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克里斯对此颇不以为然。我对他解释说,为了融入这个地方,这么做是值得的。”
“我让你看这个,是因为你需要了解我的对手所具有的力量。中间站着的是哈坎。右边的这个人有望成为基督教民主党的领袖,玛丽·埃克劳德,一个严厉的女人,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不过她不信任我。我去找过她,我打算亲自向她揭穿这些罪行,可是她的下属不让我进办公室。她甚至都不想听我说话。”
“站在哈坎左边的是离农场最近的海边小镇法尔肯贝里的镇长,他叫克里斯托弗·达尔加德,他在人前总是客客气气的,但他友好得有些过分,总会让你感到心里不踏实。任何笑话都能让他乐得前仰后合。对于你提出的所有意见,他总会表示出浓厚的兴趣。和玛丽·埃克劳德不同,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只是想待在这个职位上,不过,维持现状和向上爬同样需要强大的动机。”
“还有哈坎,我得承认,他人长得不错。当你见到他本人时,会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浑身上下活力十足。他的皮肤黝黑而粗糙,体格雄壮,找不出任何的弱点。他有足够的钱去雇用一大帮人干活,完全可以像个颓废的皇帝一样,只要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发号施令就好了。但那不是他的作风。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田里一直劳作到晚上。站在他的面前,你很难想象什么叫衰弱。被他抓住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挣脱。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那么精力充沛,年轻人的活力,再加上老年人的狡猾,这让他变得非常危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体会到了他的恐怖。”
“当时,他从地下室中走出来,我立刻上前开始自我介绍。我说了些诸如‘你好,我的名字叫蒂尔德,见到你真好啊,我刚搬到路那头的农场’之类的话——没错,当时我很紧张。我说得太多了,也太快了。我一边恭敬地喋喋不休,一边想起了自己头上系的国旗。我心想:太丢人了!我的脸红得像个小女孩,嘴里结结巴巴地说着。可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残酷得你根本想不到。”
之前,妈妈已经问过我几个问题了。而这一次,很明显她在等待一个答复,看看我能否做出残酷的想象。我想了几种结果,不过都有些不靠谱,最后我决定回答她:
“我不知道。”
“哈坎用英语回答了我,我感到被冒犯了。就算我的瑞典语有些老套,但我们都是瑞典人,为什么要用外国话交谈?我试图继续用瑞典语和他说话,但他拒绝回应我。我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想显得没礼貌。记住,在那个时候,我一度想和这个人交朋友。最后,我只好对他说起了英语。这时他笑了,仿佛赢得了什么胜利一样。他开始和我讲瑞典语,而且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英语。”
“接着,他像没事人似的带着我参观起来。这里其实是一个工作间,地面上到处都是木屑,墙边还放着锋利的工具。几乎每面墙上都挂着木刻的巨魔雕像,数量肯定有数百个之多。有些雕像已经上过油漆,其他的都是半成品——只是刻出一个鼻子的形状,连脸都没有雕刻出来。哈坎声称他从没有出售过任何雕像,它们只会被当作礼物送出去。他吹嘘说,周围二十英里范围内的每一户农家都至少有一个巨魔像,那些最亲近的朋友甚至能够凑齐一个巨魔家庭。你看他在干什么?他把这些木雕巨魔当作奖赏,授予自己信任的盟友。到附近农场去转转的话,你就会发现,家家窗口都摆放着巨魔雕像,一排一排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父亲、母亲、女儿、儿子,整整一套,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巨魔家庭,这就是哈坎为了表彰他们的忠诚,颁赐下的最高荣誉。”
“我没有得到一个巨魔雕像。相反,他递给我这把刀,并对我搬到这个国家来表示了欢迎。我没太在意,只是觉得被人欢迎回到自己的国家有些怪怪的。我并不是一个客人。我被他的语气激怒了,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刀柄上的纹饰,也没有考虑为什么他要给我一把刀,而不是一个巨魔的木雕。现在看来一切都很明显——他不希望我的窗口也摆上一个巨魔的雕像,因为这样人们会误解,以为我们是朋友。”
“他送我出来的时候,我发现了室内还有一道门,就在地下室的后部。门上挂着一把重型挂锁。门后的这个房间在后面的故事里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记住它,你先自己想一下,为什么在前门可以锁起来的时候,还需要第二道锁。”
“哈坎带着我走回车道那里。他没有邀请我进入他的房子,也没有主动说请我喝杯咖啡什么的。他这是要直接送我离开。没办法,我只能一边走路,一边提出出租土地的想法,我打算用土地的耕种权来换取一些肉制品。他却提了个不同的想法。”
“‘我买下你的整个农场怎么样?’”
