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把爸爸的片段隐匿好了。
:谢谢……希望我们能查明他们在谋划什么。
永生公司创始人亚当·艾弗是最初的奇点专家,也曾是爸爸的朋友。麦蒂隐约记得小时候见过他。甚至上次危机之后,艾弗的研究受到许多法律限制,可他仍然固执地鼓吹意识上载技术。麦蒂的好奇心中掺入了一丝隐忧。
:没那么容易。有几次,我曾试图翻越永生公司的防御系统,可是内部网络是完全隔离的。他们偏执得很——在对外服务器上检测到我的存在时,我损失了几部分数据。
麦蒂哆嗦了一下,她回忆起爸爸、洛威尔和钱达在网络深处的史诗对决。“损失了几部分数据”也许听起来不严重,但是对于迷雾来说,可能类似于失去了手脚或部分思维能力。
:你一定得小心啊。
:我成功拷贝了他们收集的数字神灵的代码片段。现在给你加密的一体化云端服务器访问权限,或许我们能通过查看这些代码弄清楚永生公司在搞什么鬼。
晚上,麦蒂做的晚饭,妈妈发消息告诉她要晚回家,开始是晚30分钟,后来是一个小时,最后变成了不确定。麦蒂自己吃饭,余下的时间就一直盯着时钟为妈妈担心。
“抱歉。”妈妈快到午夜才回来,她进门就说,“他们让我加班。”
麦蒂看了一些电视报道,“因为示威群众?”
妈妈叹口气说:“是啊。没有像纽约那么糟,不过也有几百人。我不得不跟他们谈判。”
“他们因为什么生气?这不像——”麦蒂就要提高音量的时候一下子停住了,她觉得妈妈需要呵护,可能她这一天已经听得够多喊声了。
“他们都是好人。”妈妈含糊地说,她走向楼梯,甚至都没朝厨房看一眼,“我累了,只想上床睡觉。”
可是麦蒂却不愿就这样放弃:“我们的物资供应又有问题了吗?”重建的过程磕磕绊绊,商品仍然限量供应。让人们不再囤积商品需要持续不断的努力才行。
妈妈停下脚步:“没有。物资补充又恢复平稳了,也许过于平稳。”
“我不明白。”麦蒂说。
妈妈坐在楼梯的最下边一级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麦蒂走过去坐下。
“还记得我们在危机中来到波士顿时,我给你讲过的技术层次的问题吗?”
麦蒂点点头。妈妈作为一名历史学家,曾告诉她连接众人的网络背后的故事:小路成为商路,商路发展成铁路,铁路又为光缆提供通行权,使得数据高速传输,构成互联网络,为数字神灵的思维创造了途径。
“世界历史是一个加速过程,变得更高效的同时也变得更脆弱。如果小路被堵,你只需要徒步绕行;然而公路被堵,你就得等待特种设备清除路障。几乎任何人都清楚如何修补卵石铺成的路,可只有专业技术人员才能修好光缆。技术越是古老低效,冗余性就越强。”
“你的意思是,在技术上更简单东西就更容易恢复。”麦蒂说。
“可我们的历史也是需求的增长史,需要供养的人越来越多,需要工作的人越来越多。”妈妈说。
妈妈告诉麦蒂,美国在这次危机中运气不错:几乎没有导弹击中美国领土,在暴乱中丧生的人也相对较少。可是全美基础设施严重瘫痪,难民涌入大城市。波士顿人口比危机之前已经翻了一番,随之而来的是需求的高增长——食物、衣服、住所、卫生设施……
“在我的建议下,州长和市长试图依靠分散的公民自发组织,他们拥有低技术运输手段,可我们没法让他们发挥作用,因为效率太低了。拥堵和故障发生得过于频繁。得考虑Centillion公司提出的自动化方案了。”
麦蒂想起迷雾曾对她的“慢速执行周期”有多不耐烦,她想象路上满是自动驾驶的卡车,以每小时百英里的速度一辆接一辆地行驶,没有由于人类不可预测性造成的交通拥堵,没有走神和疲劳驾驶造成的事故。她想到不知疲倦的机器人装载和卸载数百万人赖以生存的生活资料,想到执行精确算法的机器在边境巡逻,目的是为口音正确、肤色正确、有幸在恰当的时间和地点出生的人保卫珍贵资源。
“所有大城市都在做同一件事。”妈妈的话音里有一丝防备,“光靠我们不可能维持下去。正如Centillion公司所说,这样做是不负责任的。”
“然后司机和工人将被取代。”麦蒂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灯塔山抗议,希望保住工作。可是更大规模的人群又来抗议司机和工人。”妈妈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一切都交给Centillion公司的机器人,下一个神灵——我指的是穷凶极恶的人工智能——不会把我们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吗?”
