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眸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戾色,强笑道,“玥儿说的是,这一次确实是大伯我做错了。”
“既然你错了,那我杀你便是正确的。”南玥缓缓举起手中之剑。
看着女子手中泛着寒芒的三尺青锋,中年男人连忙说道,“玥儿,不要杀我,我可以帮你重建诸葛家,让诸葛家万世不坠,到时候诸葛家以你为中心,无论你是想要传教,还是想要以德行育人都可以……”
南玥轻声道,“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了,这样的诸葛家,不要也罢。”
中年男人顿时面露无穷恨意,大笑道,“千年诸葛家就毁在你一人手中了,将来我看你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南玥不为所动,一剑朝中年男人斩去,将中年男人一分为二,中年男人随即化为点点星光散去。
而整个囚笼也像是被这一剑劈了开,露出一条缝隙,无数光线随即从这条缝隙中钻了进来,驱逐了囚笼里的黑暗。
终于,待囚笼里所有的黑暗被彻底驱逐后,囚笼也随即支离破碎,而南玥则被白光包了起来。
纵然是错上加错,我亦无愧于心。
纵然是罪孽缠身,我亦无惧无畏。
南玥如水的双眸看着最刺眼的地方,红唇微启,轻声道,“这是属于我的征程,这是属于我的道。”
“我无罪,所以这一次,是我赢了。”
下一刻,南玥的身体随即没入至白光中,消失不见。
……
“最终还是没能明白她证的是什么样的道呢。”甘棠微微感慨道。
“只要她自己明白就行了,这是属于她的道。”红衣女子淡淡道。
“不过这一次确实得益于她,她证道之时也让我获益良多。”
红衣女子却看着不远处一群老人呆呆的站在原地的模样,微不可察的笑道,“恐怕还有一些人也会庆幸自己来到了此处。”
……
“清玄兄,她这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何含义?”一位大贤开口说道。
高冷大贤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摇摇头叹息道,“不知。”
“诸位难道没有进过牢狱吗?”
几位老人听到这句颇为平淡的语气,不由得纷纷抬头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穿着颇为素雅的青色长袍,却有一张好看到只能用完美来形容的脸。
几位老人不由得回忆过去,百年漫长的时光,他们能够找到比眼前这一位好看的,根本没有。
无论是男还是女。
不过几位老人也算是活了百年之久,倒不至于目光会为此多停留半分。
“牢狱者大多都是大恶之人,我等若是进过那等地方,如今何德何能站在这里?”一位老人回答道。
年轻男人神情平淡,似乎老人的答案在其预料之中。
“那这些人为何全身被铁链锁住?”年轻男人继续问道。
这一次那位老人却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这是他同样不解的问题。
“因为他们是罪人。”年轻男人自问自答道,“所以他们的身上才会有枷锁。倘若南玥有罪,铁链就会牢牢捆绑着她,将其和这些人一起锁在此地。这便是证道失败的后果。”
“因为她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所以她才能无罪是吗?”表情严肃的老人沉声道。
年轻男人淡淡道,“是。”
另一名老人却怒气冲冲道,“这是何道理?杀了人难道不是罪过吗?听南玥那个小丫头所说,她杀的起码有成千上万之人,难道这里面就没有无辜者吗?我不信她无罪。”
年轻男人却反问道,“杀无辜一人可救有罪千人,这是恶还是善?”
原本怒气冲天的老人闻此一言表情一滞,怏怏道,“我不知道。”
年轻男人淡淡一笑,“若是南玥来选择,她会将有罪的千人全部杀之。因为对她来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她今日得已证道,无论你信与不信,她所杀的千万人中,没有一个会是无辜之人。否则,她今日便不会破碎虚空而去。”
老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愣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甚至在其心里,年轻男人所说的才是真言。
“你是观海弟子?”表情严肃的老人问道。
年轻男人微笑道,“我就是剑阁阁主。”
几位老人不由得错愕,任他们怎么也未想到传闻中的剑阁阁主竟如此年轻。
“对了,明日我阁中有一名弟子会在观海碑证得圣人之位。”
由于年轻男人的语气太过于风轻云淡,一名老人不由得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问道,“证圣人之位?”
“先证道,后证圣。良辰吉日,刚刚好。”年轻男人微微笑道。
众圣贤:……
第95章黑袍人。
……
“把剩下的半页纸给我。”
“你我的约定还未达成。”戴着一张银色面具的黑袍人嗓音像是撕裂般令人刺耳。
“你想知道什么?”
