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不愿，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依旧喜欢你多过于喜欢他。只是你什么都不争，而我却什么都想要，所以你我终究无法走到一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么多年你孑身一人，一心问道，不问俗世。我心里欣喜，但却也对你更加失望。人这一世，不能任由欲望主宰自己，却也不能无欲无求。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连圣人都争着这天下门徒，而你却只会待在那座山上一动也不动，任由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你想要在修行路压过他一头，最后呢，当初你放弃掌门之位却恰好让他以整个宗门为托，修行速度丝毫不下于你，不过这最后你与他的对决中你终于认出了我的真面目。看你当时的惊讶表情，应该从未想过我会助他一臂之力吧。你还是像当初那么傻，只可惜那时有我们的师父相护才能无忧无虑，如今却需要我们自己为他人遮风挡雨了，所以他不能败在你手中，而你则必须在此处长眠。”
甄芯轻轻为柳南山整理着衣襟，双眸渐渐有些湿润，轻柔的嗓音亦是多了一丝颤抖。
“师父说对了，若你成为掌门，大概如今的古月宗应该与蜀门相差无几。但师父又说错了，像你这般人真不应该来修行，你总是这般傻，总是这般容易轻信于人，一步走错便会粉身碎骨，如此又岂能在这个世间最险恶的地方活下去呢？”
“不过最后你总算聪明了一回，”甄芯缓缓站起身看向一旁同样躺在潭水中的卫执歌开口道，“居然能通过你徒儿的死知晓那日在白漓所发生的一切。”
紧接着甄芯双眸里的深情渐渐散去，语气也不再柔和，像是她脚下这幽谭般冰冷刺骨。
“我只能期望你这最后一个弟子比你还要愚笨，否则我只能让你们师徒三人团聚了。”
——
此时苏叶与苏菡所歇息的阁楼内。
听完苏叶讲述了他从师兄那里听来的往事，苏菡轻声说道，“你师父虽是个痴情种子，但却利用掌门之位来达成己身所愿，违背师命，是为不孝。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想来你师父也不擅长处理宗门之事，这掌门之位给了古疆却是十分正确。”
苏叶闻言有些恼怒，想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朝苏菡说道，“传闻甄前辈心地善良优雅大方，若甄前辈与师父真的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倒不失为一桩美谈。”
“她不会与你师父离开。”
苏叶翻了翻白眼，不予辩驳，毕竟事实已然摆在了眼前，那位甄前辈做出的抉择便是留在古月宗。
令苏叶未想到的是，苏菡却看着苏叶说道，“她既为了一些身外之物便主动疏远了你师父，说明比起那虚妄的承诺，她看重的其实是真切的事物。”
“你是说甄前辈其实十分虚荣？”
苏菡平静道，“这只是我的推测，况且她亦无错。”
“如果换作是你呢？”
“没有如果，我的追求只有大道。”
苏叶微微一愣，只觉眼前的女子虽站在他面前，但却离他很远很远。
而此时门外恰好传来一道声音。
“两位，掌门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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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大道可期。
……
古月宗主殿，云华殿。
作为古月宗的主殿，云华殿无论是面积还是装饰皆超乎了苏叶的想象。一根根通体透明的水晶柱撑着整座大殿，而四周墙壁上皆挂着上古先贤的山水字画，只是稍稍停留驻望，苏叶便能感受到这些画卷中上古先贤们各自的大道。
尤其是殿前那一柄高耸入云的道士石雕，想来应该便是古月宗的开山鼻祖。
相比较苏叶的震撼表情，苏菡则像是一个木头人般，只有进入大殿时看到四周的山水字画产生了稍许兴趣，然而一连看了数幅画卷后便迅速收回目光，清眸中掠过一丝失望，只因这里的不少画卷她都曾品读过，而且里面所蕴含的大道灵韵皆不是她想要的。
