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施礼。
……
念完名单上的客人,接下来便是家族里的小辈呈上贺礼。
第18章寒渊。
白家家族小辈之所以也能在这次重要寿宴上露面,正是白家掌舵人白洗的决定,为了让家族小辈在这次贵宾云集的寿宴上进入某些人的视野,为他们将来的路打下良好的基础。
呈贺礼的顺序自然先从家族的嫡系子弟开始。
一名白色锦服的年轻人首先双手托着玉盒走到大厅中央,然后跪在地上大声道,“子孙白愠呈上离央石十颗。”
坐在主座上的老人点点头,随即一旁的管家立即接过玉盒。
蓝色锦服年轻人似乎有些失落,不过也只能悻悻然的退至一旁。
下一个。
“子孙白谦呈上《清明山河图》一幅。”一名年轻人对着主座上的老人恭敬道。
老人又是点点头,管家随即接过画卷。
第三位,第四位……
一个面容俊逸的年轻人唇边衔着淡淡笑意走到了大厅中央,而他的双手则捧着一个长约四尺雕满暗花的长方形木盒,有一股清香在众人的鼻尖处缭绕,众人仔细一闻,这股淡淡的清香竟是从俊逸男人手中的那个木盒上散发的。
“这股香气似乎有些似曾相识。”面容发福的临泉君赵胜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而身旁的众人听此一说也顿时发觉混杂在鼻息间的这股香气实在太过熟悉,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是桂香!”这次开口的还是体态臃肿的赵胜,这一次他眼中的疑惑则变作了惊奇,“竟然是花桂木,还是如此大块的花桂木,难以置信。”
众人的目光纷纷盯着红色木盒,果然与他们记忆里的那花桂木的纹路极其相似,只不过花桂木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因此常常有价无市,他们大部分人的家中也不过只是在卧室中放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花桂木,想不到今日竟看见用花桂木制成的木盒,按照市价一块拳头大小的花桂木高达百金,那这整个四尺之长的木盒岂不是价逾千金?
而这木盒明显就是一装容之物,能用价值千金的木盒当作装饰,可见里面所装之物之珍贵。
俊逸男人见铺垫的已经差不多,微微一笑,随即打开木匣,一柄青色古朴的三尺剑随即出现在众人眼前。青色古剑剑身印刻了一条条游龙,刻画之精致栩栩如生,剑柄呈螺旋状,剑刃明亮,然而整柄剑却散发着浓重寒意,连大厅内的温度一时都下降了不少。
“子孙白琰奉上稀世名剑——寒渊,祝祖爷爷福如东海,万寿无疆!”俊逸男人跪在大厅中央,双唇苍白恭声道,眉眼上此时结起了数颗霜珠,双臂不停颤抖,似乎有些无力捧住这红色木匣。
主座上的老人将目光投向木匣里的青色古剑,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俊逸男人,淡淡道,“你有心了。”
俊逸男人此时的身体虽然冰冷刺骨,内心却充满了愉悦,自己费尽周折弄来的这把剑终于发挥出效果了。
要知道,除了华服男人所送的缺月茶,对于之前的贺礼,老人都未曾多看一眼。
待管家接过木匣,俊逸男人才带着冻僵的双手退至一旁,唇齿间依旧是淡淡笑意。
木匣关上后,大厅内的温度才逐渐恢复正常,而众人也开始小声讨论着那柄寒渊的来历。
坐在老人身旁的华服男人也不由得微笑道,“九阙记得这柄寒渊乃是出自古越的南风子之手。”
老人点点头,微微感慨道,“此剑原本是古越剑池中的一柄,但自从古越被楚国灭亡后,古越剑池也变得支离破碎,不少稀世名剑纷纷遗落不知何处,虽如今剑池依在,但物是人非,又有多少人记得曾经剑主天下的古越剑池?”
华服男人同样叹息道,“曾经的古越剑池人才辈出,三千宗师,锐不可当,可惜如今的剑池虽依旧贵为天下第一剑地,但与往昔还是相差甚远。九阙倒是想起数年前将军还游历过剑池一番,不知如今的剑池是何光景?”