“我告诉过你了,我要知道洛尺素为何能够短短时间之内便成就大宗师。”黑袍人从袖口出伸出一只干枯如枯骨般的手,青白色的双指紧紧夹着一张泛黄的纸。
寒酥一双玫瑰色的红瞳在这张纸上停留许久,纤长玲珑的指尖微微颤动,与此同时,那张银色面具也微不可察的轻抬了一下。
“虽然我如今修为大减,但是要让这页纸灰飞烟灭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话毕,黑袍人青白色的指尖出现了一小株火苗。
似乎察觉到红衣女子的强烈杀机,黑袍人干笑了一声迅速熄灭了指尖的火焰,沙哑道,“当然,我相信我们还是能够好好相处的。”
寒酥随即收起释放的杀意,平静道,“我也曾经说过,关于洛尺素的事,就算我告诉了你也无济于事。”
“因为洛尺素,我才会变成如今这样,难道你想要告诉我让我放过她?”黑袍人微怒道。
寒酥轻轻点头。
黑袍人随之怒不可遏道,“绝无可能,就算她身后站了古陆上所有的大宗师我也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寒酥淡淡道,“就算是古陆上所有的大宗师加起来也打不过她身后站着的那一位。”
察觉到红衣女子话里的隐秘,黑袍人立即偃旗息鼓,小心翼翼问道,“难道她身后的那位乃是能够破碎虚空之人?”
寒酥波澜不惊地挑了挑眉道,“就在今日,他刚刚帮了一位大宗师破碎虚空。”
“你在做什么?”寒酥拿着手中的纸看着黑袍人不解道。
不知何时走到洞口前的黑袍人叹息了一声道,“那张纸就送给你了,惹了惹不起的人,在下得找一处世外桃源来隐居,或是将其提前当作自己的坟墓。”
寒酥会心一笑,轻声道,“想不到烟柳画桥的前任阁主竟如此软弱,真是让人意外啊。”
黑袍人立即反驳道,“这叫审时度势,扬长避短,知难而退……”
说着说着,黑袍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作出警惕状,“等等,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寒酥淡淡一笑道,“当然是,洛尺素亲口说的。”
黑袍人微微一愣,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随即干枯的双手不停地在袖口掏来掏去,不知在找些什么。
寒酥抬起手,泛黄的纸在黑袍人的眼帘内飘荡。
黑袍人看着纸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最终恢复镇定叹息道,“想不到我百里申屠纵横一世,最终竟要死于你手中。”
“我何时说过要杀你了。”
“多谢姑娘放我一条生路,大恩大德,有缘再报。”黑袍人立即抱拳道。
“等等。”寒酥看着黑袍人准备离去的背影淡淡道,“我又曾何时说过你可以走了?”
黑袍人的脚步一滞,缓缓转过身,沙哑的声音随即从面具里传了出来。
“看来姑娘对我仍有杀意。”
“做个交易。”寒酥简洁明了道,“我帮你恢复伤势,而你则要替我效力。”
黑袍人闻之不由得大笑起来,“我乃是堂堂一介大宗师,身份地位自不用说,你竟然要我听命于你。”
“忘了说,洛尺素身后的那位便是我家先生。”寒酥不紧不慢道,一双水眸幽幽的看向黑袍人,言下之意自己这条大腿有多粗,抱不抱自己看着办。
几乎不带犹豫的,黑袍人立即答应了下来,可是转念一想,似乎又有些不对劲。
黑袍人问道,“等等,若你家先生是只手可破碎虚空的存在,那么对于你而言想求得一位大宗师的帮助应该不算难事,为何偏偏选中实力大减的我?”