“我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起来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可是这说不通啊。他为什么不直接向塞西莉亚购买农场?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他。他解释说,他曾经这么想过,他向塞西莉亚报出过两倍甚至三倍的价格,但都被她断然拒绝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对于他们之间的分歧我不会感兴趣的。不过,他依然愿意出相同的报价给我,整整三倍的价钱买下我们的农场。这样,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我们就能够赚上两倍的利润。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说,生活在一个农场里不是件容易的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的,他让我回家跟我丈夫好好商量一下,就好像我只是一个使者一样。”
“我有些糊涂了。”
“在这次谈话之前,我们的生活中有艰辛,也有困苦,但从未有过迷惑不解。现在,这个疑问找上了我,它让我彻夜难眠。为什么塞西莉亚要把农场卖给一对外国夫妇——两个和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瓜葛的人,却拒绝了本地最大的土地拥有者,社区的大佬,多年的老邻居,一个愿意付出更高价格的人?”
我看不出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那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塞西莉亚,问问她呢?”
“这正是我所做的。我赶紧回到农场,打电话给护理之家——塞西莉亚离开之前,把那家哥德堡养老院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留给了我。但是如果你认为随便问个问题就能解释这个疑问的话,那你就错了。”
塞西莉亚在等着我的电话。她直接问了我关于哈坎的事,我解释说,他愿意买下农场。她变得焦躁不安,她声称,之所以把农场卖给我们,是因为她想让它成为我们的家园,如果我为了快速获利而把它卖掉,那就辜负了她的信任。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求经纪人从更远的地方寻找买家,这就是为什么她选的地产中介都是哥德堡的,那里距离农场有超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她不信任本地的任何人。她坚持要和我们面谈,以确保我们不是那种靠倒卖房子赚钱的人。我问她为什么不想把自己的农场卖给哈坎,她说了一句我至今依然记得的话:
“‘那个人不能拥有一切。’”
谈话结束后,我打算按照哈坎留给我的号码打给他。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我还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冷静,要保持礼貌。但是当我听到他的声音时,我还是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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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农场是不卖的!’”
“我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和克里斯讨论过这件事。”
“当克里斯走进厨房,他拿起了哈坎送的那把恶心的木刀。他看了看裸体女人,又看了看色眯眯的巨魔,他也笑了。我很高兴并没有把报价的事告诉他,我对他现在的心态没有信心。克里斯可能会卖掉农场的,他甚至会给哈坎打个折。”
“三天后,水龙头里流出的水突然变成了棕色,还混杂着泥沙,像水坑里残留的脏水一样。农场这里太偏远了,我们没法连上市政供水。这里的人都是自己打井抽水。没有办法,我们只好请专业人士来再挖一口井,这要花掉我们九千英镑储备基金的一半。克里斯绝望地抱怨着我们的坏运气,但我不相信这是运气使然,时机太凑巧了。我什么也没说,我不想吓到他,我也没有任何证据。可是一个不能回避的事实出现了,我们的钱可能维持不到冬天了。如果想继续活下去,我们必须加快执行改造农场的计划。”
妈妈用双手从挎包里拽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它有一个饼干罐的大小,非常地陈旧,上面锈迹斑斑。这是目前为止从挎包里拿出的最大的家伙。
“这是承包商来挖井的时候,我在土里发现的,它被埋在地面以下几米深的地方。当时,克里斯和我站在一旁监工,就像是在参加葬礼一样,我们庄严地站在洞的边上,向我们半数的家产告别。他们越挖越深,突然,我看见下面有东西在闪光,我挥舞着手臂,叫他们停止工作。工人看见我的举动,赶紧关上了电钻,而我在克里斯抓住我之前,一下子跳到了洞里去。这么做实在是愚蠢,因为这可能会让我丧命,可我当时只想着保住下面那个东西。当我抱着这个盒子,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克里斯涨红了脸对我大喊大叫。工人们也怒不可遏,大家都在朝我怒吼,没有人关心那个盒子。我能做的就是赶快道歉,然后溜到屋子里去,偷偷地检查自己的战利品。”
“丹尼尔,打开那个盖子。”
“当然,这里面并不都是我那天发现的东西。让我说得明白点吧,盒子里确实放了一些文件。现在这些文件是没问题的,但是上面的字迹不是原来的。就像你看到的那样,这个盒子有些地方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它没法起到密封防水的作用,所以纸面上原有的墨迹已经基本消失了。这上面只剩下寥寥几句话,还有一个残缺的签名,根本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它们或许是法律文件吧。按理说,我应该把它们扔到火里烧掉,但是在我心里,它们也是农场历史的一部分,毁掉它们是不对的。于是我把它们又放回盒子里去,然后藏在水槽的下面。我下面说的话非常重要:后来,我完全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我必须再强调一遍,你千万要记得……”
我赶紧配合地插嘴说:
“你完全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当我再回到外面的时候,发现哈坎就站在我原来站的地方。这是自从我们搬到这儿以后,他第一次出现在农场里……”
“他破坏了水井,你是打算这样说吧?”
