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试一试昨日娘亲给你裁的新衣裳。”
听到了有新衣裳穿,红袄女童不由兴高采烈起来,似乎比知晓自己爹爹是王爷还要高兴,让一旁的斗笠男人不由黯然神伤。
只是当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自己与隋棠两人时,斗笠男人的神情却变为了满目的温柔。
“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
隋棠微微摇头道,“说与不说,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看到斗笠男人怔了怔,隋棠笑了笑,唇角上扬至一个美丽的弧度。
“我喜欢的是一个叫乐柏的男人,就算他是一个普通人,我依然喜欢。就算他是王爷,我还是喜欢。”
隋棠抬起素手轻轻抚摸着斗笠男人的脸庞说道,“我喜欢你,不管你如何变,这份喜欢自始至终都会在那儿。”
“媳妇儿。”斗笠男人双眸泛起涟漪,将隋棠搂入怀中嘿嘿一笑道,“我乐柏这一生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
“别贫!”隋棠抬眸看着斗笠男人下巴的胡茬认真问道,“你要去北郡了吗?”
“嗯。”
“从前的镇北大将军乐起我从小亦有耳闻,为大央驻守了二十多年的北郡,不过我没想到你竟会是那等大英雄的儿子。”
“父亲驱逐鞑虏,守卫大央北疆长达二十多年,此等不世之功非常人可及。”斗笠男人叹息道,“若非父亲被歹人所杀,说不定我大央百姓有一天真能够踏进北夷之地。”
“不用妄自菲薄,你也不差。”隋棠轻轻摩挲着斗笠男人的侧脸说道,“作为乐起大将军的儿子,你应该感到骄傲,而身为镇北王,守住北郡便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你同意我去北郡了?”斗笠男人微微一愣,随后不可置信道。
隋棠微微笑道,“我何时说过不让你去?纵然此去凶险万分甚至可能有死无生,但国在前,家在后,北郡的百姓需要你,大央亦需要你,这便是你即便是死也必须去做的事。”
“国难当头,大义为先。我虽是区区一个妇道人家,但这等道理还是知晓的。就像你与皇上有间隙,但在真正的是非面前,你依旧会作出正确的选择,这就是我喜欢的男人该有的样子。”
斗笠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满是柔情的双眸深沉地看着隋棠说道,“媳妇儿,苦了你了。”
“不过媳妇儿你放心,待我走后便会安排人带你和瑶瑶前往京城,既然陛下要我去当那个什么镇北王,那么在天子脚下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们。倘若真有人欺负你们,我乐柏定会率十万北府军到京城来和当今陛下论道论道。”
令斗笠男人未想到的是,隋棠闻言却是摇摇头道,“我和瑶瑶会随你一起去北郡。”
“这岂可!”斗笠男人不由果断拒绝道。
“为何不可?”
斗笠男人沉声道,“此战凶险万分,百万蛮族攻打北郡,这还是从未有过之事。连我都不知晓能否守住北郡,焉敢让你和瑶瑶待在那里。”
“夫唱妇随,自古之理。”隋棠轻轻靠在斗笠男人的胸前温和道,“我不想你独自面对危险,更不想连你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我们既是夫妻,本就该携手同心,纵然明知是死,起码有你在身边,死亡对于我来说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隋棠抬眸看着斗笠男人认真说道,“从嫁给你乐柏那一刻开始,我隋棠就从未想过要与你分开。不论这次战事结果如何,我都会陪你走到最后。”
听到这一番话,斗笠男人不由苦笑道,“就算不为你,也要为瑶瑶着想吧。瑶瑶还小,但路还很长,好不容易来到这世间,总归要让她看看这世间为数不多的那些美好。”
隋棠低声道,“若是北郡城破,你便安排那位白衣姑娘带着瑶瑶返回这无花村中。若瑶瑶想要练武,你便要让那位姑娘教她武艺。若瑶瑶想要读书,你让那位姑娘给瑶瑶找一位教书先生。如果能让瑶瑶当那位白衣姑娘的义女便是更好,总而言之,将瑶瑶抚养成人后,让瑶瑶自己选择要走的路。无论是好是坏,我想最后她总会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原来所有的一切你早就已经想好了,怪不得会同意我前往北郡。”斗笠男人唇齿间不由泛起苦涩道。
隋棠眼睫轻垂,抬眸看着斗笠男人轻声道,“不是我想好了,而是从认识你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都已经注定好了。”
“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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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镇北镇北。
……
吱——
木门再次被推开,斗笠男人撑着拐杖踩着积雪缓缓来到了老太监面前,扫了一眼老太监手里的圣旨,目光平静道,“那五万央武军可算数?”