“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牵连甚广,若是我找寻他们不但对我所做之事无益,反而有害。相反,虽然你如今实力大大缩减,但却是孤家寡人无人敢与你有任何瓜葛,这样我用起来也会方便许多,更何况倘若你不听从我的命令,我便可以将你的存在告知洛尺素,你虽然能在她手中用假死的方式逃过一次,但绝无可能逃过第二次。”
黑袍人有些欲哭无泪,顿时感觉面前的红衣女子仿佛是恶魔的化身,一步一步将自己拉入深渊。
“我要帮你做些什么?”黑袍人无奈说道。
“杀人。”
“此事简单,名字,性别,籍贯,家居何处,近者两三日,远者一月之内定把他的项上人头带回来。”黑袍人语气轻松道。
“大宗师。”寒酥微微笑道。
黑袍人连忙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随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脑海里将红衣女子所说的话联系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等等,你不会是想把那页纸上的人全部——”
“是。”寒酥波澜不惊地承认道。
黑袍人连忙摇摇头道,“恕我无能为力,别说我现在实力大减,便是当初我亦不可能做到。”
一位大宗师就已经够棘手了,而黑袍人可是记得那页纸上的名字如今成为了大宗师的有数位之多。
黑袍人补充说:“当然,若是你家先生出手想必不在话下。”
寒酥微微摇头,“我家先生不会出手,这是我的事,与他无关。况且若不能亲手杀掉那些人,我心难安。”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开口道,“恕我直言,仅凭我们二人,想杀一位大宗师绝无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寒酥红唇微扬道,“明日我便杀一位给你看。”
……
“公子,尺素姐姐传来消息说百里申屠没死,并且很可能朝剑阁而来。而且烟柳画桥的内阁中一本记载了许多隐秘之事的书缺了一页,尺素姐姐寻着一些迹端,推断那一页纸很可能与寒酥姑娘有关。”甘棠便揉着青衣男人的肩边说道。“尺素姐姐怀疑百里申屠很可能会去找寒酥姑娘。”
“这件事不必探究下去了。”苏叶轻声道。“无论是那页纸,还是那个百里申屠。”
“诺。”甘棠应声道。
第96章观海碑。
……
若是观海书院乃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那么在观海碑上留名从而证圣便是天下读书人所向往的至高荣耀。
南玥证道一事因为被数位大贤特意封锁住消息,因此极少有人知晓。
然而观海城的灵气消失一空却是无法遮掩的,因此大贤们将剑阁弟子即将在观海碑证圣的消息传了出来,引起整个观海书院更大的波动时也能让灵气消散一事与之联系起来。
也因此,一大早观海书院的数千名弟子便在观海碑周围早早等候。
幸而每年都有不少人来于此参观,高达十余丈的观海碑周围也早已修建成一个宽阔的白玉石铺垫的广场,容纳数千名弟子不在话下。
数千名弟子静静看着观海碑上的一个个名字,领略着圣人们的绝世风采。
所谓字如其人,从观海碑上的金钩银画上,众弟子仿佛可以看见名字背后的主人皆是以何种方式证圣的。
“文圣苏东坡,那首《念奴娇·赤壁怀古》乃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词。”一名弟子感慨道。
“王羲之不愧是千古书圣,在观海碑上留下的名字亦是如此遒劲有力。”
“你们看左上角的吴道子,他竟用这三个字画出了一幅山水画。”
……
众弟子纷纷感慨着观海碑上的人物是如何传奇,时间也在他们的诉说中迅速飞逝。
终于,一名弟子从这种怀缅圣人的氛围中恍然惊起,双眸不由得打量着微微西斜的烈日。
“诸位,已经是丑时了。”
这一声提醒让众多弟子纷纷望向天空,刺眼的阳光洒在一张张脸庞上。
弟子们感受着自己被汗液浸湿的衣裳,黏糊糊的感觉也让许多弟子站立难安,心绪也纷纷躁乱了起来。
“难道传闻剑阁弟子今日来观海证圣的消息是假的?”一名弟子不由得疑惑道。
“应该不会是假的,没看到还有一些老师也在这里吗?”
“我想恐怕今日那人应该是不回来了。”一名弟子轻笑道,“想要证圣,哪有那么容易,别忘了书院中还有许多大贤都未证圣。”
“我看今日大家都散了吧,如今来看这人是定不可能出现的。”另一名弟子摆摆手道。
“原本以为是一个天之骄子,没想到亦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一名弟子不屑道。
而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名红衣女子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广场外。
准备好了吗?
寒酥不由得看向偌大的观海碑,上面一个又一个名字代表着一个又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
眼睑微微下拉,原本异常妖艳的红瞳变得半遮半掩,像两颗藏在宝箱里的红宝石,摄人心魄。
该开始了。
寒酥朝面前的石阶迈了一步。
一个人突然安静了下来,身旁的人奇怪,拉扯着那个人的衣袖小声询问,那个人未回答,只是一双眸子却静静地看着某处,身旁的人发现了这一点,顺着那个人的目光看去,于是,他也沉默了。
人间怎会有如此绝色。
他心生感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