不同于苏菡，苏叶倒是对这些画卷中的大道灵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而此时正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加上这里乃是古月宗，是他师父身死之地，因而苏叶很快便收回目光，径直朝着主座上的古疆走去。
“请前辈交还晚辈师父师兄二人遗体。”苏叶停下脚步朝主座上揽着拂尘的古疆抱手道，声音却是传遍了大殿的每个角落。
然古疆却未开口，位于左侧的红脸长老上前一步朝苏叶厉声道，“见到宗门长辈还不下跪，不知礼法，实属不孝！”
“家师千年前便已离开古月宗，与古月宗老死不相往来，因而在座诸位仅是在下前辈，而非师门长辈。晚辈师门凋零，仅有家师师兄以及晚辈三人。”苏叶迅速撇清关系。
“你师父柳南山自幼在古月宗长大，所习心法道术皆是来源于我古月宗，便是他离开古月宗自创一脉，依旧属于我古月道统。”
苏叶闻言冷笑一声道，“若按长老所言，我师父既然属于古月宗人，为何你们还要杀他？”
那红脸长老似乎早已料想到苏叶会有此问，微微扬起头说道，“你师父教出你这等魔子，竟还想要包庇你，按照宗门律法，他自然只有以死谢罪。”
“晚辈并非魔子魔子。”苏叶望着那红脸长老沉声道。
“不是？”红脸长老微微眯着眼笑了笑，开口道，“既不是你为何藏于妖帝青禾那里，既不是你又为何不敢站出来，只会越逃越远。”
苏叶不紧不慢解释道，“晚辈承认在紫月仙宫内晚辈被紫月仙人种下了焚心魔功，但在此之前，晚辈便因为救青禾而身负焚心火毒。”
“呵，堂堂妖帝青禾焉需要你来救？”红脸长老嗤笑道，“更何况你竟然会心甘情愿救一妖族。”
“无论前辈信与不信，晚辈所言便是事实。”苏叶平静道，“况且在晚辈眼中，妖族与人族并无什么区别，甚至于有些妖族要比人族有情有义的多，而一些人族却像是披着人皮的狼，用心险恶，阴毒无比。”
“你！”
苏叶直接无视红脸长老的唾骂，再次开口解释道，“因体内有焚心火毒，我自知命不久矣，亦不想给师父师兄带来无生的祸端，因而便决定居住于青禾妖宫。未曾想天无绝人之路，万药谷谷主从一上古丹方中发现一丹药名为清心丹，可解苏某体内火毒，然而此丹药却需要四味极为珍贵的灵药，分别是凌霄花、雷公藤、盘龙参以及仙鹤草，我想毋庸多言，各位长老也应该知晓这四味灵药是何物吧。”
“世间哪有那么恰好的事，这丹方刚好有四味灵药，而这四味灵药刚好又各自在我们龙门洲四宗手里。”
“但不可否认，青禾她的确来过你们四宗，并且分别取走了四种灵药，也因而触怒了御星、东阳以及古月三宗，还使得你们竟请了蜀门中人前来围杀她。”
听到苏叶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怒意，红脸长老冷笑道，“一口一个青禾，莫非你们真如传闻中所言互相生情。”
“我与她乃是至交，无论你信与不信。”
红脸长老冷哼一声道，“便是如你所言，或许便是你已经修习了魔功，而她则为你掩饰这一点，假意前来四宗强行取走四味灵药，而事实上你体内的焚心火毒早已被你体内魔功所化解。”
其余长老闻言纷纷点头，似乎已然认定了红脸长老所言才是所谓的真相。
“我相信他。”
忽然，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这个大殿响起，让诸位长老以及古疆纷纷朝那出声的黄衫女子看去。
“你便是苏应天的女儿？”打量了一会儿黄衫女子，古疆终于开口说道。
“晚辈名为苏菡，家父苏应天，家母柳兰姜。”苏菡平静道。
此言一出，诸位长老额上纷纷冒出冷汗，毕竟这两个名号实在是太过响亮，与此同时望向苏菡的目光里不由多了几分谨慎，毕竟眼前这一位，已然可以说是世间最大的仙二代了。
“传闻苏兄之女天生道种，短短二十载便踏入分神之境，可谓是天之骄子，不知苏姑娘可否展露一二。”
苏菡没有作答，朝前迈出一步，一股深邃悠远的气息从其体内迸发。
然诸位长老却纷纷露出了诧异之色，只因苏菡展现出的境界分明只有元婴而非传闻中的分神之境。
一时之间，诸位长老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而其中数位长老则是满脸怒意。
“原来竟是一冒牌货，大胆，竟敢冒充苏应天之女，罪无可恕！”
“定要将此女擒住，交与天澜宗发落。”
而苏叶却有些失神，一双黑瞳静静看着苏菡，脑海里却浮现苏菡对他所说的一句话。
“你所得到的，远比你失去的要多的多。”
那一夜后，他从金丹踏入元婴。
同根相连，福祸相依。
原来如此。
