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起来。
若真是如此,他倒是有些期待。
只听到老太监望着湛蓝的天空开口道,“都说陛下是历来大央君主最为平庸的一代,谁又知晓陛下的苦楚和无奈?若有一位德行尚可的贤后,我大央的脚步又岂会止于长亭?”
“说到底,这大央从来都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大央。”
……
“起行了。”青衣“苏叶”看着滚滚前行的玉辇开口道。
一袭白衣面冠如玉的苏叶淡淡回答道,“他总说娶了隋棠花了他一生的运气,那么接下来,他的路就不好走了。”
“也怪不得他,便是当初你和朱健一同待在北郡,恐怕也不一定能拦下那百万蛮族。北郡虽然陷落,但所有城池中的妇孺却早已送入了大央其余各地,而百万蛮族最后虽打下了北郡,却在此地折损了足足七成的兵力,导致后继乏力,无力再继续攻入大央腹地,最后国难能够化解也正是得益于此。”
“但他还是死了。”苏叶平静道。
“是啊,死了什么都没有了。”青衣“苏叶”感慨道,“可惜他从未考虑过这些,他想的是比死更有意义的事。”
见苏叶沉默不语,青衣“苏叶”淡淡一笑道,“那么最后就来看看这最后一战吧。”
——
“报!”
一名斥候匆匆闯入议事厅,朝着坐在主座上的乐柏单膝抱拳道:
“将军,阳河、临沂已于数时辰前被西侧夷军攻破!”
“什么!”
坐在议事厅两旁的两名将领纷纷站起身不可置信道,“怎么会陷落这么快?那里明明有余振和百里岳两位将军驻守啊!”
看着斥候小卒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乐柏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谢将军。”
乐柏叹了一口气,看向最后两名将领轻声道,“依靠着陈关不足五千人的守军在十万夷军的强攻下支持了半个月,他们俩人已是做到了极限。”
两名将领闻言纷纷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其中一名叫做刘安的将领更是上前一步苦笑道,“我等又如何不知晓这些?只是陈关一破,北郡这偌大之地就剩下我们这一座孤城了。”
“是啊,就只剩下我们三人了。”乐柏不由感叹道。
其余两名将领眼眸中皆露出一丝黯然,半年前这议事厅内还坐着二十几位将领,有些将领甚至因为没有摆放木椅的位置只好站着。想不到寥寥半年过去,这木椅却是空了一大片,而他们则看着昔日的同胞手足一个个出了此门,却再没有回来。
“终于轮到了我们了。”明明只是而立之年然而却已是满头白发的祁鹏轻声道,一旁的刘安闻言亦是点了点头,眉眼随之舒展开来,仿佛是一直在等待着此刻。
“城里妇孺可曾撤离完全?”主座上的乐柏开口问道。
“还有一万妇孺。”刘安拱手道。
“城内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还有五千北府军,两万青壮。”这次换作了祁鹏回答道。
“京城可曾有消息传来?”乐柏继续问道。
刘安与祁鹏同时摇了摇头。
“将军,我等还要为那皇帝老儿守着这里吗?”刘安与祁鹏对视了一眼,随后一同朝乐柏拱手道。
乐柏平静道,“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我大央,为了争取那还未撤离的一万妇孺,为了那些已经生活在我大央其他各地的北郡百姓。”
“我北郡虽亡,但我大央犹存,这就足够了。”
第46章最后一战。
……
镇北王府大门前。
浑身血迹的小卒不停喘着粗气,而其身前则站着一位身着布衣的温婉女子。
“禀王妃,北门已经失守,快带王爷逃出此城,北郡已经彻底丢了。”
说到最后,浑身血迹的小卒不由流出两行眼泪,混浊着脸上的鲜血缓缓流下。
“你先下去休息吧。”隋棠有些不忍道。
小卒连忙摇摇头,抱拳道,“烦请王妃与王爷赶紧离开此城,夷军虽攻破北门,但暂时还未攻至内城,我等可为王妃与王爷拖延一会儿,若是待夷军攻入内城,恐您和王爷便再也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王府大门两旁的护卫亦是纷纷单膝跪地朝隋棠抱拳异口同声道,“请王妃带王爷离开此城!”