“我们已经发展到必须依靠机器才能生存的境地。”妈妈说,“世界已经脆弱得无法让我们依赖人类自身,所以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让世界更加脆弱。”
Centillion公司的机器人接管了维护入城物流的关键工作后,表面的太平开始在生活中恢复。政府为失业工人开创新工作:修改旧数据库中的错误;清扫机器人够不到的街角;欢迎州政府大厅里忧心忡忡的公民并带领他们参观——有些人抱怨这只不过是粉饰太平,如果Centillion、节奏逻辑、思维比特等科技公司用自动化设备夺走更多工作,政府该怎么办?
可是,至少人人都能领到薪水,可以购买机器人队伍送进城的补给。电视上,Centillion公司首席执行官到处保证,他们不会开发类似已经死去的数字神灵一样的“恶棍人工智能”。
这样挺好,不是吗?
麦蒂和迷雾继续收集以前的数字神灵留下的片段并进行研究,侦查永生公司获取它们的目的。有一些片段曾属于麦蒂的爸爸,可是少得可怜,甚至连尝试重建爸爸的梦想,她都不敢奢望。麦蒂不确定自己的感受——在某种程度上,爸爸从没有完全接受自己作为脱离现实的意识存在,所以她也不确定爸爸是不是想“回来”。
与此同时,麦蒂还在执行一项秘密计划。
她想送给迷雾一件礼物。她在网上尽力查找有关机器人学、电子学和传感器技术的一切,在线购买元件,通过Centillion公司的无人机高效便捷地送到她的住处——甚至直接送到她的房间:她只要开着窗户,不管白天黑夜,马达嗡鸣的灵巧无人机随时都可以穿过窗口,卸下小小的包裹。
:你在干什么?
:等一下,我就快做完了。
:那我把今日头条先发给你。
·数百人在试图翻越埃尔帕索[3]附近的“自由墙”时丧生
·鉴于备选能源无法满足需求,智囊团主张重新评估使用煤炭的可能性
·死于东南亚台风的人数超过历史纪录
·失业人数表明,重建的受益方是机器人(和他们的所有者),不是普通民众
·宗教极端主义的崛起阻碍经济发展
·你面临失业吗?专家解释如何在自动化的大潮中保住工作
:没有永生公司的消息?
:他们一直挺低调。
麦蒂把自己新做好的东西插在了电脑上。
:
电脑数据端口旁边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麦蒂自己笑起来。对于迷雾而言,问麦蒂问题并等待她慢腾腾地理解后再回答,可能类似邮寄信件。所以让她自己来探索新装备,可能会快得多。
麦蒂这件设备的电机开始旋转,底部的三个轮子带动四英尺高的主体转动。轮子可以360度旋转,跟漫游式清洁机器人类似。
圆柱形主体的顶部有一个球形的“头”,上边安装了麦蒂能淘到的最好的传感器:一对高分辨率镜头提供立体视觉;一对与之匹配的麦克风充当耳朵,并已经调整到人耳听力范围;安装在柔性天线末端的一组高性能探头充当鼻子和舌头,模拟人类相应的感官;还有其他各种触觉传感器、陀螺仪、加速计等,给机器人提供触碰、重力和空间感。
除了头部,圆柱形主体的上部有着最昂贵的部件:一对关节手臂,具有平行的伸缩传动装置,可以模拟人类手臂自由活动,末端有一对最先进的假手,覆盖着医用级塑胶皮肤。这种内嵌温度和力量传感器的皮肤,据说接近甚至超过了真正皮肤的敏感性,手指也是根据人手精确建模设计的,既可以在螺丝上紧固螺母,又可以捡起一缕头发。迷雾一一尝试这些东西,伸展和握紧手指。麦蒂观察着,不知不觉中,也在用自己的手指做出同样的动作。
“你觉得怎么样?”她说。
机器人头部安装的荧屏亮起来,显示出一对卡通风格的眼睛、可爱的圆鼻子和两根模仿嘴唇动作的抽象波浪线。面部的图形和代码设计让麦蒂为自己感到骄傲,因为设计原型就是她自己。
屏幕下方的扬声器发出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欢快而甜美:“做得真好。”
“谢谢。”麦蒂说。她看着迷雾在屋里来回移动,左右转动头部,用镜头扫过各种物品,“喜欢你的新身体吗?”
“有意思。”迷雾说,语气跟以前一样。麦蒂无法分辨,她到底是因为有了机器人身躯而真正感到高兴,还是因为没弄清如何调整声音使之与情绪状态相符才显得语气平淡?