老人看着华服男人淡淡道,“虽与曾经相差甚远,但还是出了几个不错的苗子,不过如今的剑池虽在楚地,弟子中却未有一个是楚人。”
华服男人微微一笑,“感谢将军提醒。”
……
一个又一个白家子弟走上大厅中央,又一个一个退至一旁,到现在为止,除了白琰之外倒是再未有人让主座上的老人开口。
直到一个高大黝黑的男人双手端着锦盒缓缓走到了大厅中央,然后缓缓朝老人跪了下来,声音低沉道:
“子孙白岳呈上九月茶茶沫。”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连老人都不由得抬眸看了这黝黑男人一眼。
九月茶茶沫?众人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要知道陛下刚才送的便是缺月茶,虽说同时九月茶尊卑有序,黝黑男人送的缺月茶价值当然不能高过陛下,但是光送个茶沫到底是何意?今日乃是寿宴,如此鸡肋之物也好相送?
白岳却直接忽略旁人的古怪目光,继续说道,“白岳本想将完整的九月茶送与祖爷爷,但是不久前认识一好友,相识甚幸,白岳便将九月茶化为茶水与好友对饮,余了些茶沫。”
白岳静静将锦盒打开,一些黑色颗粒物随即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闻之差点将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还真的是茶沫啊,而且敢情你这送的茶沫还是喝剩下的?
如此肆意胆大妄为之人,众人纷纷对其报以同情的目光。
敢在大将军白起的寿宴上送出如此寿礼,众人也几乎能够想象这个黝黑男人的下场了。
然而黝黑男人话语未止,继续开口道,“白岳原想找寻其他珍稀之物送与祖爷爷,好友却让白岳以这茶沫相送,虽不知其何意,但是白岳还是毅然遵从好友之意,这茶沫乃是白岳相送,无论祖爷爷喜欢与否,白岳愿受惩罚。”
说完后黝黑男人额头磕在地面上,双手交错,不再言语。
众人看着黝黑男人纷纷无语,好友的一句话便可不顾自己的前途,不知道该说没有脑子还是该说太过讲究义气。
不过主座上的老人未曾发话,众人也不敢轻易言语。
然而,一句稍微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大厅的平静。
“陛下,这茶沫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第19章纷纭。
“何解?”华服男人看着身旁微微弓腰的老太监询问道。
老太监却未回应,一双浑浊的眸子直直的看着锦盒内的黑色颗粒茶沫。接着,老太监伸手一探,锦盒随即缓缓朝他飞来,最后稳稳落在老太监掌心上。
老太监两指并拢,轻轻从锦盒的上方掠过,浑浊的双眸露出一道精光,随即弓腰对着华服男人恭声道,“陛下,此茶沫似乎加入了某些东西。”
华服男人微微皱眉,低声询问,“难道是某种奇毒?”
老太监微微摇头,在华服男人身旁附耳说出了两个字,华服男人深邃的双眸随即露出震惊之色,不过很快又掩藏起来。
华服男人点点头,轻声说道,“既如此,便将这锦盒交与将军吧。”
老太监行了一礼,随即端着锦盒走到白发老人面前,“请将军跟随老奴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老太监何意,而白发老人却只是抬眸看了老太监一眼,随即起身跟随老太监缓缓朝偏厅走去,一同离去的还有华服男人。
众人嗅出了一丝不对劲,联系刚才华服男人与老太监的对话,似乎黝黑男人呈上的那个锦盒才是关键。
“你那锦盒内究竟是何物?”临泉君赵胜开口道,而众人不由得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黝黑男人。
只是黝黑男人却像是未听见问话一般,额头依旧紧紧贴着地面,毫无反应。
赵胜见此发出一声怒哼,重重挥了下衣袖,然而也仅是如此,没有继续追问,毕竟这里乃是白家,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看着如同雕塑般的黝黑男人,众人也只能将目光移向偏厅,甚至将耳朵侧靠在墙壁上,想要偷听偏厅内的三人究竟谈论的是何事,然而墙的另一边却未发出丝毫声响,也让他们无可奈何。
偏厅。
老太监关上门后并未直接开口,浑浊的双眸静静看着老人苍老的面孔一会儿才温和道,“你的命不错。”
老人抬眸看着老太监一眼,没有丝毫恼怒而是十分平静道,“我的命向来都很不错。”
老太监哈哈大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依旧还是喜欢与我斗嘴。”
让人更想不到的是一直一脸严肃表情的白发老人也露出了微笑,“若是以前,恐怕便不是动嘴那么简单了,可惜现在一把老骨头了,便是连行走都变得困难许多了?”