妈妈严肃地承认了,并没有计较我吹毛求疵的较真。
“我并没有亲眼得见,所以这算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来我们这儿。但是没错,你说的是对的,他要么是自己来搞的破坏,要么是雇用别人替他做的。”
“不管怎么说,那天,他带着极强的所有者的姿态,仿佛这里已经是他的财产了。克里斯站在他身边,两个人从未见过彼此。当我走近时,却没有看出陌生人之间本应有的那种谨慎和不信任,这让我很失望。我对克里斯说,不要让这个人打扰我们。但是遇到一个会说英语的朋友让他太兴奋了,以至根本没听明白我的意思——这个人想让我们失败。我听着克里斯兴高采烈地把我们的计划对哈坎和盘托出。这家伙是个间谍啊!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我就站在他们旁边。不,这不是真的,哈坎知道我来了——他只是装作没看见。而克里斯,他确实没看到我。”
“最终,哈坎转过身来,假装刚刚看到我。为了表示友好,他邀请我们去他家附近的河边参加消夏烧烤派对,他打算把今年聚会的主题定为欢迎我们的到来。太荒谬了!在经过了几周的冷淡,完全无视我们的示好之后,现在我们又成了尊贵的客人了。克里斯信以为真地接受了他的邀请,他紧紧握住哈坎的手,摇了又摇,表明自己是多么期待这个派对。”
“当哈坎离开农场的时候,他请求我跟他一道走走,以便商量一下参加派对的细节。他解释说,宴会的传统是每个客人要带一道菜。我知道这样的传统,也就同意了,我问他希望我带什么菜去。他支吾了半天,最后说新鲜的土豆沙拉总是很受欢迎。我同意了,又问他希望我们什么时候去,他说一般三点钟开始上菜。我再次感谢他的好意,然后他就动身上路了。他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可你知道他接下来做了什么吗?”
妈妈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就像一个图书管理员让吵闹的读者保持安静一样。她之前也做过这样的手势,现在,她是在模仿哈坎的动作。奇怪的巧合。我问道:
“他是在考验你吗?”
“他是在嘲笑我!之前的谈话都是在做戏。什么参加宴会的邀请啊,全是骗人的。这是一个陷阱。”
第三章 糟糕的派对和新邻居
“咱们再来说说聚会的事。那天中午刚过,我们俩就沿着河向上游走去,这样比走大路要近很多,我希望成为第一个到达的客人。可是当我们走到那儿的时候,派对已经开得如火如荼了。那里至少有五十人,而且看样子已经到了老半天了。烧烤的篝火早已被点燃,食物也开始烹煮了。站在派对的大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盛满土豆沙拉的盆子——我们看起来就像傻瓜一样。没有人招呼我们,直到几分钟之后,我们才在哈坎的护送下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留给我们的桌子跟前。我不想给人留下迟到的印象,于是我问哈坎,是不是我记错了时间,其实我是在委婉地提示他,这是他的责任。他却说是我搞错了时间,派对在下午一点就已经开始了。然后他补充说,我们不用担心,他一点都不介意—