老太监闻之不由暗自苦笑,那五万央武军乃是大央最精锐的军队,亦是唯一拱卫京畿之师,如今名义上是将那五万央武军借与斗笠男人,但谁都知晓那五万央武军一旦去了北郡定是有去无回。毕竟在南侵的百万蛮族面前,就算五万央武军再如何强大,恐怕也无济于事。
只是借与不借,是态度问题,更何况对于北郡而言,这五万央武军确实十分重要。
老太监心中暗叹一声,向斗笠男人回答道,“那五万央武军自然是算数的。陛下金口玉言,老奴自然也不敢欺瞒王爷。只希望王爷能够将这五万央武军用到实处,尽量拖延住那些蛮族。待齐放与陆远两位大将军击退东吴与大理便会迅速驰援北郡。”
“是吗?”斗笠男人淡淡道,“我听说这次东吴与大理共计派出了五十万大军,想要击退之恐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毕竟统领这五十万大军的统帅也不是蠢物。若是苏兄与朱兄在,此次我大央之难定可以轻松化解,甚至一举击溃三军。只可惜我乐柏才能不及其二人万分之一,只能做做这守城之事。”
“王爷——”
斗笠男人摆摆手道,“放心,无论他们是否能及时援救我北郡,我都会竭尽所能守卫北郡。”
“老奴那就代陛下多谢王爷了。”
斗笠男人深深地看了老太监一眼,随后望向远方平静道,“告诉陛下,我不是为他,我为的是我北郡百姓,为的是我大央百年基业。”
“我陈留乐氏一族从军五百年,无数族人战死沙场,可以说大央如今的一半国土下都躺着我乐家族人的遗骨,我乐家更是见证了大央从一边陲小国慢慢成长为让东吴与大理都不得不忌惮的大国。这些都值得我乐家为之骄傲。”
“所以我乐家效忠的从来就不是某位陛下,我乐家效忠的是整个大央,是所有的大央百姓。我乐家以大央为荣,但愿大央也能以我乐家为傲。”
“陛下绝不会辜负王爷的忠心,”老太监拱手道,“若是我大央能安然度过此次危难,陛下愿借与王爷我大央一半军力,以达成越王殿下遗愿。”
斗笠男人依旧不为所动,而此时恰好隋棠牵着红裙女童的小手从木门内走了出来。
“爹爹,爹爹,娘亲给我织的新衣裳好看吗?”可爱女童迫不及待地踩在雪地里转着圈,红色长裙像是绽开的红色伞叶不停旋转着,连带着周围的雪花也像是在为其伴舞。
“你娘亲的手艺还用说,”斗笠男人笑眯眯地伸出大拇指道,“我闺女这一身可是比那些个皇宫里的公主不知道好看到哪里去了。”
一旁闻言的老太监不由苦笑一声,随后偷偷朝身后的精甲护卫做了几个手势,而得到暗示的几名精甲护卫则立即拖着缰绳将玉辇拉至了老太监的身后。
“请王妃和郡主入车。”老太监拱手笑道。
话音未落,一名小太监拱起背趴在了玉辇旁,将脸深深埋在了积雪中。
隋棠美眸微抬,目光看向了斗笠男人,只见斗笠男人朝她点了点头道,“去吧。”
隋棠遂拉着红裙女童的小手慢慢朝玉辇走去,只是来到了小太监前却停下了脚步。
“起来吧。”
察觉到有人在扯动自己的衣袖,小太监不由将埋在积雪里的头抬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正扯着他的衣袖的红裙女童身上。
“我可以自己上去的。”红裙女童眨巴眨巴大眼睛,随后为了印证自己的话,红裙女童伸出粉嫩的小手扒住了玉辇的边缘,一使劲,身子便轻松跃上了玉辇。
“我厉害吧。”红裙女童笑了笑,神情与斗笠男人得意时候的表情如出一辙。
半跪在雪地里的小太监呆呆地望着红裙女童,直到身旁麻衣女子如春雨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冷吗?”
回过神的小太监忙不迭地朝隋棠磕头道,“奴才不冷,奴才不冷。”
隋棠仔细打量了衣裳单薄的小太监,仅是穿着一件蓝灰色袍衫,十指皆冻裂了开,原本清秀的脸庞满是白色的雪渣。
看着这个还是少年的小太监,隋棠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折身走进木屋取了一件厚棉衣,将其盖在了小太监身上。
“冷就是冷,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隋棠轻声道,“穿着吧,这样就不会冻着了。”
小太监双眸泛起一层水雾,扭过头看向老太监,似乎在等待着老太监的意见。
只听老太监用干哑的嗓音开口道,“既是王妃所赠,还不赶紧多谢王妃!”
