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却突然被人推搡,他有些恼怒,于是无视了他人的询问,目光依旧看着某人,心却在荡漾着。
循环往复,终于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开口多言一字,生怕会惹这位穿着红衣罗裳的姑娘心生厌恶,只是各自暗地里却希望自己是第一个让红衣姑娘停下脚步的人。
可惜,直到红衣女子生生从数千名弟子中间让出的一条小路走过,也依旧未有人让她多看一眼。
她看的始终是那偌大的观海碑。
寒酥终于走到了离观海碑不足一尺的地方,伸手便可触摸的地方。
于是她轻轻抬起手,纤长的指尖沙沙地划过观海碑。
最后手腕向下压,掌心随即按在了观海碑上。
这下子傻子都知道红衣女子要做些什么了。
原来她要证圣。
原来要证圣的是她。
众多弟子的目光渐渐变了,由一开始的惊艳变得疑惑、不解甚至是惶恐。
只不过这些目光通通沉寂在红衣女子的周围,似乎女子的那袭红衣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可以断绝一切。
不过,很快空气便再次燥热了起来。
因为他们的耳畔传来了红衣女子毫无波动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天上的白云,淡如秋水,却往往抬头就能看见。
“今日剑阁弟子寒酥前来证圣。”
下一刻,钟鸣声响彻云霄。
……
“想不到这个丫头第一次证圣便得到了观海碑的许可,我等输了也不足为奇。”一袭白袍的画阁阁主橘未微微摇头笑道。
裘乌海也叹息一声,“仅是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便作出了能让观海碑都认可的传世文章,不得不说此女天赋之甚简直难以想象。只不过我认为要是证圣的话还是得再缓一缓才行,毕竟光靠一篇传世文章是远远达不到证圣的要求。这个过程需要积累,而此女缺少积累的过程。”
“可惜今日不知迟禅兄为何不曾出现,他可是书院中证圣次数最多的一位,若是在此或许还可以点评一番。说来我等倒是忘了告诉这个丫头迟禅兄对证圣一事最为了解,应该让她向迟禅兄问询有关证圣一事的。”
裘乌海冷哼一声,“此女太过一帆风顺,恐怕即便提醒她也不一定会去找迟禅兄。不如让她今日受一受挫折,正好治一治此女目中无人的性子,让她知晓证圣并非易事,需要耐心与磨炼,这样也是为她好。”
“乌海兄说的是,不过若是这个丫头真的能证圣成功,也能称得上是观海的传奇了。”画阁阁主橘未扶着雕栏看着远处的红衣女子说道。
“千古未有一女子能够在观海碑上留名,但愿此女会是第一人。”裘乌海淡淡道。
橘未笑了笑,他能够听出裘乌海言语之间还是不相信红衣女子能证圣成功,他亦不信。
“对了,乌海兄,你说这个丫头会以何种方式证圣?”
“当然是以文证圣,”裘乌海沉声道,“此女的文章已达到了巅峰造极的境界。”
橘未微眯着眼说:“乌海兄,话无绝对,我看这个丫头的画亦是不差,虽然未能得到观海碑的共鸣,不过在画的天赋亦是千古一绝。若是再多沉浸几年定能成为千古画圣。”
裘乌海立即反驳道,“此女必当成就文圣,以文证圣才是正途。”
橘未不甘示弱道,“此女意境甚高,若只是成就文圣才是可惜。”
“你!”