隋棠不由露出一丝愁容,她又岂不知她男人的想法,既然来到了这北郡,她男人就从未想过离开,只不过看到近几日来他在城墙上不分昼夜与夷军厮杀,直到昨晚半夜三更因劳累过度而昏迷才被几名亲卫送至王府休息,而昨晚准备为其换上一身干净衣裳时,那换下的内衣竟拧出一大滩血水,隋棠的心便不由一阵绞痛。
然而还未等隋棠回应众人,只见一名只穿着干净内衣的黝黑汉子骂骂咧咧地朝众人走过来。
“一群小兔崽子,老子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
听闻此言,那名满身是血的小卒立即低首抱拳道,“王爷的秉性我等自然知晓,北府军也知晓,所有的北郡百姓都知晓。然而正是因为知晓,所以我们才不能让王爷死在北郡。王爷忠肝义胆,爱兵如子,这些我们皆看在眼里,正是如此,我们才不希望王爷为了北郡而舍弃自己的一切,王爷您应当能走的更远。”
“更何况王爷乃是乐起大将军之子,深受所有北郡百姓的爱戴,您承载着所有北郡百姓和那死去的十万北府军的希望。北郡虽亡,但只要您在,那么北郡便不算真的亡。我相信未来有一日,无数大央士卒会在您的带领下,重新踏入北郡,扫荡蛮族,收复北郡,重现我北郡大好河山!”
乐柏闻言咧着嘴笑了笑,迈步朝那名满身是血的小卒走来,用铁桦木制成的假肢吱呀作响。
只见乐柏走到那名单膝跪地的小卒将其直接托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那名小卒的肩膀,差点让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好你个小兔崽子,口才倒是不错,你们也都起来吧。”
“不过你说的不错,北郡虽然丢了,但迟早都会重新收复回来。”
“王爷。”小卒的双眸里升起了一丝希冀。
“只不过收复我北郡大好河山的并非只有我乐柏才行,”乐柏笑了笑说道,“齐放,陆远皆是当世名将,才能胜我乐柏十倍百倍,只不过现在东吴与大理趁火打劫,才导致他们二人无法对我北郡施以援手。待他二人击退东吴与大理之兵后,定能够重拾我北郡河山,到时让那些北夷吃下去的都百倍千倍的吐回来!”
“王爷。”小卒闻言再次跪了下来重重磕头道,“还望王爷收回成命,带王妃离开此城,否则我等还有那死去的十万同胞便是死不瞑目啊。”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乐柏平静道,“我乐家先辈曾有言,为将者,若进,则先于士卒。若退,则后于士卒。我乐柏这一生虽没多大的出息,就连镇北王这个帽子也是因为我父亲换来的。”
“若是我丢了北郡,自己却逃了,以后我又有何面目去见我乐家列祖列宗?倒不如实实在在留下来和这些蛮族干最后一场,杀个痛快。”
“我等皆愿跟随王爷,驱逐鞑虏,誓死不休!”
乐柏欣慰地看了众人一眼,随后抬头望向天空喃喃道,“愿我乐柏死,守得大央万世平。”
……
隋棠小心翼翼地为面前男人套上盔甲,生怕触碰到男人胸膛前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
而乐柏看到隋棠眼角多出一条细纹,心里不由升起一番怜惜,紧握着隋棠的手开口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隋棠连连摇头,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男人饱经风霜的脸庞轻声道,“没有苦于不苦,只要看到你还安好,我便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最后一战了,”乐柏喃喃道,随后又垂眸看着隋棠说道,“现在走,还来得及,我可以安排一名亲卫送你出城。”
“我们之间还要说这些吗?”隋棠抬眸看着男人说道,一双杏眸中饱藏着柔情。
“确实已经不需要了。”乐柏将隋棠搂入怀中,轻轻细拂着隋棠如瀑布般的长发,朝隋棠笑了笑,“真想和你白头到老呢,然后和你一起看着瑶瑶嫁人,生子,看看最后能够娶我闺女的到底是哪个兔崽子。”
“我只希望瑶瑶能平平安安长大就足够了,”隋棠半靠在乐柏的胸前轻声道,“不论以后如何,我都希望她能够一直开心地走下去。即便没有我们的陪伴,也希望她能够看见这人世间最美好的风景。”
……
矗立在城楼之上的白衣苏叶身形轻颤,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从白衣苏叶身体内走出,只是这道身影却有些朦胧之感,甚至近乎透明,仿若苏叶的投影一般。
白衣苏叶随即朝着自己的“投影”点了点头,轻声道,“去吧。”
下一刻,“投影”的身体便渐渐凝实,最后与白衣苏叶完全一样。
……
“乐兄。”
正在与夷军厮杀的乐柏听到这声熟悉的嗓音微微一愣,连手里的刀都慢了一刻,导致周围的夷军趁此机会挥舞着长刀朝他看来。
咣——
一道青光一闪而逝,刹那间便将周围的夷军尽皆封喉,空气中也随之多出了一条红色血线。
