有郡守和将领。
会议室气氛,骤然严肃。
杨子灿让人抬上来几十口箱子,里面全是卷宗。
“这两个月,我派了三十组密探,暗访了西南各郡。”
他声音冰冷:
“查出来的问题,触目惊心。”
他拿起一份卷宗:
“犍为郡太守张胥,三年贪墨税款八万贯,强占民田千亩,逼死农户七人。证据确凿。”
张胥脸色煞白,瘫倒在地。
又一份卷宗:
“越巂郡都尉王仁,私卖军械给山蛮,获利三万贯。证据确凿。”
王仁想拔刀,被罗士信一脚踹翻。
一份份卷宗念下去,十二个郡守,罢免五个;二十四个都尉、县令,罢免十一个;逮捕入狱的官员、豪强,共计三十七人。
雷霆手段,震慑全场。
“我知道,蜀地天高皇帝远,有些人觉得可以胡作非为。”
杨子灿扫视众人:
“今天告诉你们:朝廷的眼睛,无处不在。谁祸害百姓,谁就是我的敌人。对付敌人,我从不手软。”
罢免贪官之后,是提拔能吏。
杨子灿从随行官员中,抽调了二十多人,填补空缺。
又从当地选拔了十几位口碑好的基层官吏,破格提拔。
同时宣布,今后蜀地官员,三年一考核,政绩优异者升迁,平庸者调离,贪腐者严惩。
一套组合拳下来,西南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大会结束后,杨子灿又单独与罗士信、韦云起深谈。
“吐蕃是未来大患。”
杨子灿摊开地图:
“朗日赞普及其幼子松赞干布,都不是庸主,正常发展,他一定会统一高原,然后东扩。”
“那时候,蜀地,就是第一道防线。”
罗士信拍胸脯:
“大帅放心,有末将在,吐蕃人别想踏过岷江!”
“不能只守。”
杨子灿摇头:
“要主动经营。我留给你三件事。”
“第一,加强边境防御。在松州、茂州、雅州一线,增筑城堡,囤积粮草,训练山地部队。粟末地会提供一批新式装备。”
“第二,开展边境贸易。在打箭炉(康定)设立茶马互市,用茶叶、丝绸、铁器换取吐蕃的马匹、药材、皮毛。通过经济纽带,影响吐蕃。”
“第三,情报渗透。派会说藏语的人,以商人、僧侣、医者身份进入吐蕃,收集情报,结交贵族,传播文化。”
“必要时候……可以搞点小动作,比如支持吐蕃内部的反对派。”
罗士信一一记下。
杨子灿又对韦云起说:
“云起,政务上,你要配合士信。发展经济,安抚百姓,让蜀地成为进攻吐蕃的坚实基地。”
“钱不够,向朝廷要;人不够,由中原地区调。我要蜀地在五年内,成为西南的经济、军事、文化中心。”
“下官必不负殿下所托!”
十二月底,杨子灿离开成都时,蜀地已经焕然一新。
贪庸官被清,能廉吏上位,新政推行,百姓拥护。
更重要的是,整个西南的军政体系被彻底整合,形成了一个以罗士信、韦云起为核心的强力集团,足以应对任何挑战。
临行前,杨子灿站在成都城头,望着西边的雪山。
那里是吐蕃,是未来的战场。
但他相信,有罗士信这柄利刃在,有蜀地这个基地在,大隋的西南,稳如泰山。
五
永安六年正月,巡视队南下,进入云贵高原。
这里的景象又与蜀地不同。
山高林密,道路崎岖,民族众多如彝族、白族、苗族、壮族等,情况复杂。
南宁郡太守杨伯宗,在边境迎接。
他是杨氏宗室远支,辈分上算是杨子灿的族侄。
当年自愿请缨来这偏远之地,一干就是五年,把南宁从叛军盘踞的险地,治理成初具规模的郡县。
“伯宗,辛苦你了。”
杨子灿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显老的族侄,心中感慨。
“为朝廷守边,是臣的本分。”
杨伯宗声音沙哑,但眼神坚定。
南宁郡的情况确实特殊。
这里名义上是大隋领土,但实际上许多地方是“羁縻州”,由当地土司、头人统治,朝廷只能遥控。
爨氏叛乱虽然平定,但残余势力仍在山区活动,不时骚扰。
杨子灿在南宁停留了一个月。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亮肌肉”。
让随行的朝廷精锐禁军和罗士信的护卫部队,在郡城演武,展示新式装备、严明纪律、强大战力。
当地土司、头人看了,无不心惊。
第二件事,是“给甜头”。
杨子灿召见各族首领,宣布只要承认朝廷统治,依法纳税,他们的世袭地位将得到朝廷册封,自治权将受到保护。
同时,朝廷将提供农耕技术、医药、教育支持,帮助各族发展。
第三件事,是“划红线”。
对于不服王化、继续作乱的势力,杨子灿毫不手软。
他派罗士信率军进山清剿,一个月内扫平了三股叛军,擒杀首领,胁从不问。
雷霆手段,震慑了整个南疆。
三管齐下,南宁局势再次迅速稳定。
杨子灿趁机推行新政。
改土归流。
在条件成熟的地区,撤销土司,改设流官;土司子弟可以入学、参军、做官,逐步融入主流。
推广农技。
从粟末地调来农技员,教当地百姓种植玉米、土豆、红薯等高产作物。
兴修道路。
修建从南宁到蜀郡、到郁林的主干道,打破封闭。
开办学校。
在郡城设立“南中学堂”,招收各族子弟,教授汉语、文化、技术。
……
离开南宁时,杨子灿留下了专门带着的三十五名中央选调的官员,充实郡县衙门。
同时,让罗士信留下五千精兵,协助杨伯宗镇守。
“伯宗,南疆之重,不亚于北疆。”
杨子灿郑重交代:
“这里民族复杂,地形险要,处理好了,是大隋的屏障;处理不好,就是心腹之患。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杨伯宗深深一揖:
“殿下放心,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