于是一旁的琴舫舫主曲俪莫名奇妙的看着两个原本一代儒士风范的中年男人为此争得脸红脖子粗。
只是怎么现在证圣在两人的口中变的如同吃饭饮水一样简单了,曲俪默默扶额心想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间貌似从不缺少的就是意外。
第97章证圣。
……
“这些皆是上等墨宝,你可满意?”额头高达生得一张马脸的中年男人捋着胡须微微笑道,只不过这一笑,原本本就比例不当的眉毛与眼睛散的更开。
面前突然出现的精致墨宝一眼便知价值不菲,只不过眼前这个长相可以称之为丑陋的中年男人的身份反而让寒酥更加好奇。
寒酥点点头,表示对墨宝的肯定。
“既如此,你便开始吧。”中年男人的面前亦是出现了同样的精致墨宝,中年男人随即席地而坐,看着红衣女子笑道,“千年来第一次见女子证圣,这样,便由你出题吧。若是你能胜我,便可成就文圣之位。”
“天平地阔路三千,遥望双眉云汉间;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流不到腮边。阁下乃是东坡先生?”寒酥看着中年男人有些奇特的面容问道。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随后笑了笑,“没想到你竟然也知道她的诗。”
“虽然先生胞妹名声远不如先生,不过我却觉得先生胞妹其实亦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寒酥认真道。
中年男人双眸出现了一丝追忆,感慨道,“论诗词文章,小妹不输于世间任何一个男子,我亦包括在内。若非我先于观海碑证圣,以小妹的才气,证圣对她而言亦不算难事。可惜一个时代只能有一个文圣,不然说不定早在千年前就会有第一位女圣人了。”
中年男人忽然垂眸看向红衣女子,“小妹所作文章诗词皆不留名,想不到你竟知道这首诗。”
“只能怪先生胞妹所写的诗描述的太过形象,让我看了先生第一眼便想了起来。”寒酥淡淡道。
中年男人闻之畅然大笑,“的确的确,我这小妹最喜欢拿我的长相说事,为此写下的诗词也是不少。我有时也是奇怪,同是父母所生,小妹天姿国色,我却是这副模样,哈哈。”
虽然中年男人话语中表现的很在意,寒酥却从中听出来释然的感觉。
“观海书院有先生的雕像,”寒酥顿了顿继续说:“倒很是丰神俊茂。”
中年男人再次大笑了起来,“这些老家伙过了上千年还是没有改变,我的模样小妹可是专门作了画的,那画我记得应该还在书院中吧。”
“这些我倒不是很清楚。”寒酥抱手道。
中年男人摆摆手道,“不用说我也能猜到,那张画乃是女子所作,加上画中人又是如此丑陋,那些老家伙若是摆了出来岂不是要丢了观海的颜面。”
“在我看来观海若是少了先生才是最大的遗憾。”寒酥说道。
中年男人虎着脸道,“你这小妮子,是不是故意讨好我,我跟你说,虽然我也是挺想看见第一位女子证圣,不过要是你才华不够的话,我可是不留情面的。”
“先生弄错了,我从未说过我要以文证圣。”寒酥轻声道。
“这么说你是要以画证圣了。”
一个仙风道骨般的老人忽然出现在中年男人的身旁,老人的身后则是偌大的一幅山水画卷,而在画卷之中,无论是河流,炊烟还是村庄中的一个个小人都在不停地运动,仿佛是鲜活的画面。
“寒酥自知画技也就比寻常人好了些,但离吴老先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寒酥平静道,“所以,我亦不是以画证圣。”
“纷披灿烂,戈矛纵横。姑娘,要听嵇某弹一首《广陵散》吗?”
寒酥看了看白衣飘飘的儒雅男人,儒雅男人手指未动,优雅的琴声却不断从男人怀中的古琴里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余音绕梁,三日未绝。嵇康先生抱着的是‘绕梁’吗?”寒酥问道。
嵇康微微一愣,随即略带赞赏的看向红衣女子,轻声道,“不错,正是名琴‘绕梁’。”
“如此,寒酥很想听听已成为天下绝唱的《广陵散》。”
嵇康神色有些失落,随即又很快神情平静道,“好。”
见嵇康抱着琴盘坐了下来,中年男人与老人也纷纷坐在了一旁,静心倾听。
“嵇兄的《广陵散》若是错过了可是人生的一大遗憾。”
抱着酒壶,穿着一身布衣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红衣女子的身后轻笑道,“有美人相伴,有美酒可饮,有佳音相随,可谓人生一大快事。”
中年男人和老人看着年轻男人纷纷摇头却未出声斥责,似乎对年轻男人这副模样早已习惯。
而年轻男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没走两步后就倒在地上,数秒之后竟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嵇康见此只是微微摇头,随即双手轻轻抚着琴弦,手腕一提,仅是一刹那,旋律便开始变得激昂、慷慨,寒酥仿佛能听见戈矛交错的杀伐声,连眼前之景都发生了改变,无数的士兵在他们的面前开始厮杀,钟鼓的击鸣不断在整个战场回荡着,一名又一名的士兵倒下,一根又一根长戈穿体而过,紧张又刺激的氛围在众人的周围弥漫着。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大战终于结束,此时战场上已无人站立,所能看见的只有黄土不停飞扬,而琴声也随即在此终止。
“嵇兄的《广陵散》真乃千古绝唱!”
不知何时苏醒的年轻男人拍起手来,表示着对嵇康琴艺的赞叹。
“姑娘,我们开始吧。”嵇康却无视年轻男人的举动看向红衣女子说道。
寒酥摇摇头淡淡说:“我不会琴。”
嵇康闻之瞪大了眸子,他刚才抚琴时可是注意到红衣女子的十指有节奏般地轻轻颤动着。
“我只是在记你弹的这首《广陵散》。”寒酥解释道。
嵇康眸子瞪得更大了,随后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问道,“那姑娘可记得了多少?”