小太监闻言连忙朝隋棠磕首道,“小文子多谢王妃。”
“好好活着,才有明天。”
隋棠收回目光,扶着雕栏上了玉辇。
小太监眼角不由自主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手里将棉衣越攥越紧。
直到未来小太监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总管,这件棉衣依旧始终不曾丢弃,直至伴随他入土。
他将“好好活着”这句话做到了最好。
而小太监成为大总管的那段冬天里,大央冻死的百姓比木兰洲其他各国加起来还要少。
而他最常说的话便是,
“好好活着,才有明天。”
——
看着跳下玉辇用衣袖擦去小太监肩上泪水的红裙女童,老太监双眸一动,朝斗笠男人拱手笑道,“郡主聪明伶俐,心地善良,王爷生了一个好女儿啊。”
斗笠男人毫不犹豫地朝老太监丢了一个白眼道,“这还用你说,我闺女那肯定是天下最好的闺女。”
“可否问郡主今年多大?”老太监低声问道。
“七岁。”斗笠男人不紧不慢回答道,随后双眸微微眯着,看向老太监说道,“老物,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二皇子殿下今年刚好七岁,我想——”
“想都不要想。”斗笠男人冷冷回绝道,“我乐柏的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我闺女也自然由她选择自己的路。”
见斗笠男人态度如此坚决,老太监也只好作罢,不过这个想法倒是可以让陛下裁决。
斗笠男人遂缓缓朝玉辇走去,却又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朝老太监说道,“若那五万央武军回到京城,那便告诉陛下不用再驰援北郡。”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第45章大央犹存。
……
玉辇还未起行,周围的村民们便开始议论纷纷。
“没想到那隋家小娘子居然有这么大的福气,竟然能够攀上王爷。”
“我当初就说他贵不可言,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谁能想到随便从河里一捞就能捞上个王爷呢,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天天去漠河守着,万一能捡回来一个公主呢。”
“你就继续做梦吧,你哪有隋家小娘子那等福气,别人可是天生贵人,没听到那位公公都叫别人王妃吗?”
“咳咳,慎言慎言。”
……
看到自己身旁的小太监双眸闪过一丝愠怒,骑着骏马的老太监微微一笑道,“怎么,在为那位王妃打抱不平?”
牵着缰绳的小太监忙不迭跪了下来惶恐不安道,“奴才不敢。”
“是不敢,但却有这份心思对吗?”老太监垂眸望向小太监低声道。
“奴才,”小太监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抬头朝老太监恭声道,“奴才只是觉得王妃并不像他们所说的一样。”
老太监脸上的笑容戛然消失,与此同时小太监的一颗心脏也开始极速跳动起来,原本扬起的头也不由再次低了下去。
“奴才知罪,奴才不该多言。”
“起来吧。”老太监淡淡道。
小太监闻言连忙站起了身,重新牵起了缰绳,继续拉着骏马朝前走去。
“那位王妃确实与众不同。”老太监突然开口道,让小太监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膝盖上也磨破了一层皮,流出了不少鲜血,然而小太监却依旧喜上眉梢,因为他能感受到老太监说出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偏远之地,山野之间,能够出这样一个女子确实不容易,”老太监平静道,“不分高低贵贱,均以一颗善良之心待之,在我看来,这样的才德远比她的容貌要珍贵百倍千倍。若是这样女子能够成为我大央皇后,想必能够为我陛下分忧不少,而不像如今国难当头,宫内依旧让陛下操心不已。”
大央皇后?
“不可!”
小太监下意识地说道,然而察觉失言的他不由再次将头深深埋在积雪中。
“怎么,你是觉得区区一村妇配不上陛下,还是认为宫里这滩泥泞她踏进去便再无可能出来?”
“奴才不敢。”小太监不由再次流出了眼泪,嘴里鼻腔里则早已经塞满了积雪。
“起来吧,”老太监平静道,“陛下没有夺人之妻的爱好,老奴自然也不会擅作主张。”
“谢公公。”
“不用谢我,陛下虽不适合,但不代表就没有适合的了。”
小太监微微一愣,绞尽脑汁在想些老太监所说的这句话究竟是何意,随后联想到老太监之前的举动,小太监便立即反应了过来,神情也不由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