若是大厅内的众人在此看到两人恐怕会大吃一惊。
老太监却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道,“这次你或许真的有救了。”
老人摇摇头,平静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如何不清楚,便是神医孙仲亲至也无可奈何。”
老太监听后只是微微一笑,“你把孙仲看的太高了,也把这天下看的太低了。孙仲不能医治的也并非代表无药可救,而这锦盒内的茶沫便是你的救命良药。”
老人垂眸看了一眼锦盒内的黑色茶沫不置可否道,“是老夫孤陋寡闻还是说这天下变换太快,原本只是静心之物的缺月茶都变成了救命良药。”
老太监忽略了老人语气中的嘲讽,继续说道,“若是普通的缺月茶当然不可能救你,但这锦盒内的缺月茶茶沫却大大不同。”
听老太监这一说老人也不由得严肃起来,老太监身份与他不同,身为皇上的贴身太监,自然拥有一身不俗的武道修为,眼界也非寻常人可比。既然老太监说些缺月茶茶沫有不同之处,那么老人也不得不认真看待了。
“有何不同?”老人直接询问道。
“这茶沫之中蕴含了一丝气机。”老太监沉声道,只不过语气并非完全肯定,有一丝犹疑。
原本一向镇定的老人此时也不由得大惊失色,抓着老太监的衣袖嗓音颤抖道,“果真是气机?”
看着有些失态的老人,老太监没有多说什么,便是当时的他也是百般不信,所以才特意探手取过锦盒仔细检查一番,结果与记忆中的那份感觉却越来越像,老太监才强压心中的震惊,带着老人来到了偏厅。
“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世间本就无绝对的事情,只不过即使不是也相差不远了。”老太监沉声道。
老人长吁了一口气,“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一次,我已心满意足了。”
而一旁的华服男人却有些迟疑,“这世间果真还有神仙?”
老太监弓腰解释道,“陛下,此神仙并非彼神仙,得天地垂蒙,世间武道昌盛,无论男女皆可修行,然而陛下应知这修行之路并非易事,越往后走一步便要受尽百般锤炼,而大宗师便是这条路的极限。”
华服男人看了看老太监,未曾言语。
“但是这世间众所周知的极限并非不可以打破。”一旁的老人突然开口道,“世人皆知大宗师万法不侵,自成一片天地,然而却不知大宗师依旧被这片天地禁锢着,甚至只有身为大宗师才是被这片天地束缚最多的。然而却有人打破了这种束缚。”
“打破束缚?”华服男人微微皱着眉。
老人点点头,目光中有一丝追忆,“最近打破那层束缚便是你的祖父,我的兄长,秦武帝,秦无敌。”
华服男人狭长的双眸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祖爷爷他不是病故吗?”
老人摇摇头,“你祖爷爷当时乃是大宗师修为,万法不侵,怎么可能染上风寒,如此之说只是为了欺骗世人而已。”
“那祖爷爷他现在何处?”华服男人有些急促问道。
“不知。”老人摇摇头,“当时你祖爷爷只是说触碰到了那一层界限,然后便不告而别了,也因此我与童筑才会选择告知世人你祖爷爷病故,虽然亦有很多人怀疑,然而你祖爷爷却一直未曾出现,也就不了了之,不过即便是我们也数十年也未曾得到其消息,除了今日。”
“今日?”
“没错,”老人沉声道,“这茶沫上的一丝气机与你昔日祖爷爷当时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所以——”
“将军是说那白岳的好友便是我祖爷爷?”华服男人大惊失色。
“只是可能而已,并非十分确定,陛下。”老太监连忙解释道。
华服男人若有所思道,“看来此事需要询问下那个叫白岳的男子了。”
老太监点点头,沉声道,“若真是太祖,我大秦当兴!”
第20章一杯大宗师。
“你就是白岳吧。”
稍微细尖的嗓音在黝黑男人的耳旁响起,黝黑男人抬起头,正好看见老太监那张白净无须的脸颊,一双犹如深渊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跟咱家来吧,别让陛下和大将军久等了,”老太监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陛下还说要好好赏你呢。”
大厅内的众人听到这句话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那锦盒内究竟是何物,竟让区区一个白家子弟得到陛下与大将军的亲睐。
白琰静静看着黝黑男人离去的背影,双拳紧握,指甲狠狠的陷入嫩肉间,目光闪过一道恨意,他为今日不知准备了多久,想不到竟被一个破锦盒导致前功尽弃。
这个原本受到亲睐的人应该是他!
……
“白岳参见陛下。”黝黑男人行跪礼。
华服男人再次打量着这个黝黑男人,若是这个黝黑男人之前给他的感觉是有趣,那么现在就是匪夷所思了。
他究竟为何会被那位看重呢?
“平身,不必拘束,”华服男人微微一笑托起了黝黑男人,“白兄,我们又见面了。”
黝黑男人苦笑道,“陛下又何必消遣臣呢,陛下乃是君,白岳是臣,焉能称兄道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