“我可以展示你以前从没经历过的一切。”麦蒂急切地说,“你会明白不再做机器里的灵魂,在真实世界移动是一种什么感受。你能明白我的经历,我可以带你旅行,把你介绍给妈妈和别人。”
迷雾还在屋子里转悠,眼睛巡视麦蒂书架上的奖杯、书籍的名称、墙上的海报、房顶垂下的行星与火箭的模型——它们记录了这些年来麦蒂品味的改变。她移向角落,一篮子填充玩具存放在那里,可是数据线不够长,只差几厘米,她被迫停下来。
“线缆暂时不能取消,因为传感器的数据量太大。不过我在研究压缩算法,这样就能让你通过无线连接。”
迷雾前后移动可旋转屏幕上的卡通面庞,模拟出一次点头。麦蒂很感激她想到这个动作——许多关于人机接口的机器人学论文着重指出,与过于逼真地模拟人脸从而显得诡异相比,坚持使用卡通化的呈现来夸大情感核心不失为更好的选择。有时候,明显的虚拟形象要优于严格遵循原形的呈现。
迷雾停在架子上一团线路和电子器件前方,“这是什么?”
“我和爸爸一起攒的第一台计算机。”麦蒂说。一瞬间,她似乎穿越回大约10年前的夏天,爸爸告诉她如何利用欧姆定律挑出阻值合适的电阻,如何读懂电路图并用真正的电线和元器件搭建出来。热焊锡的气味又充盈在鼻孔,她眼含着泪水笑起来。
迷雾用她的手拿起了旧计算机。“小心点儿!”麦蒂吼道。
可是太晚了,面包板在迷雾的手中变得粉碎,碎片掉在了地板上。
“对不起,”迷雾说,“我根据所使用的材料施加了合适的力量。”
“真实世界的东西会失效。”麦蒂说着,弯腰从地板上拾起碎片,小心地捧在手里,“它们变得脆弱。”她看着自己首次不成熟的焊接尝试,注意到乱七八糟的拼凑和弯曲的管脚,“我猜你也没有多少经验。”
“抱歉。”迷雾再一次用仍然很愉悦的声音说道。
“没关系。”麦蒂努力显得大度地说,“把这当作真实世界的第一课吧。你等一下。”
她冲出房间,过一会儿又拿着一个成熟的番茄回来。“这是从某个工业化农场运来的,比我和外婆在宾州的菜园种的差远了。不过,你现在可以尝尝,别跟我说什么茄红素和糖分,尝尝就行。”
迷雾从麦蒂手中接过番茄——这一次机械手用力很轻,手指几乎没有在番茄光滑的表面产生压痕。迷雾盯着番茄,镜头聚焦时发出嗡嗡声。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从头上射出一个探头,一下子刺中番茄。
这让麦蒂联想到蚊子的嘴刺入手上的皮肤,或者蝴蝶从花朵上吸食花蜜,让她感到不适。她如此努力地赋予迷雾人形,可凭什么就认为迷雾也想这样呢?
“味道好极了。”迷雾说。她把屏幕转向麦蒂,好让麦蒂看见自己眯起卡通眼睛笑起来,“你说得对,没有古老的品种好吃。”
麦蒂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尝过几百个品种的番茄。”迷雾说。
“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数字神灵开战之前,所有速食制造巨头和大型快餐厅都是用自动化生产配方。爸爸带我进入过几家这样的机构,我尝了所有品种的番茄,从奥马尔到斑纹小番茄。”
“机器在设计食谱?”麦蒂问。在战争之前,她喜欢看美食节目,厨师就像艺术家一样在创造。她无法完全理解机器设计食谱这个想法。
“当然了。以那些企业的生产运营规模,他们不得不为许多人类无法正确处理的因素进行优化。食谱必须得美味,还只能使用现代机械化农业生产的食材——某些美味食谱依靠的是无法大规模高效种植的古老自然品种,在现实条件下是没有用的。”
麦蒂回想起跟妈妈的谈话,发觉如今的某些概念——“营养”“口感”以及在电能不足、资源有限的条件下养活几亿人所需的“效率”——主导了定量配给食物的生产。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品尝过番茄?”麦蒂问,“我以为你——”
“不仅品尝过番茄,土豆、南瓜、黄瓜、苹果和葡萄的每一个品种我都尝过,还有其他很多你从没尝过的东西。在食物实验室,我尝试过几十亿种味道组合,他们的传感器比人类的舌头敏感得多。”
机器人曾经是显得如此特别的礼物,现在麦蒂好像觉得它如此拙劣。迷雾不需要身体,她一直以具体的方式生活,具体到麦蒂远远无法认识或理解。
迷雾根本没觉得新的身体有多么特殊。
·专家报告称亚洲核辐射清除计划不切实际,后续的饥荒仍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