“全部。”
嵇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要知道这首曲子一共四十五段,而且音节复杂,常人能够学会都是难题,更别说仅是听他弹奏一遍便能记住。
“我记性一向很好。”似乎发现嵇康有些不相信,寒酥随后添了一句当作补充,甚至拿起“绕梁”重新弹奏了一遍,手指与音节皆与嵇康丝毫不差,让嵇康为之震惊。
“为何要记住这首《广陵散》?”嵇康换了一个问题。
“这首曲子很好听,若是成为绝唱有些可惜。”寒酥平静回答道。“恰好我有一个故人琴艺不错,而且对嵇康先生的《广陵散》情有独钟。不过若是嵇康先生不喜的话我会将此曲深埋心底,不会告诉任何人。”
嵇康闻之自嘲道,“我因谗言而死,死前未将这首曲子传给任何人,这是我的一大憾事,这千年来也未有任何一人前来以琴艺证圣,我心难安。如今你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但愿你能将此曲带出去,让绝唱成为传唱。”
“好。”寒酥应诺。
寒酥的目光随即落在醉醺醺的年轻男人身上。
而原本眯着眼一副享受模样的年轻男人也适时的睁开眸子笑了笑,“这么快就到我了呢。”
第98章唯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
……
“想不到你这个弟子年纪轻轻就走在了我们的前面。”满脸沟壑的老人笑了笑,像枯木抖动着它的残枝落叶,让人不寒而栗。
梁育安神情却有些平静,仿佛在他心中自己这位弟子证圣乃是十分寻常之事。
“想来我教了二十年的书,却无一弟子如你弟子这般光彩。”老人接着说道。
“至少你都为他们牟取了出路,而且这就是你想要的。”梁育安终于开口道,他还记得自己这位师兄曾经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四国之中的一二品的大臣皆有他的弟子身居其位。
“没错,这的确就是我想要的。”老人眯着眼笑了笑,“不过我更想要一个能够证圣的弟子。”
“这不可能。”梁育安直接拒绝道,“你不适合。”
“适不适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能帮其证圣。”老人淡淡的看了梁育安一眼,“而你做不到。”
老人话音未止,接着说:“我想证圣对于一个人意味着什么,这些你我早已再了解不过。一个圣人的诞生对于观海意味着什么,你也应该清楚。所以今日,她证圣失败后,你便将她过于我的门下,我自会倾尽全力让她下一次证圣成功,让观海又多一位圣人,你我皆可留名千古。”
梁育安闻言沉默良久,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即便你能说服我,恐怕也不能让我那个弟子听从。”
“做我傅红尘的弟子,如得半个天下相助。”老人看着盘坐在观海碑前陷入沉睡的红衣女子掷地有声道,“二十年来,无人会拒绝,她也不会例外。”
……
“姑娘,下棋之前要不要小酌一杯,我这里面可是香味浓厚的百年御酒。”布衣男人微微一笑,大手一挥,一杯玉盏便出现在其手中。
“先生让我滴酒不沾。”寒酥回答道。
布衣男人揉了揉自己散乱的头发,感慨道,“真是可惜啊。不过你家先生难道自己也不喝酒吗?”
“喝,”寒酥指了指布衣男人手中的酒壶道,“不过像这种他不喝。”
“那他喝什么酒?”布衣男人瞪大了眸子问道。
“听先生说起码是万年玉酿他才会尝一口。”寒酥回答道。
闻言,布衣男人刚喝下去的美酒直接喷了出来,怒气冲冲道,“你家先生一定在吹牛,一万年份的酒,我听都没听过。”
寒酥不紧不慢道,“拿万年玉酿来说,其用万年寒冰融化成水,外加万种花瓣揉碎加入水中,然后用特殊培育的谷物加入其中,用秘法密封让其发酵万年,据说开启后酒香万年也不会消散。”
布衣男人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着红衣女子笑呵呵道,“那个,你家先生还有万年玉酿吗?”
寒酥抬起素手抵着微尖下巴故作思量状,“先生好像未曾说明。”
布衣男人不由得抓着头发沮丧道,“我就说嘛,这等美酒肯定不会剩下的。”
“不过我家先生曾经给我看了看其珍藏的美酒,每一份都比所谓的万年玉酿还要好的多。”
布衣男人直接扔下酒壶跑到红衣女子身前,努力睁大双眸泪眼汪汪道,“那个,姑娘,有件事能不能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