见到此景,乐柏不由微微一愣,扭过头朝身后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白衣宛若天神下凡的年轻男人手持青色长剑缓缓朝他走来,同时唇角轻颤,开口道,
“乐兄,我来了。”
……
此时由北郡到京城的一处官道上,一辆玉辇正疾驰而过。
“吁——”白衣女子拉住缰绳,两匹骏马也随之骤停。
“你是何人?”看着突然出现在官道中拦住自己去路的俊逸男人,白衣女子不由皱了皱眉问道。
“我想和玉辇中的那个小丫头说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白衣女子清喝道。
然而只见一阵清风飘过,帘帷轻撩,俊逸男人也随之出现在了玉辇内。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俊逸男人的面庞逐渐变得温和起来,伸手摸了摸红裙女童的头顶轻声道,
“记得,以后千万不要答应那个叫苏叶的男人做师父,不然再无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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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美人师兄。
……
龙门洲,清罗山。
一道白光从远处疾驰而来,转眼间便抵达清罗山最高的九泉峰。
白光骤停,紧接着缓缓下降,此时拨云见日,原来那白光竟是一叶泛着荧光的小舟。
白色小舟则降落在九泉峰的一处平地上,随后只见站在小舟前端一身墨蓝道袍的中年男人凭空用手指画出了几个法印,最后清喝一声“收”,小舟便应声消失不见。
而同样站在小舟上的苏叶只感脚下一空,一个不慎便摔在了地上,起身时面前却多了一张美到不可方物的脸,让苏叶下意识地又跌回了地上。
那张绝美的脸嫣然一笑,随后抖了抖袖袍,朝中年男人拱手道,“执歌拜见师父。”
中年男人点点头,却听见一旁坐在地上的苏叶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震惊道,“你居然是男人?!”
卫执歌轻轻侧过头,一绺青丝从额前垂落,淡红的薄唇轻抿着,宛若美人扶摇。
中年男人轻咳一声,看向苏叶解释道,“他是你师兄,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柳南山第二个弟子。”
看着苏叶依旧傻楞地坐在地上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卫执歌翻了翻白眼提醒道,“再看我也不可能变成女的,你还不赶紧拜师。”
回过神的苏叶连忙朝中年男人拜首道,“弟子苏叶拜见师父。”
中年男人轻轻点头,叮嘱道,“成为我柳南山的弟子,修行便是第一大事,除此之外,别无紧要。”
随后中年男人伸出手,手腕一翻,手中便多了一本红皮书册。
“接着。”
苏叶连忙双手接过了书册,目光也随即落在了书册的红皮上,只见其上写着“细水长流”四个字。
看到苏叶脸上不解的神情,一旁的卫执歌笑着解释道,“此乃练气法门,乃是修行路上必不可少的物件。”
“练气法门?”苏叶怔了怔,没有明白卫执歌所言何意。
“这世间实际上存在着一种用肉眼看不见的特殊物质,我们将其称之为灵气。而仙人和凡人最大的区别便是仙人能将这灵气化为己用,以此来达到强化己身,甚至于脱胎换骨的地步。而练气法门便是让我等知晓如何吸收这所谓的灵气并且将其化为己用,此外灵气还有许多效用,以后我都会慢慢告诉你。”
苏叶点点头,神情却变得古怪起来,在他看来这个长得比大多数女人还要美的师兄倒是符合“师父”二字的含义,而他身旁这位名义上的师父却十分冷淡,每次开口也不过寥寥数字而已。
中年男人也似乎早已明白这一点,朝苏叶淡淡道,“从今日起,修行路上有任何不懂的地方皆可问你师兄,他皆会为你一一解答。而你在这清罗山的洞府待会儿你师兄自会带你前去。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看着自己这位师父好不容易说出一大段话竟是有些拒人千里的意思,苏叶暗叹一声,随后垂手认真问道,“弟子可否再回一趟木兰洲,弟子还有些心事未了。”
中年男人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叶说道,“你可知龙门洲离木兰洲有多远?”
苏叶摇了摇头,眼神满是疑惑。
“三万万里。”
对于中年男人的话,苏叶不疑有他,毕竟自己这位师父实在没有骗他的必要。只不过听到“三万万里”这个距离,还是让苏叶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坐在那白色小舟他只感觉不过一个时辰,为何竟会如此之远?
仙人与凡人之间的距离,当真如天堑。
“对于师父而言,此等距离不过是咫尺天涯罢了。”苏叶淡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