那名说要将苏菡生擒的白须长老直接出手，然而下一刻却被一股无中生有的清风吹乱了心神。
白须老人立即收手，只因他知晓这清风来源于何处，目光也随即朝主座上的掌门古疆看去。
只见古疆轻轻揽过拂尘，朝苏菡温和笑道，“不愧是苏兄的女儿，大道可期。”
听闻此言，诸位长老面面相觑，目光里满是疑惑，不过却是立即安静了下来。
而古疆的双眸中却露出了一抹感叹与欣赏，只因他察觉到了苏菡的不同寻常之处，并非是境界作假，而是苏菡刚才露出自身气息时，四周墙壁上的山水字画中的大道灵韵皆为之附和，就好似一人在弹琴时，陶醉在曲声中的听众们抚掌大笑。
大道初显便能有如此异象，不愧是天生道种。
若此女补全大道，未必不可一步登天。
“听闻苏姑娘自称与此子已结为夫妻，不知是真是假？”
苏菡看了身旁苏叶一眼，继而收回目光回答道，“我和他已有夫妻之实，因而前辈所闻是真的。”
古疆闻言微微一怔，随后略有深意的看了两人一眼说道，“不知苏兄是否知晓？若是苏姑娘未经令堂同意便擅自作出选择，恐怕会让令堂震怒，到时候此子可就难保了。”
“前辈大可放心，家父家母皆已应许此事。”
古疆双眸露出一丝错愕，紧接着又皱了皱眉，只因苏菡的表情不像作谎，但他又实在想不出那两人会同意此事的理由。
古疆很快放下心中的疑虑，看向苏菡继续说道，“既然令尊令堂皆已应许，古某这一外人便不多言了。只是不知苏姑娘今日来我古月宗所为何事？”
苏菡未曾开口回答，而是静静看向了身旁的苏叶。
苏叶随即上前一步朝古疆朗声道，“请前辈交还在下师父与师兄的遗体。”
“柳南山乃是我师弟，与我师出同门，虽曾一怒之下离开古月宗，但终究是我古月之人，因而葬于此处才最为合适。”
苏叶闻言面无表情道，“前辈不觉此时念师兄弟之情太过可笑吗？若前辈既知家师乃是前辈师弟，又为何非置家师于死地？”
“你师父来我古月宗之时已然走火入魔六亲不认，无奈之下我才不得不将其斩杀，之后我心中亦是悔恨万分，如今我将你师父与你师兄皆葬入囚星潭，保其尸身万年不腐，你既是他的徒儿，自然可以随时去祭拜。如今你师父与师兄既死，你已是孑身一人，不如入我古月门下，我会收你为徒，代行你师父之责。”
话音未落，诸位长老纷纷发出一声轻叹，显然古疆所做的决定大出他们的意料，然而却又无人反驳，毕竟今非昔比，如今苏叶与苏菡乃是夫妻，而苏菡身后站着整个天澜宗，若是苏叶入古月宗，从此古月与天澜二宗便是亲家，到时二宗相辅相成，或许能与蜀门一较高下。
至于苏叶身为魔子的身份，连苏应天柳兰姜二人都不在乎，他们又有何惧之。
然而令他们未想到的是，苏叶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始至终我的师父只有柳南山一人，这一点至死都不会改变。”苏叶平静道，“我师父当初既已离开古月宗，便已不再是古月弟子，尊师重道乃是天理，因而晚辈亦不会重回古月宗。”
“只是还望前辈能交还我师父与师兄的尸首，好让晚辈带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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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心甘情愿。
……
“家？这里便是你师父与你师兄的家。”古疆郑声道，目光中的威势仿若有千斤重压在了苏叶身上。
苏叶不避不惧，直直看向古疆说道，“依前辈所言，前辈是不打算交还我师兄与师父的遗体了。”
“他们属于这里。”古疆平静道。
“既如此，我师父与师兄现今葬在何处，晚辈要去为他们祭拜一番。”
古疆双眸掠过一丝异色，随后朝门外清喝道，“云墨。”
话音刚落，一名长相颇为俊逸的蓝袍男子缓缓走入大殿，双目随意看了苏叶一眼，接着看到苏菡时露出了一抹诧异，随后这抹诧异转而变成了欣喜，却又被蓝袍男子藏在更深处。
“徒儿拜见师父和各位长老。”
云墨施完礼后，紧接着看向一旁的苏菡抱手笑道，“百世仙宫一别，想不到竟在这里又见到了苏仙子。”
“哦？”古疆闻言微微一笑，看着云墨轻声道，“你与这位苏姑娘见过？”
云墨拱手回答道，“禀师父，徒儿曾在百世仙人之墓里与苏仙子有过一面之缘，未想到今日有幸又能与苏仙子会面，不知苏仙子可曾记得在下？在下姓云名墨，面前这一位正是家师。”
苏菡打量了一会儿云墨，随后收回目光淡淡道，“龙门洲中我只记得卫执歌一人，其余皆不识。”
云墨闻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